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宵深息软 今岁适 ...

  •   他伸手,手掌稳稳揽住她的肩头,宋知宜微微卸下紧绷,肩头轻轻靠向他。那些时时刻刻悬起的心防,在此刻缓缓落地。

      窗外夜风穿过庭院林木,沙沙作响。远处京城万家灯火,一派太平景象。这盛世,是她以多年心血换来;身前这个人,是漫漫长路之后属于她的安稳。

      相拥片刻,君复稍稍退开半步,顾及她整日劳顿:"先过去梳洗歇歇。"

      "好,让人进来帮我弄一下这衣服,太繁琐了。"宋知宜正要唤人进来,便被君复拦腰抱起:"不用侍女,为夫帮你。"

      "君复你……你放……放我下来。"

      "夫人累了一天了,剩下的由为夫侍候。"

      侧殿温泉浴池中,细碎声响绵绵不绝。

      红烛噼啪轻响,长夜缓缓铺开。自此岁岁朝朝,心安即是归处。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晓风穿庭,吹散昨夜大婚浓重的喜气,余下满庭清宁。

      宋知宜往日总是醒得极早,天色未明,殿内便灯火次第亮起,内侍捧着奏折等候,宫人往来奔走。今日却不同,喜烛的余温还留在帐幔之间,一室温软闲适。

      宋知宜是自然醒过来的。卸下连日处理政务的熬煎,熬过婚典一整天繁冗的礼节,一夜缠绵之后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她缓缓坐起身,乌黑的发丝松散垂落肩头,褪去平日里临朝理政的凛然锐气,眉眼带着初醒淡淡的慵懒。
      身侧位置已经空了。

      片刻之后,外间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君复屏风后走入。

      他换了一身素色常袍,发丝束起却不像往常利落。见她已经坐起,上前伸手替她拢住滑落的锦被边角。

      "醒了。"他声音低缓。

      "嗯。"宋知宜抬眼看他,眼底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浅雾,"你起多久了?什么时辰了?"

      "还早,累的话再休息一会儿。"君复在床沿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指尖轻轻拂开挡在她脸颊边的一缕长发。

      温存安静地坐了片刻,宋知宜稍稍理了理身上的衣料,开口提醒他:"今日该回君府登门问安。"

      君复手上的动作一顿,眉眼间漫开一点淡淡的不耐:"不急。"
      他实在提不起兴致。君府内里那些弯弯绕绕,柳氏的虚荣算计,君行藏不住的急功近利,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回去一趟,无非应付一堆虚情假意的场面话,还要接下一堆变相的请求。他并不想让刚刚得以清闲的宋知宜,来沾染这些糟人的内宅琐事。

      宋知宜瞧出他心里的抵触,却没有顺着他的意思搁置,神色温和,道理说得平实通透:"礼不能省。我居公主府,不受夫家管束,这是皇室定下来的规矩,没人能够置喙。但家中长辈尚在,新婚之后敬茶问安,是晚辈该尽的本分。就算不见旁人,你祖父总该去见见。"

      她并非要委屈自己去讨好谁。守住该守的礼数,行事才叫无懈可击,不给朝野任何人留下嚼舌根的由头。

      君复望着她从容沉静的眉眼,心里明白。是他私心过重,只想把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下,隔绝一切烦扰,却忘了她比自己更善于周旋这些人情场面。

      他轻轻叹一口气,做出退让,语气依旧带着护短:"行,听你的。就走一个过场,你凡觉得烦累,你给我一个眼色,我们立刻便走。"

      "我晓得。"宋知宜唇角浅浅弯起。

      她起身梳洗更衣,选了一身浅紫织暗纹的锦裙,没有婚服那般盛大华丽,也端庄素雅,既合新妇的身份,也不失长公主该有的气度。

      君复就在一旁等着,时不时伸手帮她戴上钗环。他原本想帮她描眉绾发,宋知宜怕他再胡闹耽误时间,拒绝了。

      马车驶出宫门,一路行向君家府邸。车厢之中安安静静,宋知宜靠着车壁,随意望向窗外街头渐渐热闹起来的市井。

      君复的视线多半落在她身上,低声闲话:"今日应付完这一回,往后不必频繁过来。逢年过节象征性露个面就够。"

      宋知宜侧过头看他,轻笑一声:"你倒是干脆。"

      "我的家早就不在君府。"君复说得坦然,"如今有你的地方才算。"

      马车缓缓停稳在君府朱门之前。
      府里上下早已做好准备,仆人们分列两侧垂首迎候。经过昨日大婚沾来的荣光,全府上下,无人敢对二人有半分轻慢。

      正堂之中,君老太爷、君父、柳氏还有君行,都已经端坐等候。

      柳氏一身织金命妇华服,满头珠翠,刻意打扮得格外张扬。她苦苦等着这一场新妇登门,心里打着算盘,就算压不住宋知宜,也要当着全家的面坐实自己婆母的体面,最好能借着今日阖家相聚的机会,替君行求一份仕途机缘。

      二人跨步走入正堂,满堂目光齐齐落过来。

      宋知宜礼数周全,对着座上的长辈微微颔首,语调温和有度:"今日特地前来,向各位长辈问安。"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柳氏脸上立刻堆起一副慈和的笑意,快步迎上来:"快入座,快入座。大婚劳顿,本该让你们多歇息,只是家中长辈牵挂,便早早在这里等着了。"

      众人依次落座,厅堂表面一派和睦,底下却是各怀心思。

      柳氏端起茶盏,慢悠悠开口,话语听似夸奖,实则句句攀附:“复儿性子素来沉静,不喜欢争抢,从前我还时常替他忧心。如今娶了你,真是他天大的福气。往后有你照拂,他前程安稳,我们做长辈的,也终于可以放下心。”话音刚落,她便朝身侧的君行递了一个眼色。

      君行马上会意,上前半步,垂手躬身,摆出一副谦卑上进的模样:“嫂嫂聪慧果决,为国操劳,臣弟心中一直十分敬佩。如今兄长与嫂嫂成婚,家门有幸。臣弟也想踏实勤勉,盼着能够多学本事,为国出力。”话说得漂亮,姿态放得极低,内里却是明明白白想要借着兄嫂的关系,捞一条仕途捷径。

      满堂寂静,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在宋知宜身上,等着她卖下这份人情。

      君复眉峰微敛,正要开口截断这番说辞。宋知宜抬抬手,不动声色拦住了他。

      她神色从容,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平和望向君行,言语温和,却没有半分可以松动的余地:“有心上进是好事。只是朝堂任用,一向看才干。君二公子若想要报效社稷,今岁适逢大比之年,春闱将近,可上场一试。旁人的提携终究靠不住,自己的本事,才是谁也夺不走的。”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体面周全。

      君行脸上温顺的笑意瞬间僵住,指尖在袖中暗暗攥紧,满心难堪不甘,却无从辩驳,只能低下头应道:“嫂嫂教诲,臣弟记下了。”

      柳氏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这公主是在嘲讽她儿子连举人都不是,参加不了会试。实际上这是冤枉宋知宜了,她哪有时间关注君家或是别家的哪位公子是不是举人,有时间还不如查查朝中的大臣最近又在背地里谋划些什么。

      柳氏本想借着阖家团聚的机会软磨硬泡,没料到宋知宜看着柔和,实则分毫情面不肯松。可对方句句合乎大义,礼数又挑不出一点错,她当众发作不得,一腔闷气只能憋在胸口。是她忘了,在朝堂上手段如此强硬的摄政公主,怎么可能是一个好说话的主。

      在柳氏眼神的不断示意下,君父坐在一旁,自始至终神色漠然,置身事外,对堂中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不知道是不关心自己儿子的前程,还是完全没懂几人之间的交锋。

      主位上的君老太爷,将全部过程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儿子不成器,天资愚钝难当大任;柳氏太过看重虚名,总爱用些上部台面的手段;君行心性浮躁,耐不住实干的苦,难成大器。好在有君复这个孙儿在,如今又娶得公主,看样子两人情投意合,他也算是欣慰些。

      君复侧头望着身侧的女子,眼底藏着疼惜。他本不想让她来应付这些无谓的纠缠,她是顾念他,才来周全君家这一场门面。

      吃完饭后不愿再多耗下去,君复起身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护短的力量:“府中若无别的事,我们便先行回府。她连日劳累,尚需休养。”

      不等柳氏再寻由头搭话,他微微侧身,护住宋知宜,从容向众人告辞,转身走出正堂。

      踏出君府大门,坐回马车之内,隔绝那一座府邸里的算计人心,宋知宜肩头才悄悄松下来,眉宇间那一层对外维持的端庄,褪去不少,浮起浅浅的倦意。

      君复往她这边靠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歉疚:“委屈你了,要陪他们演这一出。”

      宋知宜轻轻摇了摇头,笑意松弛柔和:“谈不上委屈。礼数做到位,旁人便抓不到话柄,不过是几场客套罢了。”

      “往后能不来便不来。”君复认真说道,“今日该尽的体面已经尽数做到,君家内宅纷扰多,不值得耗费你的心神。”他深知他那位父亲的德行,这些年要不是祖父压着,君家早就不知成什么样了,连柳氏那样的手段都将他哄得团团转。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