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阴阳同 杜衡因痴恋 ...

  •   你……阿姐可好?”没想到是杜衡先开了口。

      他身上依旧穿着三年前自戕时的那身衣袍,领口还凝着呈迸溅状的血渍,脸色是死人才有的灰白。

      江杳听他一开口就是问江榆过得好不好,望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叹息——叹他太过痴情,也太过执拗。

      她看着杜衡开口:“阿姐她很好,去年还生了个女娃,取名叫江予。”

      “江予。”杜衡低声默念着这个名字,朝她笑道:“是个好名字。”

      江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生不忍。犹豫了片刻,问道:“你这几年可好?既然留在这里,你就没有去望乡台看一眼吗?”

      她知道,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有些蠢笨。

      “望乡台。”杜衡重复着这句话,他苦笑着说:“江杳,我哪是个有家之人啊?有什么地方值得我去回望的?”

      江杳听了没有应声,她能看清他的苦与痛,但不能否认这一切都源于他的恶与贪。如果不是杜衡自作孽,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这就是因果报应。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而这所有的悲剧,都源于一个诅咒和一张符纸。

      禛和四十六年,江母逝世满一年,江氏守孝期满。江荆度在三祀谈结束后,告知江榆、江延、江杳三个孩子,即将前往帝封坛修学。

      因修仙之人只占人间人口的百分之一,能修得金丹的更不到百分之零点一,像他们这种世代传承下来个个都有仙骨的世家,便更加珍贵。

      于是,各大仙家商讨召集家族小辈及弟子于帝封坛修学三年,互通有无,共研仙术。

      当时的人间以世家来区分地界:晋冶应氏管辖东部,梧州江氏管辖北部,恭州谯氏管辖西部,临安颜氏管辖南部,而中部地区由四大家族各派人士一同管辖,帝封坛便是他们交流、论道的场所。

      此次修学也以四大世家为核心,江氏主讲御剑之术;颜氏主讲乐修之法;应氏主讲文道仙理;谯氏主讲炼器之术,这是三年间的主讲课程。而江氏直系三人所修之术各有侧重,江榆精于医术,江杳擅于符篆,于是江氏额外增设两堂课,由二人分别主讲。

      修学第一年,所有世家子弟皆热血澎湃,潜心修行。但因这修学起初只限于世家子弟,引得不少无门无派、出身平凡的普通修仙者心生艳羡与不满。为平息众议,各大仙家再度商议后,决定放宽条件,允许普通修士参与修学,只需通过考核即可。

      杜衡就是在这时候出现,他以一手精湛的医术在所有应试修士中脱颖而出,被江榆一眼看中,直接聘为自己副手。在修学之后,江榆也破例将他收入江家。

      也是在这段修学时光里,江榆对应修尘一见钟情,开始一路的“穷追猛打”。

      但晋冶应氏有一诅咒,每一代的嫡系亲子活到二十三岁便会离奇死去。应修尘苦寻多年诅咒的破解方法,却始终未果。面对江榆的热烈追求,他只能一次次狠心拒绝,可朝夕相处间,他终究还是被江榆的真诚与坚韧打动,悄悄地对她动了心。

      在之后,应修尘向江榆坦白了诅咒之事,本以为江榆会知难而退,可她依旧锲而不舍。那年应修尘十六岁,离诅咒应验仅剩七年,他不甘就此赴死,也不甘辜负江榆对她的深情。

      江杳得知此事后,心疼江榆,便打算暗中绘制续命符,为应修尘逆天改命。

      江延知道后严厉制止她做这件事,江榆也不同意,她说这是天地所不容之事,无论他多久之后会离开我,那都是他的命数,我不允许因为他而害了你。江杳看着她决绝的模样,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打消了绘制续命符的念头。

      禛和四十九年,江榆应修尘定亲,江杳十六岁,行及笄礼。

      禛和五十年三月,江延十七岁,提前行冠礼,接任宗主。同年四月,江榆应修尘成亲,五月,江荆度过世。

      禛和五十一八月,凌波洲开设试剑大会,邀各大世家参与。

      试剑大会当日,江榆忙于接待各方宾客,便让杜衡去江氏藏书楼取一份珍藏的古方,用于会后调理修士们的伤势。

      藏书楼内空无一人,地上散落着江杳绘制符篆的手稿,一张黄纸为底、朱砂为墨的符纸,格外显眼地落在一打手稿之间。

      那符纸上,赫然写着“破障换命”四字。杜衡心中一动,好奇心驱使着他捡起了那张符纸,待看清手稿上记载的换命之法后,一丝歹念,悄然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杜衡对江榆的情意,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深埋心底,情根深种。可他出身卑微,无门无派,与江榆之间隔着云泥之别,他深知,自己永远都配不上她。

      可这张换命符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希望——是不是自己只要换一副身份,换一个出身,他是不是就能站在江榆身边,得到她的青睐?

      当看到那种换命符时,他心中就有了人选。

      手稿上记载,换命需满足三个条件:天时、地利、人和,双方八字必须完全相斥,全阴对全阳,或全阳对全阴,且需在七月十五中元节这一天,阴气最盛之时方可实施。

      杜衡曾经在药堂听到江榆和应修尘谈论生辰一事,发现他们是同年出生,便留下印象,没想到会在这里用上。他当即算了自己与应修尘的八字——他生于癸巳年辛酉月乙酉日丙子时,属全阳之命;应修尘生于癸巳年壬戌月丁酉日丙午时,属全阴之命,二人八字恰好相斥,完美契合换命条件。

      他对应修尘早就忮忌不已,凭什么他出身这么好?凭什么他能得到江榆的爱?如果我是应修尘,我是不是就能和江榆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杜衡喜不自胜,可他也深知此事凶险,不敢贸然行事。他发现,这换命符的手稿并不完整,于是便悄悄抄印了一份,打算慢慢补全。

      离下次七月十五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他压下心中的激动,伪装得若无其事,暗中蛰伏,等待最佳时机。

      为了验证换命之法的可行性,杜衡先是用两只鸡做实验,没想到,换命成功率竟有四成。这一结果让他愈发疯狂,也愈发急切。

      第二年七月十五子时,他依旧不敢亲身涉险,便铤而走险,抓了两个三岁的孩童,一男一女,恰是极阳极阴之命,在暗处实施了换命之术。

      这一次,换命成功了。

      他又等了一年,这年十一月江榆怀孕,应修尘已经二十二岁。

      禛和五十三年七月十五子时,月黑风高,阴气弥漫。杜衡趁应修尘熟睡之际,将他打晕,取了自己的头发与眉心血;又小心翼翼地取出应修尘的眉心血与发丝,将二人的鲜血交融,滴落在补全的换命符上,再将发丝交换,分别缠在对方的小拇指上,静静等待着换命之术生效。

      换命,成功。

      七月十七日,启明台大乱——应修尘失踪了两天,终于重新出现。江榆这时已有九个月身孕,身形笨重,见他平安归来,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并未察觉他言行举止间的细微变化。

      七月二十日,江榆顺利生产,诞下一子,取名应奕。

      在此期间,杜衡伪装得极好。三年的蛰伏,让他对应修尘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更何况,他比应修尘更早爱上江榆,更懂如何讨她欢心。这些年来,他对江榆的爱意,早已深刻入骨,关于她的一切,桩桩件件,如数家珍。

      可江榆与应修尘相处多年,终究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枕边的“应修尘”,虽然模样未变,言行举止也模仿得惟妙惟肖,可他身上的气息、看她的眼神,甚至是一些不经意的小习惯,都与从前截然不同。

      只是她刚生产完,身处月子之中,身体虚弱,又牵挂着刚出生的孩子,便只能按捺住心中的疑虑,不敢轻举妄动。

      八月二十,应氏举办满月宴。江延江杳来启明台贺喜,江榆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不安,将自己的疑虑悄悄告诉了他们。

      江杳听后,心中一沉,当即说道:“阿姐,此事恐怕并非你多虑。那年试剑大会结束后,我回到藏书楼,便发现我布下的防护阵法有被人侵入的痕迹,我以为是你或阿延,便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去年七月,有一户人家前来求助,说他们的一双儿女突然记忆错乱,互相叫着对方的名字,言行举止也变得与从前截然不同,我查了许久,都没有查出缘由,只能暂且以邪祟作乱为由,安抚了那户人家。”

      结合江榆的疑虑,她瞬间便联想到了这事,心中已有了猜测:“不过现在我们只需等到九月初六便知。姐夫的生辰是九月初六,他今年正好二十三岁,若他能平安度过这一天,便足以证明,如今在你身边的,根本不是真正的应修尘;若他如期离世,那便说明,并无换命符这一回事。”

      实则,早在去年七月末,江杳便以那户人家的求助为由,暗中查阅了江家的出入名单。

      这一查,便查出了一些苗头——那年试剑大会极为盛大,所有修士的出入皆登记在册,而当日进入藏书楼的名单中,最为眼熟的,便是杜衡。可当时的杜衡是江榆最为信任的人,江杳也不愿凭空猜忌,便没有深入探查。

      从启明台回到凌波洲后,江杳便立刻派人去搜寻杜衡的踪影,可查来查去却发现,他早在三个月前主动辞去了江家客卿一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