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繁尘》任尔平生

3、成得道 江杳舍身护

　　凌波洲是梧州地界上的一座水中孤岛，因岛上常开“水仙”，又四面环水，所以取名凌波洲。百姓一般没有要事不会来到凌波洲上。

　　当江榆江延二人到达凌波洲的岛口处，发现来的几位都很面熟，都是梧州有头有脸的几位名士与富商。

　　其中一名姓林的名士走到江延跟前，抱拳道：“宗主，几日前我们得知江姑娘为我们百姓而死，我们深感痛心。”

　　江延这才明白了他们是为了几日前发生的事情而来，没有言语，只是等着他们继续开口。

　　一位姓王的富商道：“宗主，我们虽然与修仙无缘，也明白自身与你们有着天壤之别。但我们都知道江姑娘是好人，也知道那日是她替我们梧州的百姓挡下了灾难。”

　　“所以我们想为江姑娘建几座殿宇，她生前不断帮助我们这些普通百姓，又是为庇护我们而死，我们梧州的百姓都想尽自己的力量让她在死后受我们的供奉。”

　　“是啊，江宗主，还有江大小姐，我们能力微薄，不过想尽自己一份力罢了。这是我们所有百姓的意见，还要恳请您同意。”

　　几位名士和富商都在说着江杳先前为他们百姓做出的善事：像净水石，能自动吸附浊污，只要丢进水缸，静置片刻即可饮用，这一物件的出现大大减少梧州一代瘟疫的发生；发明出“明光符”，不用火、不耗油、不怕风，让没有灵力的百姓在黑夜里不须点灯也可以看得见；还有一个平安符，每当附近有阴邪、煞气靠近时，符身会微微发热，普通人也能够察觉到。

　　更大胆的是，她打破“符纸必用黄纸朱砂”的铁律，用桦树皮、松脂甚至兽骨做载体，让更多人在不同的环境下都能适用符篆。

　　江延和江榆自然无有不可，当即同意。他们听着几个人说着江杳的生平事迹，既高兴又难过。

　　本来他们也想着要为江杳做些什么，但又因为太过悲伤，没有心力去想这件事，反而是这些百姓为他们想出一个绝佳的方法来。

　　受当地百姓的自发供奉可比他们两个发起的供奉来得有力、灵验得多，江延默默思忖着。

　　于是，在禛和五十四年，八月二十日，因百姓感江杳舍身庇佑之恩，不忍其事迹湮灭，遂集资立殿，四时供奉。

　　二十四日，殿成。

　　匾额题曰昭祐殿，内设江杳神像，素衣持符，眉目清和温婉，一如当年舍身之时。

　　世人至此，皆焚香叩拜，奉其为一方护民之神，香火千年不绝。

　　不过这已是后话。

　　殿成当日，四方百姓齐聚殿外，静候祭典。江延一身素衣，缓步走入殿中，他亲手拈起三炷清香，以火引燃，恭敬插入炉中。

　　青烟袅袅升起，顺着殿顶缓缓散开，本是寻常香火烟气，却在升至半空时，渐渐染上一层淡紫霞光。

　　在江延看不到的地方，江杳在殿中显形，静立在香火缠绕之中，紫烟裹挟着她的身影缓缓上浮，穿过殿顶，直入云霄。

　　殿外的百姓看着天空一片祥和，紫气东来，凝聚成灵鹤之形，盘旋良久，才缓缓散入云端。天地间一片祥瑞，万民皆仰头惊叹，以为神迹降临。

　　天光洒落，紫气环绕，仙乐隐隐，她在满殿香火、万民敬拜之中，乘风飞升，位列仙班。

　　可江延自插香之后，便垂着眼，一动不动立在神像之前。

　　此时的上天庭，南天门外仙钟自鸣，九响震天，声传三界，昭示有凡人功德圆满、羽化登仙。

　　江杳在第九声响结束后的一瞬间出现在凌云台上，她看着台上的仙雾缭绕，瑞气氤氲，远处可见天宫楼阁隐现，仙禽灵鹤盘旋不去。

　　上天庭的一些仙官早在第一声钟鸣后赶到凌云台上，他们皆着云纹仙袍，手持玉板、羽扇等，神色恭谨，也有几位执掌功德、司掌福缘的仙卿静立等候，静待这人间功德圆满之人归位。

　　表面上看起来端庄严肃的神仙背地里早已炸开了锅。这里最大的神官是司中灵仙，她看着众仙殷切的目光，无奈地张开一个神念之域，邀着几位进入这片神识空间。

　　“没想到啊，几百年了，竟又来了个飞升之人，我以为凡间不会再有飞升之人了。”

　　“而且才二十一岁，真当年轻啊！”

　　“是啊是啊，而且这飞升还不是正统飞升之道，难怪刚才阎官同我说他的生死簿出了问题，原来是有人要飞升了。”

　　“这飞升的竟还是个女子，当真是神奇啊！”

　　“怎么，大人看不起女子吗？”

　　“怎会啊纪安大人，我只觉得钦佩，她这舍两次命救人，实在难得。”

　　“就是，我同戊旳的想法一样，飞升本就不易，更何况是从人变鬼再成仙，当真稀奇不已。”

　　“诶，纪安大人，这位仙友可是担什么职啊？”

　　“如今上天庭神仙已有三千多名，她的飞升倒是超出了原有的安排，主神大人几日前安排我在天界与冥界之间修建一座宫殿，想来便是为了她。”

　　几位仙官一听倒有些惊奇，没想到这位仙友的飞升竟惊动了主神大人，看来日后不可限量啊。

　　九声钟鸣后，人间一道紫虹破空而来，裹挟着淡淡香火愿力，稳稳落于台心。

　　江杳的身影在紫光中缓缓凝实，虽然身上穿着的依旧是那残破衣裳，焦脆如枯叶，一碰便簌簌落灰。面上疤痕自眉骨横亘至颊边，焦色与惨白交错，她的眼神中虽然带有一些迷茫，却掩不住她骨子里的坚毅气节。

　　仙钟再鸣，仙乐四起，凌烟台上霞光大涨，诸仙颔首，以示迎请。

　　自此，凡尘少女脱去凡骨，正式位列仙班。

　　“恭贺昭祐殿下飞升。”两侧等候的仙官们向江杳道贺，她也立即微微躬身回礼。

　　一位手持卷轴的女子走到她身前，轻声念了一个诀。

　　江杳身上的灼痕尽数消融，只余一身皎皎仙姿，褪去凡胎浊骨，青丝垂落如瀑，素衣无尘似雪，昔日眉间的三瓣花钿重新浮现，竟有些瓷为骨来玉作魂的气韵所在。

　　“恭贺昭祐殿下功德圆满，羽化登仙。我是司命座下的灵仙，主功过记录、命运档案与天地监察。奉文昌宫之命，引你熟悉上天庭规制，遍识上天庭。”说罢，她抬手轻挥，云海自动分成两边。

　　她带着江杳朝仙界中走去。

　　江杳紧随身后，足尖踏在云絮般柔软的白玉阶上，才真正窥见上天庭的全貌。

　　抬头望去，整个上天庭悬浮于九霄之上，楼宇亭台皆以莹白玉材筑就，檐角垂着细碎的琉璃仙铃，风过铃响，清越之声漫过云海。

　　远处，仙阙隐在缥缈的云霭中，偶有灵鹤掠过长空，带起淡淡的仙雾，与空中流转的香火愿力交织成浅金色的光带，缓缓浮动。

　　往来的仙官皆着素色仙袍，或持玉笏，或携云笺，步履轻盈，偶有颔首示意，眉眼间皆是超脱凡尘的清宁，唯有衣摆间绣着的星纹、云纹，暗合各自神职，低调却难掩仙气。

　　上天庭神祇，素来以功德定品阶、以历劫证道，统共三千余位。

　　主神脱离仙界之外，为上天庭之首。

　　位最高者为上神，现有二十四位，执掌大道法则与本源之力，需亿万功德方能居此位，历劫千年一次。

　　次为天将，专司上天庭兵防、界域镇守、诛邪荡祟，亦属正神仙班，以战功或祈愿功德累积晋阶。

　　再下为灵仙，百二十众，是上天庭人数最多、司职最广，天地万物皆有对应灵仙，需积千万功德方可晋封，每七百年历劫一次。

　　最末为元君，两百余位，多司职凡尘庶务、人间百事，积满百万功德即可受封，每五百年历劫一次。

　　上天庭时序，正是人间所言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地府光阴也等同与此。

　　江杳听完觉得有些讶异，轻声问道：“灵仙大人，如此说来，上天庭约莫每隔年半便有仙官下凡历劫，岂不是太过频繁了？”

　　灵仙从容答道：“仙官历劫，皆以人间流年为准，不以上界时序计算。在上天庭停留再久亦不作数，必待人间岁月行满，劫期方至。”

　　她微笑地看着江杳道：“昭祐殿下唤我纪安便好，这是我在人间的名字。”

　　江杳道：“好的纪安，那你也别唤我殿下了，叫我昭祐或者随然吧，这是我在人间的表字。我还有个问题，为什么我飞升上来就是灵仙，不应该从元君做起吗？”

　　纪安解释道：“凡人自身修得正果飞升，由仙史也就是元君做起，而昭祐你是受凡人供奉而飞升，主神破例让你从仙官做起。”

　　江杳明白了，“那我们现在要去哪？主神大人可否让我一见？”

　　纪安道：“我们现已在上天庭境内，主神这几日要事繁多，实在无暇见你，让我代祂说声抱歉。”

　　江杳一听连忙摆了摆手，“无事无事，那便恳请纪安替我向主神大人道声谢，待主神大人有空之时我定亲自拜见。”

　　纪安点头答应，“现在我带你去见几位上神和灵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