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光之下,旬日如初》泡泡魚捲

6、——6—— 互相试探

　　S市，寸土寸金的江岸边。

　　顶级私人中餐厅「韫玉」的隐密包厢里，水晶吊灯洒下柔和而奢华的光芒。今晚是文艺大片《无名状》开机前的资方与主创团队饭局。

　　温旬穿着一件低调却剪裁极佳的米色真丝衬衫，优雅地坐在大圆桌旁。作为这部戏的女主角，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充满客套、权力交锋与暗中打量的场合。导演正满脸堆笑地向几位制片人敬酒，而今晚真正的重头戏——主要投资方「稳顾集团」的代表，还未现身。

　　「抱歉，路上稍微塞了点车，让各位久等了。」

　　包厢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服务生恭敬地推开，一道带着笑意的清脆女声传了进来。

　　温旬下意识地抬起头。

　　走进来的女人穿着一身剪裁俐落的酒红色西装，脚踩着张扬的红底高跟鞋，一头大波浪长发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女人嘴角挂着无懈可击的商业微笑，眼神明亮且锐利，举手投足间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

　　然而，在看清女人长相的那一瞬间，温旬一向引以为傲的表情管理，竟然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太像了。

　　那优越的骨相、深邃的眉眼轮廓，简直与几天前在H国遇见的那个冷冰冰的女人如出一辙。只是眼前的女人没有戴眼镜，气质如同盛夏的骄阳，而那个人则是深冬的寒冰。

　　「顾总，您太客气了，我们也才刚到！」导演立刻迎了上去，满脸热络。

　　稳顾集团总经理，顾溪蕊。

　　温旬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毕竟是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的影后。那抹震惊在她眼底只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被完美的营业笑容迅速掩盖。

　　当顾溪蕊的目光扫向她时，温旬已经优雅地站起身，主动伸出右手，声音温婉而得体：「顾总您好，我是《无名状》的女主角，温旬。」

　　顾溪蕊看着眼前这张在荧幕上无可挑剔的脸，红唇微勾，伸出手与她回握：「妳好，顾溪蕊。温小姐的戏我看过，很期待妳这次的表现。」

　　两人的手一触即分。温旬垂下眼眸，心里暗自思忖着：温度的确不一样。这个顾总的手是温热的，而那个借她烟的女人，指尖总是带着一丝凉意。

　　接下来的饭局，众人纷纷上前与顾溪蕊敬酒寒暄。温旬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没有刻意奉承，却也绝不失礼。

　　两个小时后，饭局在宾主尽欢的气氛中结束。

　　初秋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温旬披着薄风衣，与导演一起主动将顾溪蕊送出了餐厅大门。

　　一路走到泊车区，两人之间并没有太多的交谈，只有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的清脆声响。直到那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面前，温旬才微微欠身，笑容完美无缺：「顾总慢走，期待未来的合作。」

　　「温小姐也早点休息。」顾溪蕊笑着点了点头，弯腰坐进了汽车后座。

　　车门关上，引擎无声地启动。

　　车厢内与外界的喧嚣瞬间隔绝。顾溪蕊脸上那抹热络的商业微笑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明与深沉。她靠在真皮座椅上，透过深色的车窗，看着后照镜里温旬依然站在原地的身影。

　　　「雪白。」顾溪蕊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安静。

　　坐在副驾驶座的首席助理傅雪白立刻转过头：「顾总，有什么吩咐？」

　　顾溪蕊轻轻转动着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腕表，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玩味：「去查一下温旬。除了明面上的资料，我还要知道她最近私底下的动向，越详细越好。」

　　她没有错过温旬在包厢里看见她第一眼时，那虽然极力掩饰，却依然流露出的错愕。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初次见面的资方大老板，反而像是……透过她在看另外一个人。

　　「好的，顾总。」傅雪白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而在另一边，餐厅外的街沿上。

　　看着迈巴赫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温旬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收敛。夜风吹起她的长发，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危险而迷人的光芒。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正在联络保母车的经纪人方容，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微凉：「方容，去帮我调查一下稳顾集团，还有……顾家的人员背景。」

　　顾溪蕊，顾溪然。

　　这世上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长相和姓氏。那个清冷得像冰一样的设计师，背后到底藏着什么身分？

　　与此同时，S市另一端的「然光」工作室总部。

　　夜已深，整层办公楼只剩下首席设计师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顾溪然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前，鼻梁上架着那副银框眼镜。然而，今晚的她却没有在看设计图。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一支特制的铅笔，笔尾在木制桌面上发出规律的、却又透着一丝焦躁的轻响。

　　「哒、哒、哒……」

　　距离从H国回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天。

　　顾溪然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桌角那个反盖着的手机。从那天在微信上回了一个「好」字之后，温旬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传来只字片语。

　　说好的「回国再约」呢？女演员的话，果然和她们的演技一样，都是不能当真的场面话吗？

　　顾溪然微微抿紧了唇线，推了推眼镜。今天下午，她罕见地没有在工作时间专心，而是透过娱乐新闻的推播，得知了温旬已经正式进组，投入了新电影《无名状》的拍摄。

　　原来是进组了。

　　顾溪然在心里为对方的失联找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但笔尾敲击桌面的声音却并没有因此停下。

　　一阵长久的沉默过后，「啪」的一声，顾溪然将铅笔扔在了桌上。

　　她是一个习惯掌控一切的人。与其在这里进行无意义的心理内耗，不如主动出击。

　　顾溪然拿起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顾溪蕊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亮的声音：「怎么了，这么晚打给我，工作室资金断链了？」

　　顾溪然没有理会姐姐的调侃，开门见山，直切主题：「稳顾集团，是不是投资了《无名状》这部电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传来顾溪蕊一声略带讶异的挑眉声：「是啊，这部戏的盘子很大，稳顾是主投。怎么突然关心起家里的生意了？」

　　顾家的人都知道，顾溪然是个纯粹的艺术家兼工作狂，对家族的金融和投资版图向来不闻不问，甚至极力避免动用家里的资源。

　　顾溪然深吸了一口气，深邃的眼眸在镜片后闪过一抹势在必得的光芒：「我能用资方的名义，去剧组看看吗？」

　　「……」

　　电话那头的顾溪蕊彻底愣住了。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刚收到傅雪白传来的关于温旬的初步调查报告，脑海中突然把几天前妹妹那句荒唐的「我好像变成一个追星的人了」联系在了一起。

　　原来如此。

　　顾溪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但她并没有戳破妹妹那薄弱的面子，只是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行啊，身为顾家二小姐，妳想去哪里视察不行？我会让雪白帮妳安排好名分和通行证。」

　　「不用太张扬。」顾溪然补充了一句。

　　「知道啦。」顾溪蕊笑着摇了摇头，「什么时候去？」

　　顾溪然看了一眼行程表上原本排满的会议，毫不犹豫地说道：「明天。我刚好有时间。」

　　「好。」顾溪蕊笑着挂断了电话，随手将温旬的调查报告丢在了一旁。虽然对妹妹这种反常的行为感到好奇，但她并没有深究的打算。毕竟，能让这座万年冰山主动融化，不管对方是谁，都是一件有趣的事。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顾溪然放下手机，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揉了揉眉心。眼镜被随手搁置在桌面上，折射出电脑荧幕微弱的光。

　　她微微仰起头，靠在椅背上。明天，她倒要亲眼看看，那个把「分手礼物」挂在嘴边、撩拨完人就跑的女明星，在片场看到她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