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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喜结良缘 天刚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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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微亮,晨曦透过雕花窗棂,浅浅铺落满室朱红。
暖阁内,满房锦绣妆奁流光璀璨。今日是宋知宜大婚正日。宫中的的含章殿褪去往日肃静,处处温柔喜气。自从开辟了公主府之后,宋知宜已极少住在这含章殿中。
殿内立着数名奉旨伴嫁的宗室贵女和世家小姐,皆是身份不凡。
众人来时,心中早被朝野流言固化印象,助幼主登基,摄政多年,压众臣、逐外敌,手段雷霆,性情必然冷硬凌厉、盛气凌人。因此入内之后,个个身姿拘谨,垂手敛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敢远远立在边角,不敢近前。
妆台前,宋知宜端坐玉凳。乌发如瀑垂落肩头,未施粉黛的眉眼清浅平和,脊背挺直却无半分迫人戾气,指尖轻搭膝头,安静候着梳妆,沉静得像一汪温水。
程青棠立在妆台一侧,伸手细心替她理去肩侧落发,眉眼明媚温柔:“今日别想朝堂琐事,安安稳稳做你的新娘子。”
宋小小扎着双丫绯红小袄,蹲在妆台边,小手托腮,亮晶晶盯着满台珠翠:“阿姐戴这冠一定最好看!小小长大也能戴吗?”
宋知宜透过铜镜看向两人,唇角浅浅扬起,语声温软:“当然能。”
一旁执梳的老嬷嬷动作轻柔,檀木梳缓缓顺开长发,起落规整。立在最外侧的一名郡主犹豫良久,攥紧袖口,小心翼翼上前半步,声音细弱拘谨:“公、公主,臣女……臣女可否帮殿下一起梳妆?”
她问话时头不敢抬,周身贵女全都屏息看着,生怕惊扰了这位传闻中杀伐果决的长公主。
宋知宜闻声侧首,目光平和,轻轻颔首:“劳烦。”
女子一愣,没有预想中的冷淡、疏离、威压,语气温和清亮。她心头紧绷的弦骤然松了大半,连忙上前,双手恭恭敬敬取过一支温润珍珠钗,递到老嬷嬷手中。
有了第一人开口,其余贵女渐渐胆大。另一名郡主上前,轻声细语搭话:“公主真是好看,不需脂粉,已然风华无双。一点也不像外人说的那么吓人。”
宋知宜看着她们拘谨又真诚的模样,淡淡应声:“不必紧张,若是饿了桌上有茶水点心。”
一众贵女渐渐放开,不再拘谨束手。原本以为难以接近的长公主,竟是这般平易近人、气度涵养极佳之人。众人眼底畏惧尽数褪去,逐渐亲近,围在妆台旁轻声说笑,暖意融融。原本有些紧张的宋知宜也松了下来,时不时应答几句少女们好奇的问题。
“公主……您摄政时好像还没我们现在年纪大,要处理那么多大事,面对满朝文武,心里当真不会觉得惶惑畏惧吗?”
宋知宜抬眼看向她,眉眼从容,淡淡勾了勾唇角:“他们也皆是血肉凡人,又有什么可畏惧。”话落又回想了当时,其实应该也有惶恐的的吧,但是当时并不允许她有时间去惶恐。
忠勇侯家少女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身子又往前挪了半寸,话到嘴边又顿住,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一旁挨着她坐的永安伯府小姐掩着唇轻笑一声,手肘轻轻碰了碰她胳膊:“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莫不是也想着,日后要像公主一般,站在朝堂之上?”
少女脸颊倏地涨得绯红,手攥住袖口,抬着下巴,半点不肯示弱:“为何不可!公主同为女子,能够执掌朝局,上阵杀敌,我们未必便不行。”
“我回去便同父亲请愿,我也想上阵历练,为国出力!”
满室响起几声低低的轻笑。
宋知宜望着意气飞扬的姑娘,眸色温和,缓缓开口:“朝堂沙场,皆不是纸上空谈的意气。沙场风霜刺骨,朝堂风波暗涌,远非闺中想象这般轻易。你当真做好承受磨难的准备了?”
少女把脊背挺得笔直,眼神灼灼:“那又何妨!女儿身又如何,亦可报效家国。纵是前路艰险,亦不悔。”
“啪。”身侧另一位姑娘伸手,轻轻一拍她的额头,“还女儿身,你现在在公主面前哪还有女子的样子。”
少女下意识身子微微一缩,不甘心地小声嘟囔:“我这叫巾帼不让须眉!”
这一番笑闹过后,屋内紧绷的气氛彻底散开。
一众贵女心中对宋知宜那层“摄政长公主”的敬畏隔阂淡去大半。眼前这人并非高高在上、遥不可攀。她心思通透,待人平和,听她们说起那些旁人眼里不切实际的念想,从不会像家中长辈一般厉声呵斥、斥为痴心妄想。
姑娘们渐渐放开,你一言我一语,说起闺中见闻,说起心中抱负,内室里渐渐笑语盈盈,热闹起来。
老嬷嬷挽发盘髻,珠翠层层点缀。待最后沉重凤冠落顶,满堂珠光流转。
镜中人盛装天成,华贵端雅,眉眼却依旧清宁温柔。
程青棠由衷浅笑:“真的太美了。”
宋小小用力拍手:“阿姐天下第一好看!”
贵女们纷纷含笑附和。
梳妆礼毕,吉时渐近。宫人上前整理霞帔裙摆,一应礼数周全妥当。
不多时,外面传来内侍细碎的通传之声。
宫外十里御街红锦铺地,万缕红绸随风翻卷。百姓挤满长街,孩童嬉闹、摊贩道贺,满城烟火喧和。
宫门前,百官宗室依次立班,仪仗堂皇。
观礼雅台东侧,沈砚清立在风里,看向身侧的程青棠,语声温软:“今日满目红锦,盛世良辰,最宜成婚。”
程青棠心情明朗,随口应道:“这场大婚真是盛大无双。”
沈砚清低低浅笑,半真半假追问:“那来日,我也择这般良辰,十里红妆求娶你,好不好?”
程青棠坦荡挑眉,半点不羞涩躲闪,打趣回他:“你想要这般举国盛景?那得再找一位公主才行,我可没有皇城顶配排场。”
沈砚清无奈纵容:“排场我来挣,只要你肯应。”
“看大典,别贫嘴。”程青棠笑着摆手,利落避开情话,目光落向前方热闹。
宫阶下最前排,少年帝王一身暗龙常服,眼底藏着少年雀跃。
宋小小轻轻扯他袖口:“皇帝哥哥,阿姐这是嫁人还是招婿啊?”
小皇帝温柔垂眸:“招婿吧。”宋小小突然觉得青棠姨姨真厉害,姐夫果然是入赘的。
人群外侧,君氏家人列队立于勋贵首列。君老太爷一身朝服端正,脊背硬朗,眼底满是宽慰欣喜,静静看着满城红景,满心孙儿得遇良配的安稳。
身侧君父神色木讷,眼神左右飘忽,完全看不出今日成婚的是他的儿子。他向来懦弱无主见,不善应酬场面,全程只跟着众人站直、垂首、附和,浑身透着老实无为的局促。
倒是她夫人柳氏,一身锦绣华服、满头珠翠晃眼,一改往日内敛,身姿挺得笔直,面上挂着极盛的笑意,频频侧头与身旁宗室命妇搭话。
“我家复儿自小沉稳懂事,今日能得此良缘,真是祖宗积福。”
“驸马重任在身,往后必当尽心辅佐朝堂,不负陛下与公主信任。”
她句句不离“我家复儿”,言语间极尽炫耀,权当旁人不知她是驸马继母,竭力借着君复的风光抬高自己脸面。
可笑着说话的间隙,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锦帕,指节泛白。心底翻涌着滔天愤恨与不甘。这般万丈荣光、举国同庆的盛世婚典,本该是她的君行的!
明明她儿子如此优秀,比那君复强不知多少,却比试早早落败,定是有奸人暗害。
而君复,向来淡漠疏离,不声不响,偏偏一朝登顶,摘走最尊贵的姻缘,站在万人之巅。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风光都落于这个总是处处压着她的继子身上?
她脸上笑得体面风光,心底酸涩嫉恨、咬牙难平。她身侧的君行,依旧是那副温顺谦和的乖巧模样,垂手恭立,唇角挂着得体笑意。
若是旁人细看,便能发现他眼底藏着压抑的憋屈与懊悔。
当初择婿比试,他狼狈出局,甚至差点沦为笑柄。反观素来被他轻视、以为好拿捏的兄长,深藏不露,稳至最后,一朝成为天家驸马。巨大落差压在心头,他却半点不敢显露,只低声附和柳氏半句,装作真心为兄长欣喜:“兄长福泽深厚,是君家大幸。”声音温顺乖巧,挑不出半点错处。
柳氏听得心头稍慰,面上愈发张扬得体,继续转头与旁人寒暄攀附,句句炫耀家门荣光。
不多时,吉时将近,前忽起一阵细碎慌乱。
一名端着龙凤喜果盘的小宫女脚步打滑,盘中红枣、桂圆、花生簌簌滚落红毯。
宫女脸色煞白,浑身发颤,大婚落果乃是大忌,她吓得几乎跪地请罪。
不等司礼官上前斥责,静立待行礼的君复已然抬步上前。
他一身大红喜服身姿端宁沉稳,语气温和:“不必慌张。硕果散落,是多子多福的吉兆。”
小宫女眼眶微红,屈膝深深叩谢。周遭宫人尽数松气,看向君复的目光愈发敬重,谁不想伺候的主子是个温和宽容。
柳氏看着这一幕,脸上笑意不变,心底却更添堵闷。又是这样,处处大度、处处博好感,把所有风光体面占得一干二净!
君行眼底掠过一丝阴郁不甘,转瞬便压下,依旧温顺垂立,不露分毫异色。
街边孩童得了公主府散发的喜糖挣脱大人手心,脆生生拍手高喊:“祝公主大喜!祝驸马大喜!祝公主驸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稚嫩笑语满街,百姓轰然欢笑,满城喜气浓烈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