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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恨别离 江杳离世, ...

  •   他上前用力把棺木掀开,映入他眼帘的是一柄断成两截的仙剑。仙剑上的“栩镜”二字已有些模糊,原本轻灵耀眼的银剑在此刻显得黯淡无光。

      江延心如刀割,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流不出泪了,但眼眶中的泪水却是一滴一滴砸入棺木中。

      他将棺木中的仙剑拿了出来,抱着“栩镜”痛哭。

      江榆见此场景也是肝肠寸断,她转头埋入应修尘怀中,应修尘感受着胸口泪水所带来的灼热,叹了口气将她搂得更紧。

      她哭了一会便从应修尘的怀中退出,抹了抹眼泪后对着江延道:“阿延,我知道你很痛苦,我也一样。”

      她走上前去,蹲在地上看着江延,“难道你愿意为阿杳死,不愿意为阿杳生吗?”

      江延抬起了头,几日滴水未进的他脸上一片青白,“阿姐,自五岁起,她便出现在我的人生里,我同她同吃同住十七年。十六岁起,我就对她情深难忘,明明她可以活下来的。”

      他崩溃地大喊:“我,我连我的心意都来不及告知于她,都怪我!如果不是她替我挡下那道火,她就不会死,如果不是我,如果……”

      江榆何尝看不出自己弟弟对江杳的情根深种,她本以为两个人很快就会修成正果,谁又知道这命运多舛,让两个有情人阴阳两隔。

      但活着的人必须走完自己的路。

      江榆抓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盯着自己,狠下心来大声道:“你究竟要自怨自艾到什么时候?江延!你忘记当初阿爹说的话了吗?你想让阿杳死了也不安心吗?”

      看着自己弟弟悲痛欲绝的模样又有些心软,她放缓口气道:“阿延,只要十五年,十五年后,你想做什么阿姐都随你。”

      江延有些难以置信,“阿姐。”

      江榆抓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腹部,轻声道:“我本来以为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但又想,这孩子可能来得正是时候。十五年,等他长大成才,就由他来继承江家。”她停顿了一下,强撑着道:“到时候,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阿姐不会拦你了。”

      江延一听觉得自己当真是不堪大用,不仅连自己姐姐有身孕都不知道,而且让她这样为自己操劳、为自己想好了后路。

      他百感交集,却只能像个小孩一样躲到大人怀中,在江榆的怀里大哭起来。

      江榆摸着自己弟弟的头发,紧闭着的双眼满含泪水,浑身颤抖着搂着江延,捂着嘴,不敢让自己再哭出来。

      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江杳站在不远处,看着埋在江榆怀中痛哭的江延,感受着内心如窒息般的痛楚,她走上前去,想擦去他们的眼泪,却又无能为力。

      未时二刻,江延与江榆将棺木埋入院中的梧桐树下,姐弟二人身穿麻布孝衣,看着院中孤寂的场景。

      此值三月末,本是春花烂漫的时节。飘落的梧桐叶,细碎的白纸花同黄钱被风吹着打转。

      一阵萧瑟的风吹来,让他们二人感到有些悲凉。

      江榆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秋天,阿娘去世的那天。

      她学了十多年的医,却怎么也救不回自己的亲人,第一次为痛苦感到无能为力。

      又想起五年之前的夏天,阿爹重病卧床,让他们三人来到床前说话。

      江荆度靠在床头,看上去精神比前几日好了不少,江延和江杳见了很是高兴,但江榆学医多年,早就知道他已是强弩之末,现在只是强撑着罢了。

      她忍住心里的酸涩换了一副笑脸上前,握住江荆度枯黄的双手,“阿爹,您今日可是好多了?”

      江荆度看到姐弟三人也很是高兴,抽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江榆的头,“阿爹今日觉得很好,便想叫你们过来说说话。”

      江延和江杳也顺势蹲在江荆度床前,眼睛都有些发酸,他们听出了他言语中发虚发哑的气息,却也都强忍着哽咽应话。

      他强打着精神,道:“看到你们姐弟三人如今都能独当一面,阿爹真是高兴啊。”江荆度看着在自己眼中还略显青涩的孩子,“阿爹一直为你们感到骄傲。”

      他们三人一听都有些忍不住了,江榆泪水一下就从眼眶中溢了出来,他有些无力地抬起手,坚持把自己女儿的眼泪缓缓擦去,他看着自己的女儿道:“阿榆,阿爹谢谢你。阿爹替你阿娘谢谢你的付出。”

      三人都心照不宣地清楚江荆度真正要感谢的是什么,但都不愿去说。

      江榆红着眼睛摇摇头,“不是的阿爹,我愿意的。我喜欢学医,我一直想学好医术,无论是为阿娘还是为百姓,我没有放弃什么。”

      江荆度听了这番话倒也高兴,“那也很好,我的女儿无论向学生们都是好的,我只是怕亏欠了你。”他握住江榆的手,“还记得我给你的剑取名念慈吗?”

      江榆点点头,他继续道:“阿榆,我希望你以医渡人,以慈守心,以念成仁。渡人渡己,是我同你阿娘对你最大的期许。”

      他拍了拍江榆的手后转头看向江延,江榆抹了抹眼泪退到他身后。

      江延走上前去握住他的手,他如刚刚一样,轻轻摸了摸江延的头。“阿延,你长大了,我也放心将江家交给你了。”

      江延哽咽道:“阿爹,我,我……”

      他有些说不出话来,他其实清楚自己阿爹已是行将就木,在阿娘死后他就万念俱灰,强撑着等他长大接手江家,他不能再多说什么了,也不能再多说什么。

      江荆度道:“阿延,从小你就没有让我失望,我一直都为你感到自豪。我和你阿娘不求什么,只希望你能够平安快乐。”

      他看着江榆和江杳,“还有你阿姐和你妹妹,这是我们最大的期许。我相信你们三人会守望相助,会让江家越来越好,有你们,我和你阿娘都很满足。”

      蹲在不远处的江杳早已泪流满面,她捂住嘴不敢哭得太大声,江荆度笑着朝她挥了挥手,“阿杳,连阿爹都不肯看了吗?”

      江杳哭着朝江荆度走去,“才没有,都是阿爹说这些惹得我想哭。”

      江荆度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江杳的眼眶已经有些红肿,他道:“阿杳怎么长大之后变得爱哭起来,要坚强一点呀。”

      “好。”江杳用手把眼泪向上抹掉,认真地看着江荆度道:“阿爹,谢谢你。谢谢你当初愿意收养我,谢谢你愿意倾尽一切教导我,有你有阿娘还有阿姐和阿延,我感到很幸福。”

      说着说着她又开始哽咽起来,“所以阿爹,你也要幸福才对。”

      江荆度道:“我从拥有秋意,拥有你们的那一刻起,便早就感受到了幸福。阿杳,你从来不需要道谢,你的到来,是欢喜。我同你阿娘也希望你一辈子都能够开心幸福。”

      说完,他拍了拍床榻,示意三人都来到身边。“是阿爹阿娘不好,太早地就离你们而去,我是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姐弟三人都哭着摇头,跪在他床榻边。

      江荆度语气平静、郑重地说:“我死后,不需要什么仪式,只要把我也葬在那棵梧桐树下就好。守孝一事也同秋意一样,一年即可,不必铺张浪费。”

      之后他的气息变得虚浮起来,“阿延,我有些累了,你扶我躺下吧。”

      江延一听,立马上前扶着江荆度慢慢躺下,把被子给他拢好,江荆度道:“好了,你们几个就先回去吧,我这里没什么事了。”

      江杳听了有些不愿,但江榆知道他已经是油尽灯枯,不想让他们三人看到自己最后的模样,于是紧紧拉着江杳走出门外。

      江延紧跟其后,把房门轻轻一关,隔开了他们三人。

      江荆度费力地抽出枕下的牌位,放入自己怀中。原本还清明的眼神已经有了些涣散,他虚虚地看着房门,仿佛看到了有位扎着羊角髻的小女孩朝他走来,他笑着道:“秋意,你终于来接我了。”

      他紧紧抱住手中的牌位,闭上了双眼,流下泪来,之前种种不过是回光返照。渐渐地他脱了力,可牌位却依然紧紧靠在怀中。

      荏苒冬春谢,寒暑忽流易。之子归穷泉,重壤永幽隔,望庐思其人,入室想所历。平生多余恨,未能携手归。

      这十年来,不说沧海桑田,只道物是人非,江榆默默地望着院中的梧桐树,思绪万千。

      阿爹,当初您让我以医渡人,以慈守心,以念成仁,我却始终没有做到。我连自己的亲人都救治不了,我实在是无用。还有阿延,您期盼着他平安快乐,可现在,又该怎么快乐起来?阿杳也不在了,江家就剩下我和阿延两人了。

      在她看着那棵梧桐树出神时,有一门生急匆匆地朝他们走来,门生站在江延面前,弯腰抱拳道:“宗主,洲外有几位百姓说他们有事想找您商量。”

      江延听了有些烦躁,这个时候他实在没有心思去处理什么公务,只想回坐在这院里守着这棵梧桐树。

      但江榆让这门生带路,朝他看了一眼后就离开了,他也只好跟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恨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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