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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你信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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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日山来的时候赵青玄正在吃馄饨。
她也不知这副身子到底是随她往返还是没有,分明身体记忆和习惯已经改了过来,却仍是十六七那般弱不禁风,不过收拾了行李便累得有些饿。
应当是吐太多,胃里没东西。
厨人告知今儿有丁香馄饨,味道鲜美,赵青玄仍要了鲜肉馄饨,坐在屋中慢慢吃起来。
汤暖肉弹,赵青玄便觉指尖都满上劲。正吃一半,宋日山来了。
赵青玄没有换地方,庆幸好歹吃了两口,以免见完宋日山之后没有胃口。
那人仍是穿着官服,进门轻轻嗅闻,眯着眼笑起来。
“公主,臣刚面完圣。”
赵青玄放下勺子,“定好什么时候出发了吗?”
“自然。”宋日山非常自然地坐到椅子上,“没了熏香显得这馄饨格外香,定是点了芝麻油才会有这种味道。臣猜是鲜肉的。”
“你怎么知道?”赵青玄有些惊讶。
“公主不请臣一碗吗?”
“你先告诉我。”赵青玄板起脸,眼睛细细扫过宋日山的眼,妄图发现蛛丝马迹。
可惜失败了,这人眼睛眯成了缝,她什么都看不见。
“因为,公主您的嘴角有肉末。”
赵青玄脸瞬间热起来,她慌张扯起放在旁边的帕子,挡脸擦起来,可帕子上连脂粉都没有,更别说肉了。
“骗您的。”
早就该想到的,赵青玄十分懊悔,她捏着帕子恶狠狠瞪着宋日山,怀疑这人是不是还记恨着鞋子上沾了她吐的哕物。
宋日山没有丝毫歉意,笑意加深道:“唯有鲜肉,膳房才会点芝麻油衬香。若是丁香或五般馄饨,往往都会用清汤来显馅料鲜美。”
“请宋都指挥使一碗丁香馄饨。”赵青玄冷脸,她倒要看看是否真如宋日山所说。
馄饨飘在清汤中起起伏伏,果真没有芝麻油的味道。赵青玄瘪嘴,纵然没了胃口,还是在宋日山大口大口吃饭的时候吃光了碗中的馄饨。
“同官家说定了隔日启程,我会提前来接公主。”饭毕,也该说正事了,宋日山问:“路途遥远,路上还是选个奴婢带着,公主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赵青玄回的很快,“东西不多,我一个人就行。”
衣服太过艳丽,赵青玄只捡走了些清淡素色,至于能入眼的簪钗更是了了。若有需要,去了行宫再准备也不是不行。
一切从简,赵青玄只备了路上所需,行李估计比宋日山还要少。
宋日山也没想到,出发当日,赵青玄提着两个小包袱就出来了。
京国唯一的金福公主去行宫只需要这些东西吗?
宋日山不信会缺了赵青玄的吃穿用度,他只怔了一瞬便调整好状态,看着赵青玄进了马车。
天不过蒙蒙亮,京都已然苏醒,身后皇宫之大,似是在白天隐藏了血腥狰狞的獠牙。
在百姓眼中,那是官家,是天,唯有官家才能守护京国安宁。
而在赵青玄眼中,那是必须逃离的黑暗。
赵青玄悄悄掀起窗帘,缝隙中,宋日山身着铠甲骑马护在轿舆旁,前后则皆是他带的骑兵。
似有所感,他扭头便对上了赵青玄打量的视线。
这人倒是好脾气,任赵青玄如何看都不恼,越看他反而笑得越开心,笑容如同阳春三月拂柳暖阳般和煦。
“如果我记得没错,你的兄长已经去世六年了。”赵青玄搂了搂怀中的汤婆子,有些紧张,却尽量保持声音平稳。
“宫里至今都未封赏。”
“臣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出头便能官及五品,怎么不算官家赏赐?”
只这一句话,赵青玄板起脸,心中郁闷,摸出脚边那包袱,顺着窗户砸向宋日山,狠狠撂下帘子。
包袱从天而降,宋日山单手接住,他不明所以,一摸心中了然,脸上笑容更盛,对着落下的帘子躬身道:“臣谢过公主。”
赵青玄皱眉,指甲被上下牙齿咬得嗒嗒响。
她需要帮助。赵枭是太子,朝中大臣无不巴结,想要她的命一个眼神便有无数人蜂拥而上。
更何况大哥顶她十万个脑子聪慧缜密,赵青玄很清楚若还只是她自己,这次也会轻易死去。
她之前满脑子只有赵枭,宫里认识的人了了,唯有宋日山,虽赵青玄不愿承认,这个人确实点破了那个她一直避而不见的事实。
不管宋日山是故意来恶心她,还是真的想带她走,那晚出现在牢中究竟是何目的,赵青玄现在都只能拉拢他。
垫背的还是盟友,取决于宋日山的态度。
若宋日山不可用,她便让宋日山挡在身前再丢了他。
宋日山的兄长虽戍边而死,却也有功,竟然无追加封赏。刺史大人纵然有罪,赵青玄却认为一码归一码。
她不知从何开口,思来想去唯有以宋日山的兄长试探。还被这人一句话揭过去。
赵青玄气自己嘴笨至此,脑子也不灵光,活该被人一直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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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顺利,终于行到雄州外山,队伍却卡在路上动弹不得。
“禀马帅,前方商队的马车陷到泥坑中了。”
山中盖雪,常有泥泞之处,车轮陷进去出不来的情况。宋日山闻言,看了眼身后的轿舆。
“你们去帮忙,尽快通路。”
赵青玄听得清楚,既然还要一会,她下了马车站到旁处松懈僵硬的筋骨。
身后踩泥声逐渐清晰,停在两步之外,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你……”赵青玄犹豫开口,却被打断。
“马帅,路通了。”
“嗯。”宋日山应了声,仍站在原地不动,半晌说道:“公主方才叫臣何事?”
赵青玄看了看宋日山,径直回到轿中,期间不经意瞥见那双溅满泥泞的靴子。
马车已经被移到一旁,商贩在周围整理变形杂乱的货物。
赵青玄撩起窗帘一角朝外探去,匆匆一瞥便迅速放下帘子。
手中的汤婆子好像没了用,她只觉双手冰凉根本捂不暖。
那张脸,那个声音……
她再次朝外窥探,一个身形魁梧的黝黑男人摁着灰头土脸的孩子,塞进那堆货物中间。
她没有看错。
眼睛紧紧盯着身后的男人,赵青玄伸手,视线却被一匹黑色骏马突然截断,赵青玄吓了一跳,闭上嘴,手也再次落回腿上。她不满抬头,便是宋日山弯起的眉眼。
“公主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如此全神贯注?不如跟臣说说?”
“我说了,你便会信?”赵青玄反问。
宋日山很认真地思考片刻,露出更加灿烂的笑容,摇了摇头:“不见得。”
就算宋日山真信了,赵青玄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顺利到达行宫,赵青玄深吸一口气,山中空气清晰,远眺皆一片白,她却不觉凄凉萧索,反而因远离皇宫轻松不少。
“以后都不要熏香。”赵青玄捂着胃站在门口,主第门窗大敞开,侍从抱着香炉往外走,等到草木味散净,她才进屋。
行宫常年有人打扫,十分干净。
赵青玄打开柜门简单收拾一下便无事可做
“娘子,是不是饿了?妾去煮几个汤圆给您吃吧。”
告春关上柜门,手中拿着明日配好的衣服,圆眼湿润润地看着她。
“好。”赵青玄微微一笑,抬手便要拿桌上的蜜饯,却拨的物是人非。
她怔了会,缓缓呼处白气,丝丝缕缕,随着那幻影一同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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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睡,哭什么哭,老子没给你饭吃吗!”李四青筋暴起,本就因为白天的事情烦躁,眼神狠戾,一巴掌甩在小孩脸上。
哭闹声压在喉咙,小孩抽抽噎噎,半边脸肿的老高。
李四啐了口。
真是倒霉,竟然碰上了官家,看那领头的男人临走前一直往他这处瞅,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大哥,上头说货已经到了,问咱们什么时候去取。”另一个矮个子男人拿了纸递给李四,待李四看完后团成团吃进肚子里。
“行宫里的货,一块金子是不是太少了,我可瞅见了,咱们碰到的那行人马估计就是去行宫的,难不成是轿中的?”
李四阴沉沉盯着前方跃动在墙面的影子,沉思片刻道:“回信,加价,五个,否则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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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
黑影在窗前一顿,不顾身边还有个人,硬着头皮掀窗,却被多出的胳膊拦住。
刚要发作,宋日山反手撑开窗户,赵青玄在阴影遮挡下翻身进了屋。
“公主为何不睡?”
赵青玄不想宋日山竟然跟着也进来了。她停在窗边,压着声音问:“你怎么在这?”
“臣奉官家之令护公主安全。来时直接去了军营,现才得空来巡查行宫,还请公主莫要责怪。”
“公主现在该回答臣的问题了。”
屋没没有灯火,只一点白雪映射的光透过窗缝照进来,赵青玄看的真切,宋日山离她不过几步,眼神如炬,堪比天上的星星,正灼灼地望着她。
那双眼总是笑着,却见不到笑意。可她分明记得,在宋家出事前,他也会臭脸,也会闹,也会真真切切地笑。
她不喜宋日山,可能只是不喜这个笑脸。
从白天等到黑夜,赵青玄回到了白天碰到商队的地方。她熟悉黑暗,熟悉空气中泥土与枯枝混合腐烂的味道,熟悉那条她枯死的道路。
“今日白天遇见的不是商队,而是走私茶马的山匪,我还看到货物中藏着孩子。”
“他们不是什么好人,很危险。”
他们会羞辱我,将我关在那个屋子中不断折磨。
我会死在那里,像一朵被人践踏后抛弃的烂花。
堂堂公主,也只不过五块金子。
可这些她又能同谁说,在那间黑色的小屋中绝望度过的每一天,求死无法,已经不知道是哪次重生经历的事情了。
山匪吞了证据,一切都是她偷偷溜过去听到的,公主半夜离开闺阁已是不妥,还要找什么山匪,说出来宋日山定会觉得她有疯病。
赵青玄垂眸,遮住眼中泛起的泪。
这一世,她既然已经知晓一切,便绝不会再让这些事发生。
她要报仇,她要让赵枭冠冕落地,她要让赵枭得万人唾骂。
赵青玄缓缓看向宋日山,这是她现如今唯一的抓手。
“你信我吗?”
赵青玄屏住了呼吸。
“不见得。”宋日山眨眨眼,退后一步。
虽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她还是坠入冰窟,赵青玄眼睫一颤,盈满眼眶的泪滚出。
她不喜宋日山,这人总是与她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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