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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罔回首 江杳细思着 ...

  •   江杳细思着这下凡一事,又开口问道:“但凡间的人这么多,要一个一个找祂们,岂不是同大海捞针无异?”

      纪安替主神回答她的问题:“神仙下凡历劫身上所带的气韵是与凡人与众不同的,待你下凡你就知道了。”

      随后主神表示自己还有事要去找吉神一趟,便让纪安送江杳出去。

      回到忘尘殿,江杳发现这殿名前头加上了“三仪”二字,想来应该是主神的授意。进入殿中,发现杜衡已经坐在那仙官隔壁的位置,正批改着公文,神色沉静,仿佛早已在此处任职许久。

      江杳走上前,才瞥见他脖颈处隐隐萦绕着一抹红光。待杜衡闻声抬头,那红光下的字迹清晰可见——是“忘尘”二字。杜衡放下手中的笔,缓缓开口告知她缘由:这二字是以锁魂针刻骨而成,意为他今后归三仪忘尘殿管辖,若敢踏出殿门半步,便会引动咒罚,每走一步都如针砭剜心、痛入骨髓,半点不得轻减。

      江杳心中一沉,她虽不知杜衡为何会是这般模样,却也猜到其中必有隐情。

      实则,一刻钟前,地府第五层。杜衡被鬼差带到幽冥殿中,执钧对他说有位神官求请,要将他从地府提出。他心中一动,便知这事定然与江杳有关。可执钧面露难色,直言说按地府律令,他要受苦受难直至灵魂消散,如果真的把他带走,便是当地府律令是摆设,于理不合。

      执钧本想告知上天庭此事,但手中的卷轴却开始自动翻页起来,页面定格在应修尘这一名字前。他看这“应修尘”三字觉得奇怪,但也一一阅览起来。看完这一页面后他才恍然大悟,原本杜衡不会死,但他抢了应修尘的因就必须受应修尘的果。

      凡间素来有传言,“自我了断”乃是大恶之事——骤然结束自身性命,那些本该承受的因果未能了结,来日必会被未尽的因果缠身,不得安宁。可杜衡的情况却截然不同,他当年换命之后,无论是否选择自我了断,都会在第二日离世,他自身的因果,实则早已循环终结。

      如此一来,杜衡“自我了断”的罪行,已然惩罚完毕,如今尚余“残害生灵、违背天道”的罪责未消。

      按地府原本的判罚,他需投入畜生道历经十世,再转世为人,遍历八世八苦,方能抵消罪责。

      但如今有神官相求,愿意将他带走管教,对地府而言,反倒少了一桩需长期监管的差事,自然不愿驳回。于是执钧给了杜衡两个选择:一是前往忘尘殿任职,以劳抵罪;二是先历经十八世轮回,再重新转世。杜衡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选了前者。

      只是,前往忘尘殿并非毫无条件。他的双脚被地府特制的镣铐锁住,需待百年之后,罪责稍减方可解开;脖颈处的“忘尘”二字,更是要等他洗净灵魂污秽、褪去所有妄念,才能彻底消散,重获自由。

      听完杜衡的隐情,江杳沉默良久,没有多言,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到主位,翻找起那些记载着自己要寻觅的神、人、鬼的卷宗,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待江杳来到忘川河旁,准备下凡时,却见纪安立在河畔雾色之中,似已等候多时。

      纪安缓步朝她走来,自怀中取出一只狭长锦盒递予她,“昭祐,我想你会需要这个。”盒盖轻启,一柄仙剑静静卧于其中。

      江杳望着那柄闪着灵光的剑,眼里有了湿意。她感动地看着纪安,纪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脸去,略显局促地低声道:“不必谢我,你下凡总要御剑,不过是顺手罢了。”江杳也没有打算说肉麻的话,只上前轻轻抱了抱她,在她耳边真挚地道了声谢。

      之后纪安教她用术法将自己的脸换了个模样——原本的鹅蛋脸变成瓜子脸,面颊由柔和饱满变得清隽秀气;一双杏眼变得有些修长,眼尾微扬,又在左眼的眼角点了一颗黑痣;鼻梁依旧挺直,唇色浅淡,只是整体轮廓显得冷利了些。

      又顺势将身形拔高了两寸,立在忘川水幕前一照,镜中人竟显得雌雄莫辨,清俊中带着几分仙气。如此模样,正合她心意。这般改头换面之后,除非是神仙,没有人能认出她的真实身份。

      站在她面前的纪安看着那张她变化后的脸,微微皱眉,有一种怪异的感觉从她心底升起,竟觉得曾在哪见过这张脸。

      顺着忘川河水而下,江杳心中想着纪安的叮嘱:下凡神官不得随意使用法力,不得泄露身份,不得无端介入他人因果。

      落地时看到那烟火气息,她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了。询问一旁的商贩才知,今年是禛和六十五年,竟已离那年有了十一年之久。望着那陌生又熟悉的街景,好像繁华如昨日一般,却也只叹物是人非事事休。

      此地是恭州境内,青冥关外,隶属谯氏。

      恭州坐落于西部边陲,兼收西域雄奇与中原雅致,自有一番苍茫灵动之气。城内围墙皆以深褐色夯土混合青石砌就,高达数丈,墙面斑驳却依旧坚固,隐约可见工匠镌刻的缠枝忍冬纹路,古朴而有张力。墙内黛色瓦顶层层叠叠,错落连绵,瓦檐边缘嵌着细碎的琉璃,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金绿光泽。

      江杳兴致盎然地逛着恭州街道,偶尔买下几个小玩意塞到行囊中,手中转着路边刚买糕点的细麻绳,一不小心糕点就被他甩到了不远处地上。

      她低头捡起,心疼地打开一看,发现里面的糕饼全都碎了,叹了一口气后把糕点重新包好,作为神仙的这几天都没吃啥东西,好不容易买一个糕点还给摔碎了。

      抬起头一看,一面灰色的大墙矗立在眼前,墙面上平整地贴着一副木质棋盘。棋盘纹理清晰,褐色的棋格纵横交错,黑白二色棋子错落摆放,每一颗都被打磨得光洁莹润。

      棋盘上的黑子明显占据了绝对优势,紧密排布的黑子如同布下的天罗地网,死死将一片白子围困在棋盘中央,最核心的几颗白子被黑子层层包裹,进退两难。

      江杳盯着看了片刻,抬起手缓缓移动一颗白棋至棋盘“断点”之处——这一步看似平淡无奇,却是破局的关键,正是围棋中所谓的“活棋要点”。

      白棋落下的瞬间,原本被困的白子瞬间有了生机,与新落下的白子相互呼应,形成“活形”,渐渐扭转局势,原本一边倒的棋局,转眼间便变得势均力敌,黑白双方各占半壁棋面,堪堪打成平局,恰是“一子定乾坤”的妙手。

      青冥关内,谯无忧感受到棋局的变化,用灵力探测一番后顿感惊奇。这是自己几年前布下的棋局,自布下之后棋局就没再有了变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同他“下棋”,而且下得极有功力,仅仅一步,竟能颠倒乾坤。

      他立马放下手中的算盘,御剑飞到那堵墙前,可下棋之人早已离开。谯无忧看着街边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些焦急。

      看到棋盘对面正好有一卖油饼的老伯,上前询问。老伯见自家宗主如此着急,便放下手中的活,等谯无忧说明原因之后,表示自己看清了下棋之人,向谯无忧描述了一下下棋之人的长相并指了离去的方向。

      谯无忧内心焦急不已,好不容易棋逢对手,自己定要“抓”住他!

      他匆匆地走在街上,左顾右盼,发现街上好多百姓都盯着一个方向看。他朝那个方向望去,发现是一位青衣女子。

      而此时江杳打算先找家客栈入住,研究一下该怎么找人,却发现四周总有视线往她身上瞟,她有些心惊,难道有人把她认出来了吗?还是“变脸术”失效了?

      “变脸术”自然没有失效,只是恭州地处西域,百姓都是深目高鼻、多须卷发,少见像她这样青丝如瀑、面色恬淡的女子,况且她一袭青色衣衫,和这里大多穿灰色袍子的人格格不入,自然引人注目。

      当谯无忧拉住她,站到她面前时,江杳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自己下凡不到一个时辰,就碰上熟人了!?

      谯无忧头戴着一顶金丝发冠,发冠中间镶着铜制的八瓣花,铜花中间嵌着方形的朱红玛瑙,两缕浅色发带随发丝垂下。

      他生得一副极标准的西域相貌,轮廓深邃分明,眼窝微陷,瞳仁清亮,长睫浓密卷翘,垂眸时便投下浅浅阴影;鼻梁高挺笔直,衬得整张脸愈发立体;一头墨发微带天然卷曲,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身形挺拔修长,肩背舒展,既有中原仙门的清雅,又带着西域独有的英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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