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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南瓜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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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的发言让车厢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钟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确信这货不是在开玩笑,难以理解为什么有人能一本正经说出如此厚颜无耻的话。
粉发少女与短发女子显然也有被他的发言气到——前者的脸颊鼓得像只河豚,后者的单片镜后闪过一丝冷光。反倒是穿着鹅黄色长裙的阴沉少年,一言不发,低垂着头,仿佛早就习惯了被置于这种处境。
而孱弱老人和烟灰发色的少年虽然没有公开表示支持,但作为受益的一方——前者保持沉默,后者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不发表任何反对言论,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此时车厢里的人被分成了两拨。理查德、孱弱老人和烟灰发色的少年是一拨,钟源、粉发少女、短发女子、鹅黄色裙裾的阴沉少年是另一拨。
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了起来。
兔头人杰弗里饶有兴致地靠回高背椅深处,那双猩红色的眼珠在两组人马之间来回逡巡,三瓣嘴咧开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
它甚至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一只穿着锃亮黑色长靴的脚轻轻晃动着,像在等待一场好戏开场。
短发女子率先开口打破寂静,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看不出这种分工哪里合理。按你的分法,我们四个人要处理整桌鞋的分类,而你们三个人只需要坐着等结果——谁也不知道接触这些鞋有没有危险,这种方案只会让我们处于不利的地位!”
她缓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建议将鞋分成七份,每个人自行领取一堆,自己负责自己的,这样才公平!”
粉发少女也立刻附和,粉色的发梢随着情绪晃动:“没错!没错!就应该这样!凭什么我们要帮你们干活?你算哪根葱啊?”她叉着腰,被庞大的裙摆衬得像只炸毛的粉色小蘑菇。
钟源没有开口,只是冷眼观察着局势。她感到疑惑——她能理解理查德将孱弱老人拉入自己阵营,无非是想刷对方好感度,拿到那1万金币的酬劳。
但她不理解的是,烟灰发色的少年明显并不买他的账,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关我屁事”的看戏姿态,理查德何来的信心,觉得自己可以以一敌四?
很快,她便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只见理查德缓缓叹了口气。
那叹息绵长而无奈,像是一个大人面对一群不懂事的孩子,疲惫、包容,又带着一丝“为什么非要逼我这样”的委屈。
他抬起手,揉了揉额角,动作慢得几乎像是在拍什么矫揉造作的人物肖像照。
然后——
变戏法似的,他的手不知从蓬蓬裙的哪个褶皱里抽出了一把枪。
银灰色的流线型枪身,在悬浮水晶灯的暖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黑洞洞的枪口不偏不倚,直指钟源、短发女子、粉发少女和鹅黄色裙裾的少年四人。
车厢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为什么非要闹到这一步呢?”理查德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真诚的遗憾,仿佛他真的为这个局面感到痛心,“我只是想提高效率,让每个人都有最好的机会通关。你们却不理解我的良苦用心。”
他用枪口点了点那堆鞋山,又点了点她们四人,动作甚至称得上彬彬有礼:“这样总理解了吧?”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那标志性的八颗牙齿的闪亮笑容。“我相信,看在这把枪的份上,你们会很乐意完成分类工作的。”
……
钟源静静地注视着壮硕男子手中那把银灰色的流线型武器。普通物品无法带入副本,能在副本中使用的,只有参与者通过副本后获得的奖励,或是从灰色市场高价收购的物品。
很显然,那是一件系统道具。
而「信息注解」也恰如其分地证实了这点:
【检测到高危能量聚合体。
名称:遗物·执法者
等级:A+级
类型:充能型射击武器
描述:边境执法局制式配枪的非法流出版本,弹巢内嵌六发特制镀银钝头弹,对实体目标具有致命杀伤力,对灵体及特定异常存在有额外压制效果。
备注:剩余弹药数——4发。子弹无法常规补充。】
参与者一旦死亡,储存在系统空间中的道具也会随之消失,无法被掠夺。因此钟源并未从死去的同貌女子那里继承到什么像样的遗产——
那位神秘的侦探似乎习惯将重要道具随身携带进入副本,留在事务所的,只有两件因为委托人死亡而未能交付的滞留物:
一个是橡木街的安德森先生为他那溺死在河中的小儿子定制的「静默归处」微型棺椁,一个是晨光社区的怀特太太订购的在圣诞节前粉刷院墙用的「掩人耳目」魔法涂料。
前者只能封存碳基生物的骸骨,后者则只能涂抹在非生命物体上掩人耳目。
这其中,没有杀伤性武器。
而壮硕男子手中的显然是攻击性道具,钟源没有把握能与之正面为敌。从短发女子和粉发少女的反应来看——前者抿紧了唇,指节捏得发白却没有出声反驳;后者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个愤愤的“你”——她们显然也没有能对抗这把武器的手段。
因此,尽管憋屈,四人还是默默开始了翻找鞋子的活动。
……
车轮碾过虚无的吱呀声有节奏地响着,像是某种不知疲倦的节拍器。
悬浮水晶灯的光晕比刚才暗了几分,暖黄色的光芒染上一层淡淡的橙红,仿佛黄昏正在降临。
每个人左手边的水晶瓶里,白烟已经消散了近半,瓶口溢出的烟雾变得稀薄,不再如轻纱般缭绕。
时间过去一半了。
短发女子的效率很高。她的技能「色觉分辨」能捕捉到常人无法察觉的光谱细节——不同颜色反射光在她眼中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波长曲线。即便鞋子被层层叠叠地压在鞋山深处,只露出指甲盖大小的一角,她也能从那微弱的反射光中精准识别出是否是需要的鞋。
钟源、粉发少女和鹅黄色裙裾的少年都给她打下手,将分好色系的鞋按她指示堆放到不同区域。
钟源弯腰从桌边拖过几双颜色各异的鞋,借着堆叠如山的鞋堆和庞大裙摆的双重遮掩,余光扫向车厢一角。
兔头人正惬意地靠坐在一张单独的高背椅上,那双猩红色的眼珠饶有兴致地在七名参与者之间来回逡巡,像在观赏一出免费的马戏。它时不时用戴着白手套的爪子拨弄一下面前的水晶瓶,三瓣嘴始终保持着那个令人不适的微笑弧度。
没有催促,没有介入,只是安静地、专注地看着——像一个饥饿的食客,等待菜肴慢慢烹熟。
在四个人的沉默劳作下,不同色系的鞋很快被粗略分了出来——
深紫色五双,墨绿色一双,深灰色三双,鹅黄色三双,粉色两双,深蓝色四双,而天蓝色,足足有七双……
孱弱老人的裙裾是深灰色,与他色系接近的共有三双——两双漆皮,一双布面。理查德眯着眼辨认了一下,很快根据鞋面上的暗纹图案排除了另外两双,然后双手捧起那双最有可能是正确答案的深灰色布面高跟,以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半跪着捧到了老者面前。
“老先生,您看这双——”他的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像哄婴儿入睡,“鞋面的暗纹与您的裙边几乎一模一样,必然是您的专属水晶鞋。请务必试一试。”
老人浑浊的眼眶微微泛红,枯瘦的双手紧紧抓住理查德的手掌,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用力点了点头,浑浊的眼中几乎要涌出感激的泪水:“好,好……谢谢,理查德先生,真是太感谢了!您可真是个仁慈、慷慨、高尚、善良的人……请务必留下您的联系方式,等离开副本后,我让弗雷德管家给您一张1万金币的支票,送到您府上!”
得到了这份沉甸甸的口头承诺,理查德脸上的笑容更加真挚了。他甚至体贴地弯下腰,想要帮老人脱去脚上那双老旧的、鞋头开裂的棕色皮靴——然而,不等他伸手,老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自己蹬掉了鞋,颤颤巍巍地将赤裸的、布满老年斑的脚,塞进了那双深灰色的高跟鞋里。
鞋跟落地的瞬间——
“咔嚓。”
一声脆响。
不是鞋跟断裂的声音。
是某种坚硬物体咬合的声音。
老人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褪去,便骤然僵住。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脚上那双忽然“活过来”的鞋——深灰色的鞋面正在蠕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皮革下翻滚。鞋口边缘不知何时探出了一圈细密的、向内弯曲的森白尖齿,正死死嵌进他的脚踝骨节处,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汩汩的鲜血顺着鞋口往外冒,瞬间濡湿了深色的鞋面,顺着鞋跟往下滴落,在地板上积起一小滩蜿蜒粘稠的暗红色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