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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不惧尘俗 喜欢的 ...

  •   沈崇安目光温和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片刻,带着长辈看晚辈的平和善意。

      不等老者开口,身侧的沈砚清已然率先上前,语气坦然坦荡,无半分遮掩躲闪,郑重介绍:"祖父,这是程青棠,是我认定的人。"

      程青棠耳根骤然泛红,心头巨震。她从未想过,沈砚清会在他祖父面前,如此直白坦荡地将她的身份、他的心意,当众道明。

      预想中的审视、淡漠、疏离全然没有降临。沈崇安闻言,非但没有半分诧异与不悦,反倒眼底笑意更深,缓缓颔首,语气温和至极:"原来是你。"

      他看着局促垂首的姑娘,语气温和宽容,毫无大儒架子:"早就听砚清时常提起,今日一见,果然灵秀通透、气度不凡。既是你的意中人,改日得空,便带回府里坐坐,家中清净,也好坐坐闲谈。"

      话音落下,晚风再起,花香漫袖。
      程青棠整个人彻底怔住,抬眸望着老者温和的眉眼,满眼难以置信的诧异。

      她方才还笃定,执掌天下文名的沈老祭酒,必定最重门第礼法、世俗名声,定会如沈伯父一般,甚至更为严苛地否定她的存在。

      可眼前的老者,温和通透、坦荡开明,无半分世俗偏见,甚至主动应允她登门入府。她一时心绪翻涌,全然回不过神。

      沈崇安这么多年,看人眼光何其精准,早已将方才两人的争执、小姑娘的顾虑看得分明,却从不多问,也不拆穿。

      他深知年少情意、世俗难处,只淡淡笑着,温和拂去两人的局促,轻轻抬手:"你们年轻人慢慢说话,老朽去前殿找几位老友叙叙旧。"言罢,便悠然转身,步履从容离去,留给两人独处的清净空间。

      长廊再度恢复安静,只剩晚风簌簌,灯火摇曳。

      程青棠久久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沈砚清,眼底满是真切疑惑:“你祖父怎会这般……与我想象中全然不同。”

      在她认知里,国子监祭酒,掌天下学子礼法,必是刻板守旧、拘泥名声的老臣,毕竟她是接触过沈父的。可方才沈崇安的态度,彻底颠覆了她所有预想。

      沈砚清看着她眼底未散的诧异,握紧她微凉的手腕,眼底漾开温柔笑意,轻声解释:“世人都以为,祖父身居儒尊之位,毕生守礼守序,刻板古板、循规蹈矩。可他们不知,祖父年少之时,性情远比旁人更为桀骜张扬,出格之事,做得远比寻常人更多。”
      程青棠微微眨眼,愈发疑惑。

      沈砚清放缓语速,道出沈家从未外传的秘事,声音轻缓,带着几分笑意:"旁人只知沈家百年书香、世代清贵,无人知晓,我的祖母,并非世家贵女、书香闺秀。"
      “你祖母?之前好像听你提过。”

      “祖母年少,是山林匪寨出身,性情飒爽、恣意洒脱,半生闯荡山野,无半点闺阁规矩、世俗礼法。当年祖父一见倾心,不顾全族反对、不顾世俗非议,执意迎娶祖母入府,相守一生。"

      一语落地,程青棠彻底愣住,瞳孔微睁,满脸难以置信。

      匪寨出身,嫁入百年书香世家,成为沈家主母。

      她难以想象,沈父口中素来以清誉礼法传世的沈家,看似刻板规整的高门大族,内里竟藏着这般恣意热烈的过往。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声喃喃:“难怪,难怪你祖父这般开明。”

      疑惑转瞬又涌上心头,她蹙了蹙眉,坦诚道出心底困惑:“可你父亲性情……刻板方正,一言一行皆是恪守礼教、拘泥门第,与你祖父的性情简直判若两人。”明明是一脉相承的血亲,行事却天差地别。

      沈砚清闻言轻轻一叹,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了然:“正因祖父当年这段婚事太过惊世骇俗,往后族中长辈便格外约束家中子弟。”

      “父亲是嫡长房长子,自小被族中长辈重点教养,一言一行皆要做表率,便刻意拘着他、教他守礼守序,杜绝一切逾矩出格的言行。我祖母早逝,祖父沉寂过一段时间,父亲完全由族中长辈教导,久而久之,便养出了他这般刻板严谨、循规蹈矩的性子。”

      “他自小被灌输门第礼法、家风名声,从未听过祖父年少的旧事,自然以为沈家该是一尘不变的规整刻板,一辈子困在规矩里,不敢有半分逾矩。”

      程青棠听完这番缘由,心中了然。一代人冲破世俗、扛起风雨,一代人被规矩束缚、被宗族禁锢。

      她望着身侧温柔笃定的沈砚清,心头所有的忐忑与自卑,悄然散去大半。

      廊下宫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青石板上,被晚风拉扯得时而靠近,时而分开。

      程青棠低头看了一眼还被沈砚清握着的手腕,指尖微微动了动,却没有用力挣开。方才压在心底的那块重石,此刻松了大半,可多年谨小慎微养成的戒备,还没有完全卸下。

      “就算你祖父应允,族里其他人未必会善罢甘休。"她抬眼,声音压得很低,"你父亲那一关,依旧绕不开。”

      沈砚清五指微微收紧,将她的手妥帖拢在掌心。他脸上不见方才的轻快,神色沉了几分。

      "我知道。"他并不刻意说些天花乱坠的许诺,不会一口拍胸脯保证万事顺遂。

      宫宴喧嚣隔着一重廊柱隐隐传来,那些杯盏碰撞与人声笑语,全是这世间滚滚的世俗压力:“祖父愿意见你,只是第一步。往后要面对的闲言、族中非议,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扛。”

      “今日这件事,我也没有想到会这般凑巧。”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方才若是被旁人听去我们那番对话,传扬出去,于你前途也是拖累。”

      "我不在乎,我若在乎前途,早些年也不会离京。"沈砚清答得干脆,“也就遇不到你了。”

      程青棠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一点,那笑意很浅,却不再带着先前的苦涩。

      “沈砚清,你总是这般不管不顾。”虽是一句略带嗔怪的话语,手上却彻底不再挣扎,任由他握着。

      远处已有内侍提着灯笼沿回廊巡行过来,人影渐渐靠近。宫宴快要行到尾声,各处宾客陆续告辞。

      沈砚清松开她的手腕,却依旧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无声护住她。

      “此地人渐渐多了,不宜久留。”他低声道,“改日寻个合适时机,我再同你细说往后的打算。”
      程青棠轻轻颔首。

      两人并肩顺着回廊往大殿方向缓步走回去,融进满宫灯火之中。

      待到宫宴将尽,君复侧过身,微微虚护着宋知宜,二人缓步踏入含章殿。

      回廊挂满玲珑红灯笼,晚风吹动灯穗,暖光在青石板地上来回摇晃。沿路侍女宫人一律换上绯红喜服,垂手分列两侧,脚步轻缓,眉眼间带着喜色。

      一路行至内寝暖阁,厚重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外面世间的繁华与纷扰一并隔绝在外。

      两支粗大龙凤喜烛燃得安稳,暖融融的火光铺满全屋。案头摆好合卺玉盏,各色喜果整齐陈列,妆台上层层叠叠堆起皇室陪嫁的珠翠聘物,华贵却并不俗艳。

      宋知宜抬了抬手,声音温和:"你们都退下,不必在此伺候。"侍女们屈膝行礼,悄无声息退出外间。
      一室红烛,只剩他们二人。

      宋知宜站在烛火之下,凤冠霞帔还未卸去。白日接受万民朝拜之时,她脊背挺直,神色凛然,是执掌朝局的摄政长公主。此刻脱离百官万民的注视,眉宇间那层锋利外壳慢慢褪下,浮起淡淡的倦意。

      君复向前踏出半步,大红喜服衬得他眉目温润。
      "累坏了吧。"他嗓音低沉平和。

      宋知宜轻轻吐了一口气,肩头微松,抬眼看他:“是有些,一整天下来,骨头都发酸,这婚服比战甲都重,感觉成个亲比打仗都累。”

      他牵起她的手腕,缓步走到妆镜之前。铜镜光亮,映出卸下盛装之后眉眼柔和的女子,也照出立在身后的他,镜中双影相依。

      君复双手小心托住沉甸甸的凤冠底座,动作稳而轻柔,一点点将满头珠翠自她头顶取下,稳稳搁在妆台。

      重压卸下,乌黑长发顺着肩头流淌而下,宋知宜脖子瞬间松了,抬手揉了揉。

      "这副顶冠看着华贵,实在压人。"君复低声笑了笑,"往后我找工匠做几顶轻便的。"

      宋知宜垂眸看着落在地上的几缕碎珠,轻声道:"怎么?你还想我成几次婚。"

      "想都别想,这辈子就只有我这一次。"君复目光落在她脸上,轻轻瞪了一眼,“谁说只有成婚才能戴这凤冠,你之前不是说这冠做的精美,很喜欢。那就多做几个换着戴。”

      宋知宜抬眼迎上他的视线,烛火映在一双澄澈眼眸里,漾开细碎柔光。

      她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真切的笑意,语气也放得柔软:"喜欢的有就可以了,哪能贪多。"

      君复眼底暖意渐浓,伸出指腹,轻轻拂开她颊边散落的一缕发丝。一室烛火摇曳,将两道人影交叠投在墙壁之上。

      “我的殿下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他声音放轻,“你喜欢的,想要的,我都会帮你得到。”精美凤冠也好,盛世山河也好,只要她想要的都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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