《然光之下,旬日如初》泡泡魚捲

7、——7—— 轻透的裙摆

　　《无名状》的拍摄片场位于市郊一座宏伟的仿古影视城内。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整个剧组却已经陷入了一片兵荒马乱之中。半小时前，制片人接到一通紧急电话，说是最大的投资方「稳顾集团」的高层今天要来突击视察。导演连忙让场务把散落一地的线材和道具收拾干净，带着几位核心剧组人员，恭恭敬敬地候在片场外的大门口。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众人的视线，稳稳地停下。

　　车门开启，一双修长笔直的腿率先迈出。当来人完全站定在晨光中时，原本准备好满脸堆笑迎上去的导演，脚步却猛地一顿。

　　来的人确实有着一张与稳顾集团总经理顾溪蕊极为相似的脸。但只要看过一眼，就绝对不会把她们认错。

　　眼前的女人没有穿那种充满商业气息的酒红色套装，而是一身剪裁极度考究的深灰色暗纹西装，内搭着纯黑色的真丝衬衫，没有系领带，领口微微敞开。最令人无法忽视的，是她的气场——如果说顾溪蕊是八面玲珑的商人，那这个女人就像是一把刚开刃的名贵冷兵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今天，顾溪然没有戴那副标志性的细框眼镜。隐形眼镜让她那双深邃的眼眸毫无遮挡地展露出来，锋利得彷佛能轻易切开周围的空气。

　　　「您是……」导演有些迟疑地开口。

　　「顾溪然。」她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寒暄，「我替稳顾集团来看看拍摄进度。」

　　剧组人员连忙在前方引路，将这位气场慑人的「金主」迎进了今天的核心拍摄场地——皇宫大厅。

　　好巧不巧，温旬今天排的通告，是一场极具张力的重头戏。

　　这是一场在皇宫夜宴上，女主角为了某个隐秘的目的，刻意献舞诱惑皇帝的戏码。

　　顾溪然被导演恭敬地请到了监视器后方最正中的导演椅旁落座。她双腿优雅地交叠，目光冷冷地投向前方灯光汇聚的中心。

　　「Action！」

　　随着场记板落下，古典的乐声在大厅内悠然响起。

　　温旬出场了。

　　她今天穿着一身以红色为主调的繁复汉服，但为了配合「诱惑」的剧情设定，服装的材质选用了极度轻透的薄纱。随着她曼妙的舞姿，那如水般的轻纱在空中翻飞，若隐若现间，勾勒出她惊心动魄的腰线与修长笔直的双腿。

　　温旬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回眸，都彷佛带着勾人的钩子。她像是一团燃烧在冰冷皇宫里的火，明艳、危险，却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坐在监视器后的顾溪然，面上依旧毫无表情，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分毫。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正无意识地微微收紧，指骨泛出了一丝冷白色。

　　她那双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睛，就像是盯着猎物的鹰，一瞬不瞬地锁定在荧幕里那个风情万种的女人身上。布料的垂坠、薄纱的透视度、肢体的舒展……顾溪然用设计师最严苛的眼光审视着，同时，心底深处某个被冰封的角落，正因为这极致的视觉冲击而隐隐躁动。

　　「卡！温旬，刚才那个转身的眼神再多一点拉扯感，我们再来保一条！」

　　从上戏、NG，到导演反覆雕琢细节。整整一个小时，顾溪然就这么坐在那里，冷眼看着温旬在那位饰演皇帝的男演员身边流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只有顾溪然自己能察觉的、隐秘的焦躁。

　　「好！这条过了！大家休息一下！」

　　导演满意地放下对讲机。温旬停下舞步，微微喘着气，白皙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助理连忙上前为她披上外套。

　　温旬一边整理着凌乱的裙?，一边朝着导演的方向走来，打算看看刚才的回放。

　　然而，当她抬起头，视线穿过忙碌的工作人员，不经意间对上监视器旁那道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时，她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顾溪然？她怎么会在这里？

　　温旬愣了半秒，随即桃花眼里闪过一抹玩味的笑意。她没有理会导演的招呼，径直走到顾溪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女人。

　　「顾总监怎么会有闲情逸致来这里？」温旬微微挑眉，轻透的红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一股熟悉的木质玫瑰香混合著她身上的热气，扑面而来。

　　顾溪然同样挑起眉尾，目光从温旬那截若隐若现的锁骨上平静地移开，对上她的眼睛，嗓音低沉清冷：「代表资方，来视察。」

　　她顿了顿，目光在温旬那身戏服上极快地扫过，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说不定哪天，温小姐也会在这里，穿着我设计的衣服演戏。」

　　言下之意，这种粗糙的薄纱，根本配不上妳。

　　温旬听出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被顾溪然这种隐晦的占有欲和傲气逗笑了。她微微俯下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笑靥如花：「那……我可是非常期待呢。」

　　简单的寒暄过后，周围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准备下一场戏的布景。

　　「这里太吵了。」温旬直起身，看着顾溪然，「顾总监要不要去我的休息室坐一会儿？喝杯茶。」

　　顾溪然在脑海中飞快地过了一遍下午的行程，发现自己似乎……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或者说，她根本不想拒绝。

　　「好。」

　　温旬的专属休息室在片场后方相对安静的区域。

　　推开门，里面的冷气驱散了片场的闷热。经纪人方容是个极度会阅读空气的人。她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排他的磁场，立刻将倒好的两杯温水放在茶几上，笑着说道：「温老师，我突然想起来还得去跟制作组对一下下场戏的细节，妳们先聊，我等会儿回来。」

　　说完，方容干脆俐落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温旬还没来得及换下那身戏服。刚才在片场有距离感还不觉得，此刻两人在沙发上面对面坐下，那层红色的薄纱几乎形同虚设，轻透的布料紧贴着肌肤，勾勒出极度危险的诱惑。

　　顾溪然坐在沙发上，身姿挺拔，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虽然极力保持着平视，但空气中的温度似乎正在不知不觉地攀升。

　　「落地到现在，剧组的事情太多，一直没时间联系妳。」温旬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干燥的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看着顾溪然没有戴眼镜的脸庞，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

　　顾溪然看着她，脑海里却浮现出这几天自己对着手机荧幕生闷气的画面。她微微扬起下巴，用温旬几天前发给她的原话，一字不差地还击了回去：

　　「温大明星，日理万机。」

　　听到这句熟悉的回马枪，温旬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笑得肩膀微微颤抖，那双桃花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竟然这么记仇啊？

　　「好啦，顾总监，又调侃我。」温旬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托着腮看着她，「作为赔罪，午餐请妳吃饭怎么样？」

　　顾溪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反问道：「温大明星有时间吗？」

　　「只有短暂的休息时间，不能跑太远，只能在片场附近吃。」温旬有些遗憾地眨了眨眼，试探着这位顶级设计师的底线。

　　「我不挑食。」顾溪然的回答依旧简洁，却给出了最大的退让。

　　「成交！」温旬眼睛一亮，开心地站起身，「那妳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服就出发！」

　　她转身走向更衣室，进门前还不忘拿出手机，用语音讯息让方容赶紧订一间片场附近隐密性高的中式餐馆。

　　休息室里安静了下来。

　　顾溪然靠在沙发上，目光不自觉地盯着更衣室那扇紧闭的门，耳边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她发现，自己今天引以为傲的冷静，似乎在这个女人面前正在一点一滴地瓦解。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

　　「咔哒」一声，更衣室的门被推开。

　　顾溪然抬起眼眸，目光在触及温旬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

　　温旬卸下了那身繁复妖娆的红色汉服，也没有穿平时那些极具设计感的高定。她换上了一件质地柔软的鹅黄色真丝衬衫，下半身搭配着一条简单的米色高腰直筒裤。长发被随意地用一个抓夹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白皙的颈项边。

　　褪去了极致的诱惑与满身的锋芒，此刻的温旬，看起来干净、柔软，甚至透着一丝邻家女孩的乖巧。

　　「温旬……」

　　顾溪然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看着眼前这抹明亮的黄色，冷硬的唇角终于忍不住牵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人如其名，看起来……真的很温驯。

　　温旬没有察觉到顾溪然心里那点隐秘的谐音梗。她走到顾溪然面前，背着双手，微微弯下腰，冲着她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我们走吧！吃饭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