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光之下,旬日如初》泡泡魚捲

5、——5—— 自我打脸

　　晚宴的灯光将香槟杯里的气泡映照得如梦似幻。

　　面对温旬那带着几分放肆与笃定的讨要，顾溪然没有躲避。她微微挑起那好看的眉眼，深邃的目光在温旬明艳动人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平静地伸出修长的手指，接过了那支带着微温的手机。

　　她低垂着眼眸，指尖在荧幕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流畅地输入了一串号码。

　　温旬看着顾溪然近在咫尺的侧脸，那没有被镜片遮挡的双眼里透着一股致命的专注。当顾溪然将手机递还回来时，温旬接过，指尖快速地在荧幕上点了几下，随后抬起头，像一只偷腥成功的猫，得意地在顾溪然眼前晃了晃手机荧幕。

　　「微信也加好啦。」温旬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木质玫瑰的香气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撩拨着顾溪然的鼻尖。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公关经理已经急匆匆地走了过来：「温老师，不好意思打断一下，VOGUE那边的专访已经准备好了，总编在等您。」

　　「知道了。」温旬收起手机，转头看向顾溪然，桃花眼里波光流转，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回见，顾总监。」

　　深红色的丝质裙?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温旬转身步入了人群的焦点之中。

　　顾溪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被媒体和闪光灯重新包围的背影，直到那股玫瑰香气被周围的香槟味彻底掩盖。她不紧不慢地从深黑色西装的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荧幕。

　　微信的通讯录里，赫然多出了一个新的好友提示。点开对话框，系统自动跳出了一条打招呼的讯息：【Hi，我是温旬。】

　　大头贴是一张背光的剪影，看不清脸，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慵懒与随性。

　　顾溪然盯着那行简单的文字看了几秒。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那向来冷硬紧绷的唇角，此刻竟不自觉地向上牵起了一个极浅、却真实的微笑弧度。

　　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顾溪然转身步入宴会的社交场。她换回了那个无懈可击的SOF首席设计师身分，举着酒杯，以流利的外语与几位国际设计师交换着对下一季流行趋势的看法。直到确认完成了所有必要的社交礼仪，她才悄然离席，回到了酒店。

　　H国的夜色渐深。

　　洗漱过后，顾溪然换上了一套柔软的真丝睡衣。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型电脑，从一旁的丝绒盒里拿出了那副细框银色眼镜，稳稳地架在鼻梁上。

　　当镜片贴上脸颊的瞬间，她眼底那股属于夜晚的柔软被重新封印，切换回了绝对理性的工作模式。她需要处理下午因为看秀而积压的跨国邮件，以及确认S市工作室那边的新季度打版进度。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当她敲下最后一封邮件的发送键时，放在一旁静音的手机荧幕突然亮了起来。

　　在安静的房间里，那微弱的光芒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顾溪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拿起手机。

　　【温旬：顾总监明天还在H国吗？】

　　看着荧幕上的字，顾溪然的脑海中几乎能立刻浮现出温旬打下这句话时，那微微偏着头、带着点试探的慵懒神情。她指尖轻动。

　　回覆得简洁：【R：还在，但早上有工作。】

　　对面几乎是秒回：
　　【温旬：好吧，那很不巧，我明天晚上有行程，要赶去另一个城市拍杂志。】

　　隔着荧幕，顾溪然彷佛能听见那女人语气里故作遗憾的叹息。她看着对话框，难得地生出了一丝调侃的心思：
　　【R：温大明星，日理万机。】

　　【温旬：别调侃我啦！（叹气猫咪贴图）只好回国再约妳啰！】

　　顾溪然看着那个活灵活现的猫咪贴图，在对话框里输入了几个字，删掉，最后只留下一个简单却充满承诺重量的字：【R：好。】

　　按下发送后，顾溪然将手机反盖在桌面上。她向后靠进椅背里，揉了揉因为长时间盯着荧幕而有些酸涩的眉心。

　　突然，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回想起三个月前，在S市的「夜鸮」酒吧门口，自己捻灭烟蒂时，心里还无比笃定地想着：不过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反正也不会再见面了。

　　结果现在呢？不仅在三万英呎的高空聊了一路，在秀场上被对方盯着看，甚至还主动交换了联络方式，答应了回国后的邀约。

　　顾溪然看着落地窗玻璃上倒映出自己戴着眼镜、看似冷静理智的脸，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真疼啊。她有些自嘲地想。这脸打得，还真是猝不及防。

　　几天后，S市，「然光」服装设计工作室总部。

　　新季度的产品即将进入最后的定稿阶段，整个工作室忙得人仰马翻。然而，顾溪然的私人办公室里却依旧保持着一贯的绝对秩序。她戴着银框眼镜，正专注地拿着剪刀，在一具人台模型上进行着立体裁剪。

　　「叩叩。」

　　办公室的玻璃门被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随后便被人迳自推开。

　　走进来的是一个留着大波浪长发、穿着张扬的红底高跟鞋的女人。女人的五官与顾溪然有着七分神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如果说顾溪然是深冬里冷冽的寒冰，那她就是初夏里明艳的骄阳。

　　顾溪然的亲姐姐，也是「然光」的幕后合伙人之一，顾溪蕊。

　　「大设计师，这趟去C牌的发表会，有找到什么新灵感吗？」顾溪蕊熟门熟路地走到沙发旁坐下，随手翻开桌上的一本时尚杂志，「还是说，有什么别的意外收获？」

　　顾溪然对姐姐这种不请自来的行为早习以为常。她手中的剪刀没有停顿，精准地剪开了一道布料，语气平淡地回答：「灵感有了。」

　　她顿了顿，脑海中闪过一件深红色的丝质礼服，以及一双桃花眼，手里的动作微微一滞，声音低了几分：「收获……好像也有。」

　　「哦？」顾溪蕊敏锐地捕捉到了妹妹语气中的停顿。她立刻放下杂志，眼睛亮了起来，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凑上前，「什么收获？能让妳顾大冰山承认是『收获』的东西可不多。难道是挖到了什么天才版师？」

　　顾溪然放下剪刀，将几根珠针别在手腕的针垫上。她转过身，透过镜片平静地看着满脸八卦的姐姐。

　　「顾溪蕊。」顾溪然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探讨明天的天气，「短短的几天里，我好像……变成一个追星的人了。」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结。

　　顾溪蕊瞪大了眼睛，彷佛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嘴唇微张，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妳？追星？顾溪然，妳是不是在H国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从小到大，顾溪然的字典里就只有「数据」、「剪裁」和「完美」。她连看电影都只分析角色的衣服有没有穿对年代，现在竟然说自己会追星？

　　面对姐姐的震惊，顾溪然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嗯。」

　　她没有撒谎。回国这几天，在每一个画图卡关的深夜，她都会不由自主地打开手机，点开温旬的采访影片、电影剪辑。她像一个严谨的学者在做田野调查，却无法否认，自己的目光已经彻底被那个女人牵引。

　　「我的天……」顾溪蕊倒抽了一口凉气，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到底是哪路神仙，短短几天就能让妳粉上了？男的女的？演员还是歌手？」

　　顾溪然沉默了。

　　她低下头，重新拿起剪刀，修长的手指轻抚过人台上的布料，刻意避开了这个危险的问题。

　　　「妳今天怎么突然来了？」顾溪然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逐客意味。

　　顾溪蕊看着妹妹那副拒绝交流的防御姿态，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她翻了个白眼，重新坐回沙发上，整理了一下裙?。

　　　「我就是刚好路过，顺便来看看妳这工作狂过的怎么样。」顾溪蕊没好气地说道，随后语气变得正经了一些，「还有，顺便提醒妳一件事。」

　　顾溪然手上的动作没停：「说。」

　　「下个月，就是奶奶的八十岁大寿了。」顾溪蕊看着妹妹冷硬的背影，慢悠悠地抛下一颗震撼弹，「老太太可是特别交代了，这次寿宴，让妳无论如何都要把时间空出来。而且……最好带个『朋友』回去给她看看。」

　　「朋友」两个字，被顾溪蕊咬得特别重，带着浓浓的暗示意味。

　　顾溪然握着剪刀的手，猛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