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繁尘》任尔平生

14、倾颜泣 吉神嘉裕现

　　就在江杳沉浸在黑猫油润的触感当中，破败的小院中突然金光一闪，乍然出现一人。

　　江杳被这金光刺的眯住了眼睛，从眼睛的缝隙中发现是吉神，立马抱着黑猫起身道：“吉神大人！”

　　吉神嘉裕手中拿着一把金色的扇子，“歘”的一声打开扇了几下，朝她道：“哟，小江杳，我知道我很帅，但你也不用叫这么多声的。”

　　江杳睁开了眼睛，发现祂的扇子上写着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吉神最帅”，她感到有些无语。

　　“不过你的大胆，我喜欢。”嘉裕朝江杳抛了个媚眼，她怀中的黑猫突然喵喵喵的叫了起来。

　　二人的目光都被吸引，江杳微微松开手，黑猫顺势从她的怀中跳到地上，跑到嘉裕脚边，扒着他的裤脚想往上爬。

　　嘉裕蹲了下来，一把捞起黑猫，有些惊讶地对江杳道：“这只黑猫就是玄厄？”

　　江杳有些无奈地道：“吉神大人，我就是不知道这只猫是不是凶神，所以才通灵给天界求帮忙的呀。”

　　黑猫在嘉裕身上不安分地动着，锋利的爪子把袍子都抓花了几道。

　　突然，黑猫朝着嘉裕的手抓了过去，祂一惊，立马站起来，黑猫没了支撑点，掉到了地上，但依旧坚持不懈地朝嘉裕身上跳去。

　　嘉裕有些不解，连连后退，抵挡黑猫的“攻击”，江杳在一旁看着这一猫一人的互动，发现这黑猫是朝嘉裕手中的扇子扑的。

　　她提醒道：“大人，你把手中的扇子给它，它就不会扑你了。”

　　嘉裕一听，立马照做，把金扇往地下一扔，黑猫还真的不朝自己扑来了，反而与那扇子打斗一团，凌乱地看不清它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黑猫终于冷静下来，地上已经有了一堆金光闪闪的扇子碎片和许多黑色猫毛。二人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直愣，江杳问嘉裕道：“你这把扇子是什么做的？能让猫这么讨厌。”

　　“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我这把扇子的扇骨可是由九九成的金子打造的，扇面更是用了泥金、洒金的工艺，再用丝绸而制成，再加上以初绽的百合花的汁液腌制了三千三百三十三天，世间有且只有这一把。”嘉裕仰着头得意地道。

　　江杳道：“原来如此，那我知道了。”她变出一只小鱼干把黑猫引到小院的另一角，又施了一个咒把那金扇复原放到自己手中，凑近闻了一下，果然一股馥郁浓烈的百合花香从金扇里传出。

　　“百合花对猫来说有巨大的危害，香气也让所有的猫都趋之若鹜，更严重的是当猫误食了百合的任意部位，都有可能导致它死亡。”

　　嘉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所以这就是这只黑猫讨厌扇子的原因咯？”

　　江杳道：“我想是这样没错。”

　　因为在梧州养猫的那段日子里，凌波洲内除了摆放桔梗以外，就没有其他鲜花了，尤其是水仙，即便梧州内水仙常开，但为了岁岁的健康，大家都默认水仙的暂时“消失”。

　　二人闲聊之际，那只黑猫开始鬼鬼祟祟地朝嘉裕身后走去，江杳正给嘉裕分享着之前的养猫心得，还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嘉裕道：“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感觉在我身后。”他有些紧张地看着江杳，缓慢地转过头，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持续响起，正当嘉裕不知所措时，江杳已经发现了是怎么回事。

　　原是那只黑猫挂在嘉裕的袍子上，带着小刺的舌头不断舔着袍子上的刺绣图案，另一边还用爪子撕扯着他的外袍，肉眼可见，这袍子已经有些凌乱了。

　　江杳走到嘉裕身后，把挂在袍子上的黑猫抱了下来，对他说：“原本我对这只黑猫是凶神大人只抱有五分的怀疑，现在我有了七分。”

　　她轻轻捏住它的爪子对嘉裕说：“你看看你的袍子吧。”

　　嘉裕一听，连忙把袍子脱了下来，原本金光闪闪、仙气非凡的袍子已经变得一缕一缕，还有几处有着不知名的印迹，他嫌弃地把外袍扔到院子的角落，伸出手点了一下黑猫的额头，愤恨地道：“我现在有十成的把握它就是可恶的玄厄，只有他才会对我如此厌恶。”

　　江杳一听，心里倒是有些不赞同，但是没有表露出来：厌恶也许是真，但也许也有几分喜爱，猫舔人是表示自己的信任与亲密，磨爪子是标记领地和缓解压力，这么说来也许爱大于恨呢。毕竟是变成了猫都还愿意亲近的人，真想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爱恨情仇啊。

　　江杳道：“竟然你说它就是凶神大人的话，那我可就和纪安说明咯。”

　　“诶！先等等！”嘉裕阻止江杳准备通灵的手，着急忙慌地从袖口掏出一枚小镜子，对着黑猫照了一下，江杳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涤洺镜，可以照出一切事物原本的样子。”嘉裕解释道。

　　那枚镜子大约只有巴掌大，椭圆，镜身外圈缠绕着流动不息的水波纹，镜面澄澈无尘。

　　弹指之间，显现出了一行字：兰屹——玄猫——墨水儿。

　　这行字出现之后，二人的目光纷纷都被吸引而去，嘉裕对“墨水儿”这三字感到好玩，江杳则是对“兰屹”二字感到好奇。

　　她问道：“兰屹？这难道是凶神大人的名字吗？可大人您不是叫他玄厄吗？”

　　“兰屹，”嘉裕轻声地念了一声，“好久没有听人提起这个名字了。”

　　兰屹是凶神玄厄还未成神前的名字，距离他们二人在凡间的日子已有七千万年了。

　　“那时我还不叫嘉裕这个名字，在凡间我的名字是闳筠。我和他年少就已经相识，自幼结伴嬉闹，就连飞升也是在同一时间内。”

　　那为什么她在上天庭和一些神仙闲聊时，听他们说二人是死对头呢？江杳原本是抱着八卦的心态看这件事的，但现在她实在想知道这件事的缘由，于是她就开口了：“那为什么我感觉大人您好像和凶神祂不太对付呢？”

　　嘉裕听了原本还带有笑意的脸渐渐沉了下来，江杳顿时感觉四周的空气都凝滞了起来，隐隐有凉意袭来，她心中有些焦急：自己不会是说错话了吧，吉神不笑也太可怕了吧，救命啊。

　　江杳甚至想把纪安喊来救场，现在的氛围就算是神也受不了啊。对了！还有凶神大人！她把求助的目光看向了黑猫，黑猫却好像不是很想搭理她一样，伸出爪子矜持地舔了起来。

　　“墨水儿~墨水儿~”小女郎的声音从院子外传来，江杳宛如听到天音一般，立马捞起黑猫跑了出去。

　　“小、岑媛姑娘，”江杳原本想喊她小女郎来着，转而又想到小女郎和她说了姓名，于是就直接喊她的名字，“墨水儿简直太厉害了，实在多谢你能把它借于我，如果没有它的话，我家还不知道要受老鼠困扰多久呢。”

　　岑媛像只美丽的波斯猫一样，傲娇地道：“不客气，我家墨水儿可是这儿最聪明的猫了。”

　　江杳把手伸入自己的袖中，施了一个小法术，变出一个绮鱼偶，以绮布填棉缝制，内里填充着晒好的荆芥，又变出一个黑猫造型的木雕，她拿出来递给岑媛道：“这一个是我给墨水儿为我抓到老鼠的答谢礼，而这木雕是我给你的谢礼。”

　　黑猫一看到江杳掏出的绮鱼偶，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朝鱼偶扑去，有些癫狂的嗅着鱼偶。

　　江杳把木雕递给岑媛，岑媛伸出双手接住，爱不释手的看着木雕。巴掌大的黑木小猫，通体乌黑，蜷卧的窝成一团，握在手心沉实温润。

　　“谢谢姐姐！”岑媛亮晶晶地眼睛让江杳都有些招架不住，想伸出手摸摸她的头。

　　江杳轻轻地拍了怕她的肩膀道：“好了，天色也快黑了，快带墨水儿回去吧。”

　　岑媛重重地点了点头，弯腰抱起墨水儿朝家的方向走去。

　　江杳转身准备走回院子里，却发现嘉裕正倚着院门低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大人，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送回去了吗？”

　　“嗯，送回去了，那个小姑娘对凶神大人很好。”

　　“呵，玄厄要是知道自己下凡投入畜生道还被我知道，恐怕历劫结束后恨不得要撕了我吧。”

　　江杳疑惑，但她不敢再问出口。

　　“好了，小江杳，我回上天庭了，最近我事情比较多，有事别找我。”嘉裕说完，眨眼就消失不见，话音似乎都还留在空中没有消散。

　　江杳叹了一口气，深深觉得自己前面的问题把吉神大人得罪了。她拿出玉玦想通灵与纪安，试了几次却都没有任何回应。

　　她只好掏出三仪册来，看看上面是否有些其他的提示。

　　册子的第一页上依旧还是一只黑猫，她往下翻了一页，第二页竟浮现出一朵五瓣花纹来。

　　难道，这第二个神官同花有关吗？

　　江杳回想上天庭的神官，算上自己，共二十五位，其中确无花神一职。

　　《淮南子》有载：女夷鼓歌，以司天和，以长百谷禽鸟草木。花神掌管天地间一切花卉草木的荣枯、时序、灵韵，并且延伸掌管美、生机、芳华、情韵与自然节气。

　　眼下清明将近，按十二月令花信，正当桃花盛放之期。一提起桃花，江杳脑海中便自然而然浮现出两个女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