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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去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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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场附近的这家中式餐馆隐密性极高,是许多剧组高层和明星常光顾的私房菜馆。
两人在经纪人方容的安排下,前后脚错开进入了餐馆最深处的雅致包厢。包厢内装潢古色古香,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檀香,与外头片场的喧嚣彻底隔绝。
服务员恭敬地递上两本烫金菜单,并简单介绍了几道招牌菜品。
「顾总监点吧。」温旬今天难得没有戴着女明星必备的墨镜与口罩。她脱下薄外套,那件鹅黄色的真丝衬衫将她的肤色衬托得更加白皙。她单手托腮,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将菜单轻轻推向顾溪然的方向,「我都可以吃,妳决定就好。」
顾溪然没有推辞。她伸手接过菜单,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翻动。虽然没有戴眼镜,但她专注看菜单时微微垂眸的神情,依然透着一股严谨与冷冽。
「一份清炒时蔬,一份白灼芦笋,还要一份宫保鸡丁,再加个冬瓜排骨汤。」顾溪然的声音平静,点的菜色却极具针对性。
两道清淡的蔬食,对于需要时刻维持身材的温旬来说,几乎没有任何负担;而那道宫保鸡丁,则是这家店的招牌,带着一点刺激味蕾的辛香。
服务员快速地在点餐机上输入菜名,正准备转身离开时,顾溪然突然抬起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地补充了一句:
「麻烦交代厨房,所有的菜,都不要放蒜。」
服务员愣了一下。宫保鸡丁不放蒜,这在川菜馆里多少有些破坏灵魂。但面对这位气场强大的客人,他还是立刻点头应下:「好的,女士,所有菜品去蒜,请稍等。」
包厢的门被轻轻关上。
温旬坐在对面,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微微挑起。她看着顾溪然慢条斯理地用热毛巾擦拭着手指,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顾总监也不喜欢蒜?」温旬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明知故问的探究与调侃。
顾溪然擦手的动作没有停顿,面色如常地回答:「不怎么喜欢。」
「可是……」温旬微微倾身,木质玫瑰的香气在狭小的包厢里悄然蔓延,「中式炒菜,尤其是宫保鸡丁这种重口味的菜,通常都需要蒜来爆香提味。妳这样要求厨房,不会觉得少了一些灵魂,味道不够好吗?」
顾溪然的动作这才停了下来。
她抬起眼眸,平静地对上温旬带着笑意的视线。
在顾溪然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几天前,助理小林交给她的那份厚达五页的温旬详细调查资料。在那密密麻麻的文字里,有一行并不显眼的私人喜好纪录:【饮食禁忌:极度讨厌蒜的味道,任何菜品都不加。】
这才是她刚才特意交代厨房的原因。她一个对食物向来只看重营养和效率的人,哪里会在意什么蒜头爆香的灵魂。
但她不可能承认自己去查了对方的底细。
顾溪然微微垂下眼帘,看似认真地思考了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得彷佛这就是真理:「不会。我反而觉得,没有蒜的味道比较纯粹,更好吃。」
听到这个回答,温旬再也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慵懒而愉悦,像是被顺了毛的猫。她当然看得出来顾溪然在说谎,但这种被一个冷若冰霜的设计师默默迁就、甚至嘴硬掩饰的感觉,实在是太奇妙、太让人受用了。
「我也是。」温旬看着她,眼底的光芒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媚,「我觉得蒜这种东西,在食物里根本就是不需要的存在。」
这顿午餐在两人默契的「去蒜」共识中愉快地进行。没有了镁光灯的追逐,没有了时尚圈的虚与委蛇,两人在这方隐密的空间里,天南地北地聊着。从H国的秀场见闻,聊到温旬新戏里那件轻透得有些过分的汉服剪裁。
顾溪然虽然话不多,但她总是能精准地接住温旬抛出的每一个话题,甚至用几何与线条的逻辑,给出令人惊艳的独到见解。
只是,温旬敏锐地察觉到,在这顿饭的后半段,顾溪然的状态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位总是冷静克制的设计师,好几次微微张了张嘴,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却又在下一秒将话语咽了回去,重新端起手边的温水。
当服务员撤下餐盘,送上两杯消食的热茶时,温旬终于忍不住了。
她单手托着下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顾溪然,语气带着一丝玩味:「顾总监,妳今天这顿饭吃得欲言又止的。怎么,有什么国家机密要跟我说吗?」
顾溪然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头,没有被镜片遮挡的双眼里,闪过一抹被看穿的无奈。
「被妳看出来了吗?」顾溪然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她深吸了一口气,周身的气息变得严肃了几分,「我要问的问题,可能会很唐突,甚至有些失礼。」
温旬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反倒被激起了强烈的好奇心。她歪了歪头,长发顺着肩膀滑落,笑容里透着一丝狡黠:「说来听听?我这人,最不怕别人失礼了。」
包厢里的空气彷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顾溪然看着温旬明艳的脸庞,那股淡淡的玫瑰香气再次扰乱了她一向引以为傲的理智。她缓缓地张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退缩的坚定:「我奶奶,下个月要过八十岁大寿了。」
温旬点了点头,表情有些疑惑,不明白这和「失礼」有什么关系。
顾溪然的目光没有移开半分,她紧紧锁定着温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她去年的生日愿望,是希望我今年……能带个『朋友』回家给她看看。」
听到「朋友」两个字,温旬微微蹙起了眉头。在成年人的语境里,尤其是在这种见长辈的场合,这个词通常带有另一种更深层的含义。
「朋友?」温旬试探性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哪种朋友?」
顾溪然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彷佛能将人吸进去。她没有丝毫的拐弯抹角,直接将那层窗户纸捅破了一个极具侵略性的洞:「能结婚生子的那种朋友。」
「……」
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温旬错愕地微微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用着讨论设计图般冷静的语气,说出这种虎狼之词的女人。
短暂的震惊过后,温旬突然低下头,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最后实在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顾总监……」温旬笑得眼角都泛起了生理性的泪光,她看着一脸平静的顾溪然,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妳对『朋友』的定义,跟常人比起来,是不是不太一样啊?」
谁会把能结婚生子的人,轻描淡写地称作朋友?这座冰山撩起人来,简直是不讲武德。
面对温旬的笑声,顾溪然没有说话。她没有反驳,也没有退缩,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用那双深邃、专注、且极具压迫感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温旬。
她就像一个耐心的顶级猎手,布下了最华丽的陷阱,等待着猎物的回答。
温旬被她那种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得心跳加速。那种眼神太过专注,专注到让温旬产生了一种错觉——彷佛在这个世界上,顾溪然的眼里只看得到她一个人。
木质玫瑰的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剧烈翻涌。温旬的耳根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心底那种「危险」的警报器正在疯狂作响。
可是,看着顾溪然那张清冷禁欲的脸,温旬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啊。」温旬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包厢里响起,带着一丝连自己都觉得疯狂的慵懒与笑意,「下个月,我陪妳去。」
话音刚落,温旬清楚地看到,顾溪然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了一抹极度的震惊。
但那抹震惊只存在了不到半秒,便被她强大的理智迅速压下,恢复了以往的冷静与从容。
顾溪然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掩饰住嘴角那几乎要压抑不住的上扬弧度。
「那就这么说定了。」顾溪然放下茶杯,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却带着不容反悔的强势,「寿宴那天需要穿的礼服,我会亲自设计,并请人送过去。那天,我也会亲自来接妳。」
她看着温旬,眼底闪烁着深沉的光芒:「具体的时间和地点,我再微信通知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