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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浮生镜 江杳对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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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杳对自己亲生父母的记忆十分模糊,不知道姓名也不知道来历。在她有记忆时,她已经在凌波洲了。
江荆度曾告诉她,她是被“玄观深人”送到凌波洲的,那人本想收她为徒,但不知为何还是把她送到江家。
江荆度说她是被这高人在空鸣万仞山下捡到的,那时她倒在一棵松木脚下,浑身褴褛,发着高烧,脸颊通红,头发乱糟糟的遮住额头,左胳膊上绑着的绷带,血迹有些渗透出来,玄观深人立马抱着她到最近的医馆看病。
等她高烧退去后就把江杳带到了凌波洲。那时玄观深人说了一句话:“凡事讲究无为自然,我下山遇见这小童是自然,来你江家也是自然,你愿收留她也是自然。”
后来江氏三日后开了祠堂,将江杳写入族谱,定为江氏的二小姐,之后的江氏祠堂里也多了两个无名牌位。
因江杳年幼,不清楚自己究竟多少岁,于是就将她来江家的那天定为他的生日,那是禛和三十八年二月初三。
地府有镜,名唤浮生,滴血入镜,可照见世间与自身有宿命羁绊之人。
崔珏引江杳立于镜前,她凝眸片刻,指尖轻取一滴心头血,缓缓滴入镜面。血珠落处,镜面漾开淡淡光晕,渐渐显出两个名字 ——江复彦、何霜降。
望着那两行字,心底无端漫开一缕轻愁,似喜似悲。她抬手抚上镜中字迹,一股暖意,竟顺着指尖漫入心底。
崔钰翻阅着手中的命簿,告知江杳这二人早已投胎转世。江杳想知道二人死去的原因,崔钰将命簿递给了她。
定禛三十二年,江杳生于严州。其父乃当地门派外门剑师,母亲是门派教习先生,一家三口虽不显赫,却也安稳平和。江杳四岁那年,岭南瘴怪作乱,祸及一方。她父母奉门派之命,与一众同门前往除祟,不料一去不返,双双葬身瘴地。自此,江杳便由门中几位师兄师姐轮流照拂。但那时门派早已气数渐衰,风雨飘摇,不过一年光景,便彻底解散。年轻一辈各自奔求生路,无人愿携她同行。
自此,江杳孤身一人,流落街头。
竟然是这种发展,江杳看完,叹了一口气。好在自己知道了自己父母的名字,往后也算祭拜有名了。
江杳又向崔钰问了一番江荆度和佟秋意的命簿,知道他们二人也已投胎后,心中倒有些怅然。
既已登仙,却仍对凡尘旧缘念念不忘,她自己也分不清是对是错。只觉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孤身一人。
江杳向崔钰道谢,正打算往外走,她腰间的玉珏先亮了起来。
她先握住那块玉玦,输入灵力后听到的是一沉稳雄浑的男声:“仙官大人,两仪司事物已转至忘尘殿中,还请您移步。”
江杳一听才发觉,她在这地府竟过了一日之久,她不再逗留,立马回到忘尘殿中。
忘尘殿中,桌上的公文已摆了有三尺高,完全挡住了那一仙一鬼的身影,江杳顿时觉得头大。
小鬼官正好从这桌山中抬头,看到江杳,立马起身道:“神官大人,您来了。”
江杳朝她友好的笑了笑,指着桌上的一堆公文问道:“这是?”
小鬼官连忙回复:“哦,这是两仪司里所有的卷轴,现在全部搬到您殿中来了。”
江杳还顺道问了这二人的名字,发现小女鬼官叫拾叁,男仙官叫拾肆,当真是有缘。
江杳听后点了点头,拾肆道:“大人,目前上天庭和冥界的卷轴已经整理完毕,还请您一一过目。”
江杳看着那“直耸入云”的公文,觉得天都塌了,但也没办法,只能坐下看起公文来。
这一看,就是七天七夜。
一查才知,上天庭的神位仙官还有所空缺,下冥界则是有一阎罗失踪。
拾叁告知她说冥界阎罗失踪一事她已告知执钧大人,执钧大人说这件事将全力交付于忘尘殿探查,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用玉璧联系冥界。
知道冥界是这个态度后,江杳准备写公文上报天庭神官空缺一事,她的玉玦亮起,是纪安传音与她:“昭祐,主神请你来上天庭一叙。”
待玉玦灵光散去,江杳抬手在空中画符,下一秒她就已经出现在上天庭境内。
这是她在几日前琢磨出来的法术,纪安曾同她说过,每位神官的瞬移术都大有不同,有的念诀,有的画符,有的遁地,有的飞天。思考许久,觉得还是画符较为合适,于是她钻研出了瞬移符。
这瞬移符使用极其简单,不用考虑什么载体,只需心里有目的地,就可以随意移动。
待她顺着仙官的指示走到主神大殿之中时,纪安已侯在主神身旁。
一路上很多仙官都抱手弯腰朝她恭贺,口中说着什么“三仪”“功德”“神君”,江杳百思不得其解。
而让令她有些吃惊的是,主神居然是名女子,她一直以为纪安口中的主神大人是男子。
主神一身白衣,慈眉善目,浑身沐浴着平和的光芒,眼中含笑,看着江杳开口道:“昭祐来了。”
江杳道:“主神大人安好。”
主神道:“原本早应恭贺昭祐飞升灵仙,现在看来倒有些晚了,应该恭贺昭祐神君了”
“啊?”江杳有些没反应过来。
一旁的纪安为她解释道:“昭祐神君福祉深厚,功德于福缘已超仙官之位,自然升至神官。”
原来,十多年过去,昭祐殿已激增百座,就连偏僻的乡下都有她的庙宇。
江杳想来,应该是多亏了自己的亲友——北以江氏为主,江延月月捐赠,她的香火就从未断过;南以颜氏为主,不过颜氏与她关系并不算亲厚,她的殿宇在南边只有寥寥几间;东以应氏为主,自有阿姐和姐夫供奉香火;西以谯氏为主,谯无忧与自己是多年好友,幼时还就过她的命,这功德一事上更不必多说。
这细细想来,自己倒像是成了关系户一般。难怪自己在一边看过去遗留的公文时,接到的祈愿也日渐增多,而且那些祈愿也变得匪夷所思起来,像什么求子、求姻缘、求事业、求平安,这算是比较“正常”的祈愿,而像求掌柜不要骂自己、考官不要发现自己作弊、求妻子让自己喝点小酒等等,这完全不是她能帮忙的范围啊!
但面对一些不太过分的要求她都应允了,这也导致她的殿宇更多了起来。
江杳有时候会想,这岂不是把其他神官的功德偷了吗?
但其实很多神官也因为在位千年万年根本看不上她那一点功德,反而还能够偷一点懒,况且像吉神嘉裕和纪安早已看出她身后的神官光泽。
以末等元君为例,身后的光晕淡白如烟,缥缈清浅;灵仙周身则凝紫气流光;天将皆炽烈凛然,覆赤红光华;上神则身绕鎏金圣辉,华光内敛。
纪安初见江杳时,她身后光韵尚是紫中含金;此刻再望,已然转为金中蕴紫,金辉渐盛,紫气为辅。想来无需多时,她功德深厚,便能同吉神一般,金光湛然,威仪自生。
可江杳心中,反倒泛起一阵莫名惶然。飞升后她太过顺遂,顺遂得让她心下不安。无仙骨的凡人问道,已是痴人说梦;修仙者欲证仙位,更是难于上青天。她既已得道成仙,前路又怎会这般轻而易举?思来想去,终究是百思不解。
但江杳现在也不好去想太多,敛了心神,上前一步行礼道:“江杳能有今日,全赖主神大人和纪安对我的照拂,以及人间信众的诚心供奉。”
主神望着她温和一笑,抬手虚扶一记:“昭祐不必过谦。你既担得众生香火,便受得起这神君之位。”
主神说罢,自袖中落出一宝盒,流光婉转,仙气氤氲。她温柔地说:“这盒中装的是我送你的礼物,昭祐可好收下?”
宝盒从空中落到她跟前,缓缓打开,竟是一把白玉琵琶。
那琵琶以九天暖玉为胎,混以星髓云英凝炼而成,色作暖白;玉质通透,内里隐有符文微芒流转;琴身雕作流云缠凤纹,纹路间藏着淡淡金光;上古冰蚕灵丝作弦,莹白如雪,极韧无比。整柄琵琶温润轻盈得恰到好处。
江杳望着那柄萦绕着淡淡光晕的琵琶,瞳孔微缩,眼底瞬间漫开难以掩饰的惊喜。她抬手轻轻抚上琵琶的玉身,细微的清音嗡嗡作响,喉间泛起一丝动容:“这琵琶,竟然是要送给我的吗?”
话音刚落,主神便含笑着开口,语气温和而舒缓:“自然赠与昭祐。它在我殿中已有千年,一直未有动静。但十日前无风自响,我想,应该是它的缘分来了。”
江杳一听也很是高兴,立马抱着琵琶朝主神弯腰道谢:“多谢主神!我一定会好好爱惜它的!”
主神同江杳寒暄过后,便直接进入正题:“昭祐,你从忘尘殿中来,是否还有其他事?”
“有!”她道,“我同我殿中的二位同僚发现天界还确实一些原有的神官,而且祂们似乎都在凡间流连。”
主神听后点了点头道:“这便是我要设立两仪司的目的所在。”继而又道:“先前我也收到星神的消息,忘尘殿设立后,恰逢天象星图变换,未来百年内会有不少变数,也许还会有人飞升。昭祐,我想让你下凡替天界和冥界寻找他们的踪迹,你可愿意?”
江杳自然愿意,她一直很想再见见自己的亲人,就算不能相认,看一眼也是好的,她连忙答应下来。
不过她还有些顾虑,“但目前忘尘殿中的事务也不断多了起来,我这一下凡,岂不会耽误?”
纪安道:“执钧前几日同我说,地府里有你在人间的熟人,你要信得过那人,主神可以破例把他提上来为你做事。”
江杳连连点头表示同意,她同杜衡谈完那日就想把他抓来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