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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恨难歌 往事江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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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回溯到那年的二月十二,正值百花盛放之际。她与江延除祟结束后要回凌波洲,御剑需一日一夜,二人便打算中途寻处歇脚。
落下的地方名为桃花岭,位于九川山腰,气候较凌波洲相比更为寒冷,一路上他们踏着飞剑,循着隐约的花香前行,竟生出几分“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的意境来。
凌波洲城内早已繁花辞树,落英满地,此处却因山高寒重,桃花才刚缀满枝头,粉白的花瓣沾着几滴雨水,在微凉的风里轻轻颤动。
山路蜿蜒,两侧的矮树间随处可见初绽的桃枝,有的含苞待放,裹着淡粉的花萼,有的半开半合,露出嫩黄的花蕊,风一吹便有细碎的花瓣飘落,沾在他们的衣摆上,寂然无声。
行至半程,便见岭中人家渐多,往来皆是盛装打扮的女子,原来桃花岭恰逢花朝节将至,这是当地最隆重的节日,家家户户都在筹备庆典,空气中满是欢喜的气息。
路上碰见的少女皆身着绣着桃花纹样的襦裙,领口袖口缀着细碎的珠花,鬓边别着新鲜的桃花枝,最特别的莫过于她们的额头——皆以淡粉颜料绘着小巧的桃花纹案,有的是含苞的花骨朵,有的是盛放的花瓣,浅淡雅致,行走间,额间的桃花与鬓边的花枝相映,宛若从桃林深处走出的仙子。
江杳看着往来的女子道:“没想到这山间还藏着这般美景。”
江延在旁颔首,深以为然。
桃花岭较山下相比好像时间会过得更快似的,不过一会,日头就渐渐低沉,二人打算找一户人家借住。
打听一番后来到桃花岭中最大的一户人家,桃花岭内的人家皆姓桃,这儿的村长名叫桃满山,见江氏二人看上去一副仙人的模样,打算寻求住所,很是热情,邀请他们住在自己家中。
酉时已至,今日正值花朝节,岭中所有人家都往桃花林深处走去,他们向桃满山打听才知:二月十五是花朝节,桃花岭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举办祭花神的庆典,所有人都会带上由花制成的各式美食到桃花林中赏花。
桃满山还告知他们说今年的扮花神的是自己的女儿,热情邀请他们一同前去。二人应邀前往。
三人提着灯笼,走在乡间小径上,西边的霞光尚未散尽,泛着浓郁的橙红,混着淡淡的粉紫,洒在两旁的屋檐青瓦上,像是为青灰的瓦檐盖上了一层薄软的浅黄纱衣,柔和又温暖。
不多时便到了桃花林深处,夜幕已经渐渐降临,漫天星子悄悄缀满夜空,与桃林里的灯火交相辉映。
这儿的美景同白日里看到的又大不相同——白日里的桃林是清丽明媚的,粉白一片,满是生机。而此刻的桃林,被点点灯笼照亮,暖黄的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桃枝,洒在花瓣上,映得粉白的桃花泛着柔和的光晕,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林中央搭起了一座简易的祭台,祭台上摆着各色花食,有桃花糕、梨花酥、桂花酿,还有用新鲜桃花、杏花摆成的花盘,香气氤氲,漫满整个桃林。
祭台周围挤满了岭上的人,女子们额间的桃花纹案在灯火下愈发清晰,鬓边的桃花枝与灯笼的暖光相映,眉眼间满是欢喜;男子们则三五成群,笑着谈论着今年的收成与花事,孩童们提着小灯笼,在桃林间追逐嬉戏,笑声清脆,穿过层层桃枝,飘向远方。
江杳微微垫脚张望,“阿延你看,那是不是就是桃村长的女儿?”
江延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祭台一侧,站着一位身着粉白襦裙的少女,梳着双丫髻,鬓边插满了新鲜桃花,额间绘着一朵盛放的桃花纹案,眉眼间带着几分羞涩与灵动,正是扮作花神的桃溪。
此时,桃满山走上祭台,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说道:“吉时已到,祭花神仪式开始!”话音落下,林子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敛声屏气,目光投向祭台。
桃溪捧着一束盛放的桃花,缓缓走到祭台前,屈膝行礼,动作轻柔,眉眼虔诚,身后的女子们捧着花盘,依次上前,将花食与鲜花摆放在祭台上,口中轻声念着祈福的话语,祈愿来年花开满岭,五谷丰登。
突然,一阵强风袭来,原本皎洁的月光忽然被乌云遮蔽,暖黄的灯笼被吹得东倒西歪,光线忽明忽暗。又一阵风吹来,所有村民手中的灯笼皆被吹灭,江、谯二人手中的灯笼亦是如此,众人惊惧不已。
“救命啊!阿爹救我!”不远处祭台上的桃溪害怕地大叫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桃满山也立马朝桃溪跑去,刚到桃溪跟前,发现桃溪的身旁出现了一个身形似女子的影子,看不出样貌来。
“溪儿!你怎么了!”桃满山自然也看到了桃溪旁边的身影,迟疑着在想要不要上前,他害怕自己的轻举妄动会伤害到桃溪。
江杳江延也站在一旁,在他们犹疑的时间里,祭台上桃溪放置的那一束桃花渐渐开始发黑,桃溪身旁的影子也渐渐有了具体的形态。
正如他们所想,这影子确实是位女子,脸上的眉眼渐渐凝成,江杳的眉头越皱越深,因为她发现这名女子除了额头上没有那绘着的桃花纹案外,长相竟同桃溪大约有七八分的相似。
桃满山大惊,他已经认出了桃溪旁边的女子是谁,是他死去多年的小女儿桃蓁。
多年前,他的小女儿桃蓁,也是这般眉眼,这般身形,却因一场突如其来的急病,将要撒手人寰。
那时他悲痛欲绝,正要将桃蓁抱入棺材中埋至桃树下时,有一名门道士上山告知他桃花岭的桃花将要生灵。花灵能庇佑桃花岭百年,但桃花生灵的条件是要以至亲之血与骨皆献祭于树下。
桃满山自然不愿,他紧紧抱着桃蓁逐渐变冷的尸体,不让所有人靠近他,他要自己的女儿入土为安。
那名门道士见他不愿也不强求,只道了一句后就离开了桃花岭,那句话是“愚人之愚,不过乎此。”
桃满山不管他人的劝阻,将桃蓁放进棺材中,埋进自己刨好的土坑,一铲一铲地把土坑填好,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入土中。
桃蓁现身后看着桃溪,桃溪早就被惊得浑身发抖,瑟缩地躲在旁边,脸色惨白如纸,额间的桃花纹案被冷汗晕开,没了半分刚才的灵动。
“姐姐,你害得我好苦啊,一千多个日夜,我被困在这里不能离去,我好恨啊。”桃蓁流下一行血泪,顺着她干枯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点点暗沉的红。
她的双手冰凉刺骨,轻轻抚上桃溪的脸,指尖的寒意让桃溪浑身一颤,声音沙哑如同生锈的铁片,字字都裹着化不开的怨怼。
桃满山不可置信地上前,全然不顾桃蓁周身萦绕的黑雾与刺骨的寒意,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下,颤抖着拥住了她,泪流满面道:“我的蓁儿!”
他紧紧抱着怀中冰冷的身影,转头看着瑟瑟发抖的桃溪,声音里满是急切与不解:“溪儿,什么一千多个日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桃溪在旁边支支吾吾地不敢说话,眼神躲闪,双手紧紧攥着衣袖,浑身抖得更厉害了。此句无错误。
江杳见状,上前一步,指尖凝起一丝灵力,抽出一张符篆轻轻贴在桃溪身上,符篆泛出淡淡的白光,桃溪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双眼一闭,昏倒在她怀中。
江杳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到祭坛旁,让她靠着冰冷的祭坛边缘。
随后,江杳取出往忆成书符,将桃溪的记忆复制到手中的黄纸上。江延见江杳出手,就打算站在一旁看戏,但看到这黄纸也感兴趣起来。他走上前到江杳旁边,江杳此时也看完了黄纸上的内容,随手递给了他。
江杳看着桃蓁开了口:“你想成为真正的花灵吗?”
桃蓁一震,不明白眼前这个白衣公子为什么对她怎么说,自己不是已经死了吗?
江延也看完了黄纸上的内容,挑眉看着昏倒在祭台旁的桃溪道:“这女孩子还真当胆大。”
桃满山有些着急道:“两位仙师,你们究竟在说些什么?我的两个女儿到底发生什么了?”
江杳没有急着回答,只是给他们讲了一个故事。
陶家有二女,大女儿温柔可人,二女儿聪明伶俐,原本一家四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可天不遂人愿,小女儿得了急病离世。
有一道士告知陶家,小女儿本是桃花岭天生的花灵转世,若能献祭出自身,便可唤醒她的花灵之力,既护桃岭百年繁盛,也能让她的灵体得以滋养,日后修成正果,脱离轮回之苦。
可陶家父亲心疼小女儿,执意不肯献祭,只想让她入土为安,道士无奈离去,只留下一句警示。
可他不知道,大女儿早已得知此事,她既怕父亲伤心,又贪念花灵庇佑带来的安稳,更怕小女儿转世后,夺走父亲所有的偏爱,便在小女儿下葬第七日的晚上,偷偷来到桃树下,挖出棺材,用一场大火烧去棺材。
而陶家父亲被自己小女儿的离去而伤透了身心,家人不愿他再去桃花树下,怕触景生情,陶家父亲没有发现自己亲手掩埋的土下带有黑色的火烧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