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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宫宴私语 整座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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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皇宫披红缀锦,长阶尽铺云锦红毯,两侧朱柱悬垂赤绸,宫灯万盏次第高悬,清风拂过,流苏轻颤,满目盛世赤红,庄严肃穆,华贵无双。
宋知宜不是寻常宗室贵女,是摄政数载、安定山河、扶持幼帝、功盖朝野的长公主,这是她独有的规格。
六司仪仗尽数就位。銮卫列阵,持戈立于长阶两侧,铁甲森然,旌旗猎猎。礼乐司百人乐工侍候,钟、磬、笙、箫齐备,静待吉时。宗室宗亲、文武百官、世家命妇,依品阶立于两旁。
吉时将至,正殿钟声响起。洪钟震彻京城,沉厚悠远,宣告大婚仪程开始。
礼乐声起,雅正绵长。
宋知宜和君复二人分左右,并肩踏上高台。
文武百官尽数垂首躬身,行朝贺大礼。
御座之上,帝王端坐观礼。
少年帝王身着龙袍,眉眼已然褪去稚气,望着台阶上并肩而立的二人。
殿前赞礼官朗声高唱,声彻整座皇城:“吉时至——新人拜礼!”
第一拜,拜天地山河。
二人同时转身,面朝南天,躬身齐拜。
一谢天地庇佑,岁岁安泰;二谢山河稳固,万民归宁。
第二拜,拜宗庙先祖。
殿中悬列大朝历代先祖圣像,香烟袅袅,庄严肃穆。
二人垂首躬身,礼数端整。
第三拜,夫妻互拜。
二人相对而立,隔半步之距,目光相触。满堂礼乐、万人寂静,所有喧嚣尽数褪去。
君复目光温柔沉敛,落在她凤冠遮映的眉眼之间。
宋知宜眼底澄澈柔软,褪去朝堂所有冷硬锋芒。
赞礼官再唱:“行合卺礼——”
女官奉一双白玉合卺盏登阶。
玉盏剔透,盛着清醇佳酿,双盏缠红绳,寓意两姓之好、生死不离、岁岁同心。
二人各执一盏,手肘相绕,隔空对饮。
酒香清浅,入喉温凉。礼毕,玉盏落案。
皇帝起身,亲手执诰书,朗声颁旨:“长公主安平,镇国安邦,功在社稷。驸马君复,忠慎端方。今吉日成婚,嘉礼既定,荣辱与共。公主居府,尊荣不减。驸马入居伴守,同心辅政,共护盛世。钦此。”
宋知宜垂首谢礼,端庄有度:“谢陛下隆恩。”
君复躬身接旨,音色沉稳:“臣领旨谢恩。”
赞礼官高声落音:“嘉礼成!”
刹那间,礼乐恢弘,鼓乐齐鸣。
礼毕,暮云漫过京华的飞檐。
依照大朝礼制,长公主大婚,不迁往夫族府邸,公主府依旧是宋知宜的居处。只不过这座常年弥漫清冷朝政气息的府邸,从今往后,多了一位名正言顺,可以朝夕相伴的人。
君老太爷望着台阶之上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目光沉静,微微颔首。孙儿藏锋隐忍多年,步步筹谋,只求护得心上之人,如今终得圆满,于君家已是难得福分。
君父随众人一道行礼祝贺,神色平淡,于这一场滔天荣光,并无太多真切感触。
唯独柳氏,一身重工绣纹的命妇礼服,面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恭贺笑意,可眼底压不住郁郁不平。
她心里分得清清楚楚,这门婚事看着君家攀龙附凤,实际上她这个继母捞不到半分可以拿捏的余地。长公主手握权柄,尊荣在身,不受寻常内宅规矩束缚。君复的心全系在公主身上,往后万事以她为先,根本不会受君家摆布。自己苦心教导君行,处处谋划,到头来,依旧远远比不上君复多年不动声色。
宫宴华灯铺殿,星河垂落檐角。
紫宸殿内丝竹悠扬,百官眷属列坐两侧,觥筹交错,笑语连绵。晚风穿过长廊,卷着庭院晚樱的淡香,吹散了殿内几分温热喧嚣。
宴至中途,众人或举杯闲谈,或起身游走。殿外回廊清净,避开了满堂繁闹,是难得的僻静去处。
程青棠独自立在雕花朱栏之侧,裙裾被晚风轻轻拂动,眉眼松弛,天然带着妩媚。她不喜这般官宴应酬,人声嘈杂、礼数繁琐,处处是权衡体面、暗藏周旋,远不及宫外自在随性。
身后传来轻缓稳重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独有的温润气息。不必回头,程青棠也知晓来人是谁。
沈砚清缓步走近,一身清雅玉色长袍,衬得身姿挺拔温雅,眉目清润如玉。他避开殿中往来的人群,特意寻到此处,目光落于她恬淡的侧影上,眼底漾开温柔笑意。
“躲在这里偷懒?”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可闻。
程青棠转过身,浅浅弯唇:“殿内太热闹,出来透透气。”
沈砚清顺势站到她身侧,与她并肩凭栏,晚风拂动他碎发,多了几分少年意气。他看着四下无人,眼底藏不住真切的期许,轻声开口提议:“正好,我祖父今日也入宫赴宴,就在前面偏殿与几位老臣闲谈。我带你过去见见他。”这话温和,却带着十足的郑重。
沈砚清心意从来坦荡直白,他从不在意旁人眼光、家世参差,喜欢便是喜欢,便想将她带到自己的至亲面前,昭告心意,求得长辈认可。
可话音落下,程青棠脸上的淡笑骤然一滞。她几乎没有犹豫,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疏离与疲惫:“不去了。”
沈砚清微怔,他原以为,以两人如今渐近的情意,她定然懂他的心思,也愿随他走近分毫。他不解她骤然的推脱,眉眼凝着浅浅困惑,语气温柔追问:“为何?不过是见一见长辈,无需拘谨。”
“没什么,不想见。” 程青棠垂眸望着栏下层层叠叠的宫灯光影,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袖口,心头积压许久的郁涩,在这一刻悄然翻涌。
“你不用顾虑太多,祖父是个很好说话的人,我跟他提过你,他说想见见你,今日……”
听着沈砚清絮絮叨叨的劝说,她终是抬眼,望向他清澈温柔的眼眸,轻声道出原委,字句清淡,却藏着万般无奈:“此前,你父亲曾私下寻过我。”
沈砚清神色骤然一凝。
“他同我说得很明白。”程青棠语气平静,像是在诉说旁人的琐事,唯独眼底藏着掩不住的自嘲,“我虽是长公主近友,但本身无家世根基依仗。沈家世代书香、清名传世,绝不会容我这样无根无凭的女子,踏入沈家门庭。”此外还说了很多,比如他托人去容城查过自己的生平,虽然之前大半的时间程青棠并不在容城,无法得知她做了什么,但就她在容城的名声,也绝无进沈家的可能。
一席话轻落,晚风骤然微凉。
沈砚清脸上的温柔尽数褪去,眉宇覆上一层薄愠与心疼。他从不知,他的父亲竟私下寻她,以家世门第、世俗规矩折辱她。
他即刻开口,语气笃定至极:“你不必管他。家中之事,我父亲尚且做不了主。祖父尚在,沈家的事可由祖父定夺。”
父亲刻板守旧、拘泥门第,可祖父素来开明通透,不拘世俗桎梏,只要是他真心认定的人,祖父必然愿意成全。
可程青棠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黯淡未曾消散半分:“没用的。”她太懂这些世家高门的内里规矩。
“你祖父是国子监祭酒,掌天下文名,这样的人最重家风清誉、世俗礼法。”她望着他,眼神清醒又无奈,“他只会比你父亲更固执,更看重门第匹配、世俗般配。我与你,本就不合世俗规矩,何必再去自取难堪。”
她活得通透洒脱,从不攀附权贵、不贪慕浮华,可也正因清醒,才更懂有些世俗鸿沟,从不是一腔情意便能填平。
沈砚清看着她眼底藏起的委屈与退缩,心头酸涩难忍。他想再劝,想告诉她所有阻碍他皆可化解,想拉着她的手,一一替她扫清所有顾虑。
两人正于廊下低声拉扯、言语周旋之际,一道温和的轻咳声,陡然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话音骤停,两人身形皆是一僵。
晚风停歇,廊下瞬间寂静无声。
程青棠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背脊微微绷紧,第一反应便是避开。这番私下谈及两人私情、长辈规矩,若是被人听去,于她、于沈砚清,皆是难堪。
她几乎是本能的想侧身躲开,悄然离去。可手腕却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稳稳攥住。
他转头望向来人,眼底的慌乱尽数褪去,只剩坦然笃定,反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稳稳将人护在身侧,不许她仓皇避让、独自窘迫。
“祖父。”
程青棠僵在原地,进退两难,只能顺着他的目光抬眼望去。
廊下缓步走来一位老者。
老者须发半白,身着深色暗纹锦袍,身姿挺拔端方,眉眼温润慈祥,无半分高官大儒的威严凛冽,周身只萦绕着经年沉淀的儒雅从容,正是当朝国子监祭酒,沈砚清的祖父——沈崇安。
他不知立在身后听了多久,眉眼含笑,步履悠然,无半分愠怒,反倒带着几分了然的温和。
程青棠心头骤然一紧,脸颊微热,连忙敛了所有心绪,挣开些许慌乱,规规矩矩垂首行礼:“晚辈程青棠,见过沈老大人。”
礼数周全,姿态恭谨,褪去了方才的随性与执拗,端庄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