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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贪则殇 “不对,” ...

  •   “不对,”江榆道,“如果那妇人真是生出双胞胎,那前应宗主和应老夫人,一定知晓内情。”

      但江榆的这个猜测,同时也是将当年的杀人灭口之事,推到了应氏的头上。

      可就在二人以为柳暗花明之际,江榆却给又泼了一盆冷水:“但前应宗主,早在修尘出生一年后,便应咒离世了。而应老夫人她,自修尘二十二岁起,便再也没有露过面。就连奕儿出生,也只是派侍女前来送礼,并未亲自前来。我上个月曾让修尘去请她,他推脱不过,去请了两三次,都被侍女以‘老夫人身体不适,不便见客’为由拒绝,我也只好就此作罢。”

      “无事。”江杳神色平静,“我今晚会悄悄潜入应老夫人的房中,探取她的记忆。只要拿到她的记忆,所有的真相,便会水落石出。”

      与此同时,身在凌波洲的江延,正派人四处查找“杜衡”的下落,可此人早已在几个月前便离开了江家,世间之大,想要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九月一日夜里,江杳趁着夜色,悄悄潜入了应老夫人的卧房。为防万一,她先将一张昏睡符贴在应老夫人身上,确保她不会中途醒来,随后取出往忆成书符,将应老夫人的一生记忆,尽数载入符中。

      等候符篆成书的间隙,江杳无意间发现在应老夫人的卧房角落里,设有一处佛龛。这让她心中十分疑惑——修仙之人,大多信奉道教,潜心修炼以求得道成仙。应老夫人竟与众不同,信奉佛教,而且供奉的是观音菩萨,这实在不合常理。

      九月二日清晨,江杳一夜未眠,她揣着那本承载着应老夫人记忆的“书”,悄悄离开了启明台,返回了凌波洲。

      她知道,此事事关重大,必须先与江延商议一番,再做打算。江延在看过应老夫人的记忆后,神色凝重,对江杳说:“不必轻举妄动,我想这‘杜衡'很快就会主动出现了。”

      果然,九月三日,启明台发布了一则紧急公告——重金寻求天下医术高明者,为应氏宗主诊治。

      原来,杜衡早在昨日,便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快速衰败,气息日渐微弱。他本身便是医者,立刻为自己诊治,可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查不出病因,只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恐慌、惊惧、后悔,瞬间涌上他的心头。此刻的他已经顾不上被江榆看穿身份的风险,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于是便仓促发布了公告,重金求医。可启明台的人,大多知晓应氏的诅咒,也隐约察觉了宗主的异常。

      因此,公告发布不到一刻,便有人暗中议论,杜衡也终于得知了应氏诅咒的全部真相——他占据了应修尘的身体,便也要承担应修尘的命数,应验那二十三岁便会离世的诅咒。

      杜衡不甘心,他强撑着衰败的身体,御剑前往南疆。而江杳与江延,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一举,紧随其后,悄悄跟了上去。

      在南疆一处偏僻的山洞中,二人找到了杜衡,也找到了被他囚禁的应修尘。只见应修尘像是吃了什么毒药一样,变得呆呆傻傻,蹲在山洞的角落,漫无目的地玩着地上的小草,早已没了往日得体的模样。

      “应修尘”见“杜衡”这副傻样,一时气急,上前便将他踹倒在地。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符纸,想要再次实施换命之术,挽回自己的性命。

      就在此时,江杳与江延二人及时出手,联手将他压倒在地,动弹不得。

      “杜衡,你当真恶毒啊。”江杳踩着他的脸,声音冰冷。

      “应修尘”吐出一口鲜血,眼神阴鸷,冷笑道:“没想到,竟然还是被你们发现了。”

      江延神色冷漠,语气不带一丝波澜:“不必多说,随我们回启明台,清算你所有的罪孽。”说完,他抬手一个手刃,将“应修尘”打晕在地。

      一旁的“杜衡”被这一幕吓得瑟瑟发抖,江杳于心不忍,却也怕他乱动乱叫,暴露行踪,同样一个手刃,也将他也打晕在地。

      当江延一手提着一个人,御剑降落在启明台时,江榆早已在台上等候多时。她提前找了个理由,遣散了所有下人,只留下自己人,担心场面太过难看,也怕此事泄露,影响应氏与江氏的声誉。

      将二人放在地上,江氏姐弟三人这才发现,应修尘与杜衡,竟然有着五成的相似之处——平日里相处,因二人气质、衣着、身份截然不同,竟从未有人察觉这一点。

      杜衡长得一副清俊柔和的脸蛋,眉目温雅,鼻梁秀挺,唇线偏薄,下颌线条圆润不锐,自带几分温润书卷气,看着便让人觉得亲和无害。

      而应修尘则是另一番模样——轮廓硬朗分明,眉峰微挑,眼窝略深,鼻梁高直利落,下颌线条紧致锋利,气质较为冷淡。

      但因为皮囊中是杜衡的灵魂,现在看起来倒有些桀骜与偏执。

      同出一胎,骨相相近,气质却天差地别,一个温雅带刺,一个冷硬藏柔,若非今日把两人放在一起,任谁也无法将二人视作为同胞兄弟。

      江杳先将“杜衡”唤醒,掐着他的下巴,喂下了一大把花花绿绿的药丸。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杜衡”的眼神,终于从痴傻渐渐转为清明,他看着眼前的众人,眼中满是茫然与疑惑。

      随即,江延朝“应修尘”泼了一盆冷水,他咳嗽着醒来。

      为防万一,江杳出手,将二人的灵力尽数封印,确保他们无法再兴风作浪。随后,江榆派人去“请”来应老夫人。

      应老夫人看着地上的两人,还有江氏姐弟三人凝重的神色,心中满是疑惑,不知发生了什么。

      直到江杳开口,缓缓讲起了一个尘封多年的故事。

      多年前,有一位妇人,怀有双胎,在回娘家的途中,突发生产,情急之下,便借了沧兰镇一处院子,生下了两个孩子。

      生产之际,第一个孩子顺利诞出,第二个孩子却极其艰难,生了一天一夜,才勉强产出。产婆告知妇人,这第二个孩子是逆产,脚先出来,又憋了一天一夜,一生出来便浑身青紫,像没了气息的样子。

      妇人怨恨这个孩子,让她受尽了苦楚,连看都不愿看一眼,便让产婆将他抱走,随意处置。产婆不敢违抗,便用一块布将孩子包裹起来,放在了院子门口,打算稍后找个地方埋了。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院子里,还藏着一个丧夫丧子的女疯子,女疯子趁乱出来捡到了地上的婴儿,便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偷偷抱走了。

      待产婆发现婴儿失踪时,早已过了两个时辰。她害怕被妇人责怪,丢了性命,便找来了一个罐子,掺杂了一些沙子和鸡骨,谎称此地的习俗是死婴需要用罐子装起,才能好生投胎。

      后来,妇人的丈夫,得知‘第二个孩子’已死,又得知妇人生产时,这户人家和产婆并未尽心照料,一时怒不可遏,便将院子里的所有人以及那名产婆全部杀害,灭口了事。

      江杳说完这个故事,现场一片死寂,没有一人开口。她和江延早已从应老夫人的记忆中得知了真相,但不知道这‘第二个孩子'没有死去,还和第一个孩子换了命,心中也是五味杂陈,既有惋惜,也有愤怒,还有着一丝无奈。

      江榆听完,也瞬间串联起了所有事件的前因后果。

      医者仁心,她刚生完孩子不久,深知生育的苦楚,实在无法想象,会有母亲如此随意地处置自己的孩子。可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她无法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指责任何人,也只能轻叹一口气。

      应老夫人早已泪流满面,她清楚地知道,江杳讲的,便是她自己的故事。

      她看着“杜衡”,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心中满是愧疚与悔恨。而“杜衡”,却仿佛没有听懂一般,愣在原地,一言不发;“应修尘”则心乱如麻,脑海中一片空白,无数的画面与真相,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崩溃。

      “儿啊,是娘对不起你,是娘对不起你啊!”应老夫人哭喊着,挣脱身边人的束缚,朝“杜衡”扑了过去。

      可“杜衡”却一脸茫然,下意识地避开,开口道:“阿娘,我是修尘,我不是你的那个孩子。”

      应老夫人傻眼了,她看看“杜衡”,又看看“应修尘”,脸上满是错愕与茫然,不知该作何反应。

      见状,江榆只好开口,将杜衡用换命符,与应修尘互换身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直到此刻,应老夫人、杜衡、应修尘三个人,才真正明白了所有事情的始末,明白了这场跨越二十余年的悲剧,究竟是如何酿成的。

      “应修尘”听完,瞬间崩溃,他挣扎着跪在江杳面前,苦苦乞求:“江杳,我求你,求你让我把命换回来吧,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死的不该是我,是他,是应修尘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恶狠狠地指着“杜衡”,心中不停地咒骂着应修尘,咒骂他生来便拥有一切,又咒骂他夺走了自己的生机。

      江杳看着他这副丑态,心中没有丝毫怜悯,“不是我不愿帮你换回来,而是你们,本就不满足换命符的全部条件。你与应修尘能换命成功,不过是阴差阳错,侥幸而已。”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换命符,需满足三个核心条件:第一,需在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实施;第二,双方八字必须完全相斥;第三,双方不能有本命羁绊。这三个条件,你们只满足了第一个——时间。你与应修尘,本就有血缘羁绊,是同胞兄弟,本就不该实施换命之术。”

      “应修尘”听后,瞬间瘫倒在地,面如死灰,嘴里不停地喃喃着:“错了,全都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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