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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雄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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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您可真是傻得可爱,怎得被赵枭蒙了心蒙了眼,那么简单的事实都看不清。”
“赵枭为了挑起战事,不过三言两语便能让那奴婢陷害您通敌叛国,您竟然还以为他会来救您出去。”
“你胡说!宋日山,你不过只是恶我,来气我罢了!”赵青玄仰着头,每说一句话,身上的铁链便铃铃作响,她的声音,甚至和这声一般大。
“您乃堂堂金福公主,从衣中搜出敌国密信,除了贴身婢女告春,还有谁能做成此事?”
“公主就算同敌国太子有婚约在身,又何必亲自去见使臣,于情于理都不合乎规制。”
“跟我走吧,我带您离开。”
宋日山伸出的手就在眼前,赵青玄却紧蹙眉头,愣在原地。甚至没有再去纠结宋日山为何敢用“我”在她面前自称。
心中那些埋藏许久的疑惑在今日被点破,为何大哥总是知道她发生了何事,为何她避开了原有的事件还是会有新的事件令她死亡。
甚至那次家宴她莫名中毒死去,都不是意外。
赵青玄原是自欺欺人。
牢外烟花炸裂渲染黑夜,大哥此时在做什么,告春此时又在做什么,谁还记得牢中金福公主明日就要斩头?
分明是团圆佳节,她却如此狼狈身着白衣,旁边是她最讨厌的人。
还说跟他走?
赵青玄拔下金簪,三千烦恼丝尽散。
她红着眼,看向那金簪。
这是赵枭送她的礼物,被她视若珍宝,求着狱卒不要收走。
若真如宋日山说的那般,被至爱之人背叛,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都是死,为何她不能死在自己手上,非要落在别人安排的结局中。
毫不犹豫,赵青玄握着金簪刺入脖中,鲜血喷涌,溅到她的睫上,模糊了视线。
“公主,公主!”只有个人影扑到眼前,拼命呼喊。
“公主,公主!”
赵青玄回神,红了脸。
那一滩哕物横在二人中间,还有些竟在宋日山靴面上。
她扯起袖子遮住半张脸,扭头便跑。
虽有失礼仪,赵青玄庆幸哕物挡在中间,她不知能否如同先前那般对待宋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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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春的尸体被放在医官院由仵作验尸,上面下令严查,定要抓住下毒之人。
吐出来的东西终于不再是黑红色,赵青玄漱漱口,清楚的知道结果将会是什么。
她的毒无色无味,手边几样东西便能轻松制出。就算被查出来,也只会当是意外吃错了东西,终究查不到她头上。
讪讪收回停在空中的手,桌面空空荡荡,无法凭空变来蜜饯,赵青玄叹了口气,推门站到院中。
目之所及皆白,盖住了砖墙,似是天地穿的白衣,悲悲戚戚。
初一就在几日前,她同告春在院中玩雪的场景历历在目,可中间跨越了多少个双年?赵青玄现如今站在这头,心境变了许多。
她杀了人,知道了谁害她于此,再也回不去了。
她看着告春和天真的自己扔雪娇笑,不知头顶乌云已经遮住了太阳,更看不见赵枭躲在暗处嘶嘶作响。
赵枭来时,看到的便是赵青玄身着素衣立于亭中,头发松松散散挽在颈边。
赵青玄没有表情的时候整张脸都是冷的,眼睫盖住小半黑瞳,是皇室与生俱来的孤傲,藐视所有人。
没有花般柔软娇媚,更像冰锥,带刺的荆棘,无法触碰。
好在,赵枭松开攥紧的拳头,赵青玄最听他的,他可以让这些尖刺朝向别人。
他轻轻嗓子,用最温柔磁性的嗓音唤了声:“臻臻。”
赵青玄如坠冰窟,指尖冰凉。她僵在原地,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赵枭越走越近,清冽空气中逐渐带上了浅浅木草香,赵青玄捂住胃,后退一步。
她从未觉得木草的味道如此难闻刺鼻,彷佛腐烂的尸体隐藏其中,被草木吸干所有养分,随后化为白骨。
赵青玄丢下赵枭飞快回到屋中,却被更加清晰浓郁的草木香包裹。
胃刚刚被吐空,再也吐不出什么,赵青玄只能干呕,她眼眶发红,泪水咸湿流入嘴中。
“臻臻?”
后背突然多了只手,赵青玄僵在原地,便听赵枭冲旁人说道:“快去请医官。”
“我没事。”赵青玄半遮口鼻,不着痕迹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自打告春出事,你憔悴不少,还是请医官看看,我也放心。”赵枭眉头轻蹙,好像难受的是他一般,扶着赵青玄躺在贵妃榻上。
屋内没有开窗,充盈着草木味道。赵青玄闭着眼,身体动弹不得。无数根茎从榻下蜿蜒而出,细细密密,攀上她的身子,拉她入泥沼之中。
她想要挣脱逃离,却又被摁回泥沼,告春紧紧贴在她的身前,面容惨白虚肿,双眼死盯着她。
“金娘子身中乌头之毒,还未清消,需按时服用药物。”
“怎么会?”赵枭扬起声音,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查!谁敢给公主下毒!定是觉得脑袋太沉不想要了。”
赵枭眉头紧锁,面色沉沉,赵青玄分不出他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觉心累。
她的日常起居皆由告春照应,查也自然会先从告春查起,查到告春有乌头也轻而易举。
不止乌头,还有贝母。
既如此,告春的死就不是意外,而是畏罪自杀。
瞬时所有污名铺天盖地压在一个死人身上。
大多还是与赵青玄有关,皆是因她伺候,对告春太过苛责。
再难听点,便扯到了太子身上。
听到那些妄言,赵青玄倒是好奇告春若还在会如何想。
分明是她与告春的事,怎么受害者反而成了太子殿下?
他隐身在幕后,坐享美名。
死人没有嘴,无法辩解,无法告知所有人真相。
赵青玄还活着,却仍不能说。
拿什么证明赵枭是幕后指使,谁又会信?
说了大抵变成她该死,同她的婢女一样活该死去。
窗户大开,赵青玄命人撤了全部熏香,她看着屋外一片沉寂凄凉,深深叹了口气。
她深知自己愚笨,否则也不会看不穿赵枭和告春私下勾连。皇宫靠赵枭太近,最好,还是让她离开皇宫细细打算接下来的事情。
远在边境雄州的公主行宫,因山水之好,养人之地,虽近邻国纳辽,先皇却还是将址选在此处,她也曾随着娘娘王氏去过几次。
赵青玄端坐于位中,始终垂头不敢看赵宗珍——
她的爹爹,也是如今京国的官家。
女子居内而不出,就算她是公主也应恪守。堂而皇之要求去行宫暂住不合规矩,来宫中的路上赵青玄约莫就算搬出告春之死出去散心也未必能说动官家答应。
从小到大,爹爹不太管她,却不代表可以任由她为所欲为。
触及皇家尊严和底线,就算她是公主也毫不手软。
赵青玄垂头等待宣判,便听赵宗珍说道:“好。”
出乎意料的回答,赵青玄抬起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听赵宗珍说:“正好宋卿也要去雄州守边半年,让他护你去吧。”
“宋、卿?”赵青玄问。
赵宗珍点头:“家宴时宋卿来,便是请求去往雄州。我允他过了十五再去。虽然他已家中无人,也不能在路上过团圆节,反正不差几日,他也就应下了。”
宋日山家中变故,大哥战死边疆,身为雄州刺史的爹爹也因走私茶马意图谋反之名斩首。
短短几日家中男丁损失二人,夫人李氏承受不住郁郁而终,只剩宋日山一人。
赵青玄那时还小,但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她亦知晓。
不过具体如何她已经记不清了。宋家并没有因此没落,宋日山反而年纪轻轻便成了五品官员,甚至掌管骑兵身居要职。
赵青玄很不屑,她始终觉得这人并非有什么真本事。
爹爹既已答应她前往雄州,虽要同宋日山相伴,赵青玄也不好再提意见。
父女二人无话再说,赵青玄起身告退。
“告春的事,你别太忧虑。”
赵青玄已经快走到门口,才听身后赵宗珍才迟迟开口。
“枭儿已开始为你物色新人,定是比告春更加体己。”
“多谢大哥关心。不过告春同我情谊颇深,此事还是缓缓再说吧。”赵青玄低着头,若要大哥帮她选,是等第二个告春来她身边?
人心隔肚皮,从小一起长大都猜不透对方的想法,更何况是个外人。指不定来了就要害她。
那可就不是仆从,而是刺客了。
她不敢留,也不敢用,更不敢呆在宫中,早早收拾行囊去往雄州才好。
赵宗珍望着女儿的背影微微皱眉,倒不是因为被拒绝。
臻臻本不就是个听话的主,只是因为赵枭能治住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点什么事也不会酿成大祸。
但现如今,是不是有什么变了他作为爹的却未曾察觉?
若是连赵枭都管不了臻臻,他该如何?
自己爹怎么想的赵青玄不知道,她正亲自收拾去雄州的东西。
告春在时,赵青玄只管坐在边上喝香茶,捡着蜜饯一个个往口里送。告春拿什么衣服,配什么首饰她都会点头称赞。
等东西收拾好,那一小碗蜜饯也见了底。
赵青玄折好衣服,她也是能干的。别的侍从也能,但她不愿用,往前流落在外,许多事都是她自己来做。
赵青玄只盼着早点出发,甚至动了去找宋日山,劝他早点动身的念头。
却不曾想有人比她行动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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