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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因果生 江杳查杜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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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杳不肯放弃,又派人去探查杜衡的身世,这一查,才知晓他也是个身世可怜之人。
杜衡没有生父,从小便只有一个疯癫的母亲陪在身边,母子二人在一家医馆里勉强生活了十二年。十二年后,医馆老板不堪其扰,将二人赶出,杜衡便带着疯娘,开始了颠沛流离的讨生活之路。
他曾在茶楼做过小二,在酒楼打过杂,最安稳的几年,便是在另一家医馆当学徒,一边学医,一边照顾疯娘。
起初,母子二人流落街头,食不果腹,直到有一天,疯娘路过一处空置的院子,突然停下脚步,指着院子疯狂尖叫。旁边的邻居被吵了出来,认出了疯娘,才告诉杜衡,这是他娘以前的家,只是十多年前便空置出来,主人家早已不知所踪。
就这样,母子二人便搬到了那处空置的院子里,勉强安身。
直到杜衡十六岁那年,恰逢帝封坛修学,他凭借精湛的医术被江榆看中,之后便成了江家的客卿,终于摆脱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江杳决定从杜衡的疯娘入手,她与江延暗中前往沧兰镇,探查疯娘的下落,可查了一个月,却始终没有头绪。
直到一日,江榆派人传来消息,说“应修尘”独自一人御剑离开了启明台,往西边去了。江杳心中一动,她早已在“应修尘”身上设下了寻位符,立马感知到他的位置在恭州沧兰镇。
江杳与江延立刻御剑前往,二人贴上隐身符,悄悄跟在“应修尘”身后。只见他来到一间破旧的屋子前,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前停留了几秒,便转身离开了。
短短几秒,江杳二人便确定,这间屋子,便是杜衡疯娘的住处。他们不敢贸然进去,怕打草惊蛇,只能耐心等待。
入夜后,二人悄悄潜入屋中,果然看到了杜衡的疯娘。可此时,疯娘早已气息微弱,濒临死亡,旁边还有一个摔碎的瓷碗。
江杳立刻上前探查,发现瓷碗里的食物中掺有毒药,好在疯娘疯疯癫癫,进食不多,才勉强保住了性命。江杳当即取出解毒丸,喂疯娘服下,暂时稳住了她的气息。
为了查清疯娘的过往,也为了找到杜衡的身世线索,江杳取出了自己亲手绘制的符篆——往忆成书符,将符贴到昏迷的疯娘身上。这符篆能将人一生的遭遇,尽数化作一本书。
江杳用栩镜轻轻往她手上划了一道,指尖凝起灵力,将那缕血液牵引着,在空中凝成一颗圆润的血珠,血珠泛着淡淡的红光,缓缓滴落,精准地落在贴在疯娘身上的符篆上。
符篆瞬间亮起耀眼的白光,她又抬手轻挥,灵力包裹住疯娘的手心。片刻后,那道细小的伤口便愈合如初,只留下一点淡淡的红痕。
紧接着,银色的丝线从疯娘身上的符篆中缓缓抽出,在空中交织缠绕,渐渐形成无数细碎的符号,这些符号缓缓飘落,落在江杳新取出的一叠空白黄纸上。原本空白的黄纸,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文字。
从那本“书”中,江杳与江延得知,疯娘有名有姓,名叫董七娘,曾是沧兰镇一大户人家的小姐,与丈夫是少年夫妻,恩爱非常。
她的丈夫是镇里的先生,为人善良,常常资助贫困学生。后来,一场天灾降临,沧兰镇爆发洪水,她的丈夫为救一名落水的孩童,不幸溺水身亡。董七娘已有身孕,得知丈夫离世的消息后,悲痛欲绝,难产在即,最终艰难生下一个男婴,可那男婴出生不到一刻,便没了气息。
经此打击,董七娘彻底疯了。起初,她丈夫资助过的那些学生,还会偶尔来看望她,可久而久之,便起了贪念,霸占了她的家产,将她赶到了院子的柴房中,用布捂住她的嘴,一天只给她一顿饭,不许她出门,不许她说话。
董家认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些学生上门谎称董七娘因难产离世后,董家之人竟从未前来查证,没过多久,便举家搬离了沧兰镇,彻底断绝了与这里的联系。
此后的日子里,董七娘便一直在柴房中苟延残喘,先前的遭遇,让她彻底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过了一年,有一位路过沧兰镇的贵妇突发生产,恰好途经董七娘所在的院子。那些霸占家产的学生见有机可乘,便心生贪念,将贵妇迎入院中,想要趁她生产之际,讹一笔钱财,还请来了接生婆为她接生。
那贵妇生孩子生了一天一夜,哭声凄厉,董七娘在柴房中听着,竟有了片刻的清醒。她想起了自己当年难产的模样,想起了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孩子,躲在柴房中,无声地流下泪来。
当贵妇的哭声渐渐停止,董七娘心中升起一个念头——她想看看那个刚出生的孩子。
趁所有人都忙着照料贵妇和孩子,无暇顾及柴房之际,她挣脱了束缚,偷偷走出了柴房。连日的哭泣和折磨,让她的眼睛早已有些看不清,走到一间屋子前,正打算推门进去,脚下却被一个东西绊倒。
她摸索着捡起,发现竟是一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董七娘瞬间慌了神,神志又开始变得模糊,她把这个婴儿,当成了自己那个夭折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偷偷离开了院子。
她掀开自己的衣服,想喂婴儿喝奶,这时的她眼神昏花,看不清婴儿的脸色已然青紫,气息微弱。可那婴儿靠近她身体后,竟真的凑了过来,轻轻嘬了起来,脸色也渐渐有了血色。董七娘感受着怀里的重量,感受着这血脉相连的暖意,又一次落下泪来。
她害怕有人来抢她的“孩子”,左右环顾,光脚跑出了沧兰镇。
一路奔跑,直到来到一家医馆门口,怀里的婴儿突然哭了起来,微弱的哭声,引起了医馆内医者的注意。医者心生怜悯,便将母子二人接进了医馆,这便是杜衡与董七娘在医馆生活十二年的开端。
二人看完董七娘的遭遇,心中酸涩不已,可依旧没能查清杜衡的真实身世。为了保护董七娘,也为了引出杜衡,二人设下一出“金蝉脱壳”之计,将董七娘悄悄带回了凌波洲,随后一把大火,将那间破旧的屋子彻底烧毁,伪造成董七娘已然身亡的假象。
回到凌波洲后,江杳让下人带董七娘梳洗更衣,可董七娘却异常抗拒,疯狂地拽着自己的内襟,不让任何人靠近。下人无力应对,只好来请江杳。江杳无奈,只能一个手刃将董七娘打晕,让下人趁机为她擦拭干净,换上干净的衣物。
就在转身准备离去时,江杳眼角的余光忽然瞟到董七娘内襟处露出的一角衣角。她心中一动,上前轻轻将那块衣角扯出,发现那是一块绣着桐花的布料。江杳脸色骤变,刹那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她终于想通了一切。
桐花是晋冶独有的花,普天之下,唯有启明台应氏,才可使用绣有桐花的布料,这桐花是应氏的族纹标识。而这块布料的样式,江杳曾见过一模一样的,那是当初江榆抱着刚出生的应奕,给她和江延看时,应奕身上裹着的襁褓布料。
只不过董七娘身上的这块布料,早已十分陈旧,即便看得出来被人精细保管,也能看出它至少已有一二十个年头。
江杳立刻将这个发现告知江延,二人商议过后,决定以江杳生病为由,让她前往启明台,找江榆诊治,趁机暗中探查应氏的旧事,核实心中的猜测。
此时,身处启明台的“应修尘”,也渐渐起了疑心。
他发觉,江榆不再像几日前那般与他亲近,总是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他的靠近。他以为是产后不适,想为江榆把脉,查看她的身体状况,可他知道应修尘本人并不懂医术,一旦出手,必然会暴露自己的身份。他也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急切,假装关心,却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看着江榆日渐消瘦,精神不振,杜衡心急如焚,本打算发函请江延或江杳前来查看,恰好就接到了江杳前来启明台看病的消息。
他心中暗自庆幸,想着不愧二人是同胞姐妹,姐姐身体不适,妹妹也紧随其后前来。却不知,江杳并非江家亲生女儿,与江榆、江延之间,并无血缘关系——这一点,江氏从未对外人提及。
江杳来到启明台后,凭借江氏的身份,畅通无阻地进入了江榆的卧房。
一进门,她便设下了隔音障,将自己的发现与猜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江榆。江杳推测,杜衡与应修尘,或许是一对同胞兄弟。
江榆听后,大为震撼,连连摇头:“不可能,杜衡的生辰是九月三十日,而修尘的生辰是九月初六,二人的生辰相差二十余天,怎么可能是同胞兄弟?”
江杳早已考虑到这一点,轻声解释道:“董七娘当年早已疯癫,又怎么可能记清杜衡的生辰?更何况,当年收留他们母子的医馆,如今早已人去楼空,无从查证下去。再者,我也曾暗中探查过董七娘记忆中那处院子附近的邻居,得知当年那位贵妇生产后,院子里曾发生过命案。”
江杳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年,邻居们听到了贵妇的哭喊,知道是妇人生产也都没有多管闲事,本想第二日前去查看,可敲了许久的院门,都无人应答,只好作罢。直到几日后,院子里传来刺鼻的恶臭,他们踹开门一看,才发现院子里的人,竟全都惨死,无一活口。后来,那几位邻居报案,却始终查不到凶手,久而久之,大家便纷纷搬离了那里。如今只剩下一户人家,我也就是从那户人家口中,打听出这些线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