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繁尘》任尔平生

13、玄厄起 没等江杳将

　　没等江杳将心中的疑问问出口，纪安便先一步开口作答：“那凶神投入的，是畜生道。”

　　江杳“啊”了一声，她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堂堂位列仙班的正神，竟会误投畜生道中，轮回转世成一只走兽——这话听来，实在荒唐至极。更令人费解的是，上天庭的一众神仙，竟无一人察觉此事，这般失职，未免太过离谱。

　　就在她心中满是荒谬之际，手中那本册子上，画有黑猫的那一页忽然泛起淡淡的柔光。

　　江杳连忙低头看去，只见画上的黑猫竟缓缓睁开了双眼，威风凛凛地看着江杳。她瞬间便分辨出来，这是一只玄猫，因为这画像上的眼眸不是寻常黑猫能有的。

　　寻常黑猫是通体发黑，毛色或暗沉干枯，偶有白胸、白爪等杂毛；可画上这只，黑色的毛发渐渐显露出红褐色的光泽，更特别的是它的双眼，一只是透亮的金色，像盛着碎金琉璃，一只是清浅的淡绿色，宛若温润翡翠，一金一绿相映，灵气逼人。

　　江杳定了定神，缓缓说道：“我想，凶神大人祂，或许真的投入畜生道，转生成了这只猫——不对，应该说是玄猫。”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册子上的猫，方才睁开眼睛了。”

　　司命殿中，纪安一听，心头骤然一凛，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断开通灵，起身便匆匆去寻司命大人禀报。

　　江杳这边，朝玉玦说了几句她的想法，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她无奈地轻叹了口气，只好将玉玦重新系回腰间。

　　纪安向司命禀报的这段时日里，江杳一边应付着谯无忧的“纠缠”，一边在恭州城中暗中搜寻玄猫的下落。

　　她在青冥关只住了一日，便觉不妥，害怕谯无忧看出自己的端倪，当即找了个要去寻亲戚的借口，打算离开。谯无忧闻言，执意要帮她寻找，江杳哪里肯应，百般推脱后，在恭州城内找了一家客栈暂住，仔细搜寻了三日，仍无玄猫踪迹，便御剑离开了恭州。

　　另一边，纪安禀报完司命，又用星盘反复测算出凶神的大致方位后，立刻通灵联系江杳。而江杳那边，时间已过了一个月，她从恭州辗转至甘州，又从甘州到了荆昌，此刻已抵达帝封坛所在的鹤阳城。

　　通灵的声音响起，纪安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昭祐，我是纪安。我已测算出凶神大人的大致方位，可否请你前往此地寻一寻祂？”

　　江杳道：“没问题，你把方位告诉我。”

　　“大约在鹤阳城以北三十里处。”纪安连忙说道，又叮嘱道，“若是你找到了祂，还请即刻通灵告知我。”

　　江杳应声答应，结束通灵后，即刻御剑飞往纪安所说的地点。

　　那地方名为玉水镇，地处人间腹地，素有“玉水天堂”之称。镇外四野地势平坦，远山含黛，溪流潺潺，清风拂面，一派山清水秀、安宁祥和之象。

　　江杳见这处的好风景，也觉得心旷神怡起来。她找了一位在溪边浣洗衣物的妇人，朝她打听道：“姐姐，我想打听一下你们镇里有养猫的人家吗？”说完又觉得贸然询问有些不妥，又接着道：“是因为我家的厨房里老有老鼠，想来请猫来帮个忙。”

　　在江杳还没有飞升之前，梧州便有着“聘猫”的礼俗，养猫捕鼠可是百姓的日常刚需。

　　“聘猫”要经过五道程序：第一，要相猫选才，挑捕鼠能手；第二，要择吉日纳猫，选甲子、乙丑、丙午等吉日，避开 “飞廉、受死” 等凶日；第三，下聘礼，聘家猫要送盐、茶、糖，聘野猫则要用柳条串小鱼作聘礼；第四，立《纳猫契》，内容包括：聘猫日期、猫的外貌、猫的职责，并请神仙见证；最后便是迎猫归家。

　　那妇人见她背着一把仙剑，气质出尘的模样，又称自己是姐姐，心里也挺高兴，便热情解答道：“那肯定是有的了。我这儿最不缺的就是猫了，我们每年还有猫儿节呢。”

　　江杳一听心里还听高兴，也放下了心来，她好奇地道：“什么是猫儿节呀？”

　　妇人解释道：“猫儿节也叫做‘浴猫节'，每年的六月初六这天，要给家中的猫洗澡，是可以为猫儿祛病、保平安的。”

　　江杳点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她问道：“那你们这哪只猫儿抓老鼠最厉害呀？能否让我借半天用一下。”

　　妇人放下手中敲打衣物的棒子，道：“要说抓老鼠最厉害的猫就不得不提张员外家的黑猫，那眼睛一绿一黄，好看的很嘞！”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小黑抓老鼠也老厉害了，只要给它一只鱼干，不出一刻你家老鼠全死光光。”

　　江杳原本听着妇人前面提到有只眼睛一绿一黄的猫还觉得很惊喜，想着不会就是那凶神吧。再一听她说这黑猫叫小黑，抓老鼠还极其厉害，她又不希望是凶神了。

　　堂堂一正神，竟然在寻常百姓家里为一只鱼干抓老鼠，这传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的。

　　但她表现出大喜过望的神情，向妇人打听这张员外的住所。妇人热心地为她指了个方向，又告知她是第几个巷子口第几个院后，江杳道谢后便朝那去了。

　　在她绕了七八个弯，走了四五个巷子后，终于来到小黑的家门口。

　　她叩门表示自己的来意后，大门被打开，出来的是一名身穿藕紫色短衫的小女郎，看起来大约只有十二三岁的模样，眉眼灵动，就像在夏日里将要初开的荷花一般。

　　那小女郎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她开口道：“这位仙女姐姐，要借我家的墨水儿可是有条件的哦。”

　　墨水儿？江杳一听觉得这名取得十分有趣，想着“小黑”应该是镇子里的人对它的爱称，这墨水儿才是这猫的真正名字。她笑着开口道：“是什么条件呢？”

　　“首先，你要猜出墨水儿最喜欢吃什么鱼？”小女郎道。

　　江杳也学着小女郎刚刚那般转了转眼睛道：“我猜，是石斑子。”

　　正靠在门上的小女郎一听，眼睛都瞪大了，“你怎么会知道！我连选择都还没有和你说呢。”

　　江杳朝她微笑却不打算回答，她想到了之前在凌波洲内她和江榆江延养着的一只三花猫。那只小猫名叫岁岁，它最喜欢吃石斑子了，小小的身体一次能吃下一头石斑子。

　　每当它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放下手中的事务，将它抱起来狠狠地挼一把。但岁岁在它七岁的时候就因为抓老鼠爬到房顶不慎坠下，待到他们发现时，它的身体已经僵硬了。

　　那时他们三人伤心了很久，在那之后的凌波洲再也没有养过猫。

　　小女郎见她不说话，就关上门，一弹指的时间，门又打开了。

　　小女郎有些吃力地抱着这只猫从门里钻出来，江杳有些吃惊地看着小女郎怀中的黑猫，可真是膀大腰圆啊，就像一坨黑云，一看就知道被主人家养得极好。

　　她把猫递给江杳，江杳连忙接住，一抱竟感觉有个十斤重，一身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小女郎仰着头道：“这就是墨水儿，好看吧！”

　　江杳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抱着这只猫，道：“那便多谢小女郎了，半个时辰我就会还回来的。”

　　小女郎矜持地点点头，道：“我不叫小女郎，我叫岑媛，你借多久都可以，只要还回来前喂墨水儿一只鱼干就好，不然它会生气的。”

　　江杳自然答应，先行告辞后，抱着墨水儿出了巷子。

　　来到一间空无一人的院子里，她轻轻把墨水儿放在一堆干草上，原本闭上眼睛的黑猫睁开了双眼，一双异瞳在阳光下发出不一样的光芒，瞳孔骤然收紧竖成一线，漆黑的瞳仁狭长凌厉，一金一绿的眼瞳衬着竖瞳，看向自己时，竟让她感觉有些发冷。

　　江杳变出一地的鱼干，那黑猫立马就从干草堆一跃而下，扑进鱼干中。江杳好笑地看着它，从袖中掏出三仪册来，她将册子上的黑猫同这墨水儿对比，倒真是一模一样，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但怎么确定是凶神呢？这册子又有什么作用呢？

　　她通灵与纪安道：“纪安，我找到了一只和三仪册上极为相似的猫，但我不能确定它是不是凶神转世，你有空来看一眼吗？”

　　纪安道：“我目前手头上的公务还有很多，你先用玉玦将位置传送与我吧。”

　　江杳应下，有些手忙脚乱地将玉玦放在地上，用手结了个印，玉玦灵光一闪，传出纪安的声音：“我已收到。”

　　纪安顿了顿道：“这样吧昭祐，你可否将此事告知与吉神大人，让祂替我确认一下。”

　　江杳只好只好应下，将通灵断掉后盯着玉玦发愣。

　　不是吧！自己真的要喊出哪个口令吗？虽然身边没有人在，但当着小猫咪的面，尤其里面的芯子可能是凶神，还是有点羞耻的啊！

　　江杳抓着玉玦，输入法力后闭着眼睛喊了一句：“凶神最帅！”

　　喊完之后发现玉玦一点反应没有，又一连叫了好几声，却还是没有回应。

　　她只好蹲在一旁看着黑猫在津津有味地吃着小鱼干。看着看着有些手痒，心想着这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一看就知道手感是极好的。

　　她默默朝黑猫一点一点靠近，伸出手想摸摸它。但伸出一半时她又觉得有些怪异，如果这皮毛之下真是凶神的话，自己岂不是占大便宜了。

　　可此时不摸更待何时！

　　她抱住黑猫顺着他的背脊一把撸了下来，果然手感和自己想象的一模一样。黑猫喵喵喵地不停叫着，想挣脱她的怀抱，但又被江杳这极其娴熟的手法所折服，趴在她膝盖上发出呼噜呼噜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