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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推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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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有点疼。
赵青玄离开宴席在庭院中溜达,不知不觉又将手放入嘴中。
屋内太拥挤,所有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形成巨大的网压在头顶,让赵青玄喘不上气。好像下一秒她就会抽搐倒地,无数双眼睛会集中在她身上,看着她死去,毒发而亡,失态地倒在地上被人围观。
心律失常,乌头之毒最避人耳目。算算时间和蜜饯剂量,再过一刻就该毒发。
赵青玄扶着凭栏,哈了口白气,笑了起来。
“娘子,何事这么开心?”告春停在身边,这才发现赵青玄在干什么。
“娘子,您的手!”
“我的手……”只是指尖被咬坏了而已,不过是一根手指而已。
“会长好的。”赵青玄安慰。
不过是肉,怎样都会好,哪怕留下疤痕。
“我只是想到了你第一次给我做蜜饯的时候。”赵青玄转头看向告春,“你不信自己做不出来便一次次尝试,那时候你做的蜜饯可不像现在这般好,可我仍是全吃了。晚上便开始吐,还说是厨房的饭有问题。”
“娘子竟然还记得,妾都忘了。”告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突然眼前一黑,她踉跄两步扶住凭栏才能站稳。
“第一次家宴,你也如今日做了新蜜饯,帮我穿上紫袄,带了红花。”那时候的赵青玄像是掉进蜜罐子,吃喜欢的东西,穿新的衣服,见最爱的人。
天真的以为她真的很幸福。
“特地为我准备的贝母汤,我也只当是对我的爱护。”
她毫不怀疑告春,就像从来没有怀疑过赵枭。
“无数次无数次,蜜饯,汤水,我都吃了。”
“娘子,您在说什么?”告春有些听不懂。
“我只当是意外,从未想过是你故意为之。”
“告春。”赵青玄蹙眉,她想不明白,“我待你如何?”
“娘子自然待妾极好,自小到大,吃穿用度,有娘子的便少不了妾的。”
赵青玄点头,不解道:“既是如此,你为何要害我?”
“娘子,妾怎么会害您呢。”告春声音颤抖,从方才开始,赵青玄的状态就很奇怪,她从未见过赵青玄沉着声音同她说话。
赵青玄的牙上和嘴角沾染了点点血红,配上那张苍白冷清的脸格外妖冶,告春耸起肩膀想要后退,脚下竟然有些虚浮。
她怕了。
“蜜饯里根本不是甘草。”换做之前,赵青玄确实尝不出来,那细微的差别被甘甜掩盖,确是最适她口的味道。
“你是最了解我的,知道我喜什么,所以才选乌头这种辛甘之味,量再多我都不会怀疑。”
若不是她被提醒,这次起了疑心,仍不会想到告春。
“娘子,妾也不想害你。”告春红了眼,猛地攥住赵青玄的手,“可是,他说喜欢妾,会给妾嫔妃之位,让妾跃上枝头!往后,便会有人来给妾梳洗穿衣!娘子,妾在你身边十几年,也想端坐堂椅,听人来拜。”
她从小就跟着赵青玄,告春以为自己就是当下人的命。可太子竟然说她美,竟然宠幸了她。
她又怎么能不宵想?
赵青玄可以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她怎么就不行?等她成为嫔妃,亦会有人费心费力为她做蜜饯!
“求求您了,去死吧。”
“既然您对告春那么好,此事也会成全告春吧?”
告春的指甲戳进她指尖伤口,赵青玄却觉不到疼。
她头晕目眩,忍不住恶心,扭头不愿看告春近乎发狂的眼睛。
她死过了,宫中堆满了她的尸体,但是谁都看不见。
没人看见她的伤,只想让她去死。
“从,什么时候……”赵青玄身体发软,倚在栏杆上才不至于瘫在地上。
“郎君被立为太子之时。”告春咯咯笑起来,眼角却不断滚着泪珠,她不曾松开赵青玄的双手,用力提着赵青玄让她有所依靠。
“来人啊,娘子不行了……”
告春喃喃,话在口中,像是只说给赵青玄听。
“来人啊!娘子她、她不行了!”
提高声音,告春脸色苍白,面颊的粉都失了色。她大口喘息,胸脯不断起伏,双手颤抖,近乎全身抽搐。
“我本不想害你。”赵青玄垂头,避开告春的眼睛,那双清亮的眼此刻满是不可置信。
“若你能如实告诉我,我怎么舍得。”
“来人啊,死了人……”赵青玄轻喊,双手一挣便脱开了告春的束缚。
赵青玄扶着栏杆,对面的人却如同脱水曝在太阳下的鱼仰在地上,圆眼睁大,满是怨恨。
为什么要恨她?分明她才是受害者,分明她才是最无辜的!
这次躺在地上的不会再是她赵青玄。
“来人啊!快来救救她!”赵青玄大叫,扑倒在告春身上,泪水止不住地落。
她亲手除掉一起长大的姐妹。
只为了活下去。
赵青玄埋头在告春身上,哭的撕心裂肺,世间轮回,她已经许久未曾这般大哭过了。
她知道哭没什么用,所以不曾再哭。
赵青玄听到远远传来脚步声,周围人越来越多,有人将她从告春身上拉开,有人将白布盖在告春身上。
眼前一片白,又落雪了。
屋内死气沉沉,赵青玄憋的难受,独自一人又回到庭院。
只是她没有去到廊中,隔老远,望着方才告春出事的地方。
大哥立为太子已有五年。
她的身边人,已被赵枭收拢五年之久……
前世种种,都在此刻重新浮现。
怪不得大哥会知道她每日做了什么,怪不得她有时候起夜找不到告春。
怪不得她每次小心翼翼躲避死亡,却还是会有新的厄运。
都是因为她不识人,将奸人留在身边推心置腹。
除掉告春,没有想象中开心,更没有胜利的喜悦。
像是掉进更深的黑洞,她亲手将自己推了下去。
赵青玄皱眉,忍下胃中翻涌,轻呼一口气。从宽袖中拿出背着告春准备的陈璧土吃下。
只是以防万一,没想到真用上了。
赵青玄自嘲地咽下最后一口,若不是赵枭,她也不会在流亡时得到机缘。
识毒解毒制毒,皆运用自如。
幸或不幸都是她用自己的命试出来的。
她那么努力只是想要活着,是罪魁祸首将她推入深渊才对。
一切都是赵枭的错。
乌头剧毒,心脏失常跳动,赵青玄扶着栏杆,胃海翻涌。她抬眼,正对上来人,僵直在原地彷佛回到牢狱那晚。
烟花璀璨,她只能从窗缝看见零星半点。
空气湿冷,她的手腕脚腕又痒又疼。
“你的大哥要杀了你来稳固地位。”
“他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宋日山一袭夜行衣,站在她的面前。
此刻宋日山穿着官服,应是刚面完圣。
赵青玄捏起衣边,犹豫片刻,拖着身体在宋日山靠近前转身就走。
今日家宴,宋日山不过一五品武官怎会出现?他又是何时来的,怎么一直未见?
“公主怎见臣扭头便走,臣这礼还未行呢。”
身后那声音飘在空中,拐着弯闯入耳中。
赵青玄不愿与他过多纠缠,回身立在原地,冷脸等这人躬身。
赵青玄不喜这人,就像宋日山恶她。
自小到大,凡是她出丑狼狈之时,宋日山都在,就像今日,就像牢中,如同闻着味道的鬣狗。
这人总是弯着眉眼,嘴角微扬,似是讨巧,又像嘲笑。
赵青玄嘴笨,说不过,便憋了满肚子气,越积越多,往后见到宋日山她就愈发讨厌。
“公主伤心,臣亦心痛。方才不知情,还以为公主同侍女在外嬉戏,没想到竟出此意外,是臣失察。”
分明脸上不带任何笑意,宋日山的嘴角却仍上扬,眉眼也弯着。
赵青玄攥拳藏于袖中,冷声质问:“你看到了?”
宫中那么多人,如何偏偏叫他瞅见。
宋日山双手揣袖,摆出了总是挂在脸上的笑,“公主莫太过伤心坏了身子,只一婢女,臣可替公主重寻来几个。”
真是装模做样油嘴滑舌,赵青玄拧眉,更加难受。她不想与宋日山多说,只想尽快离开,偏偏那人不赶眼神,追在身后喋喋不休。
“公主,您是不是不舒服?”隔着老远宋日山便见赵青玄单手覆在胃处,面色惨白,嘴唇也毫无血色,扶着凭栏的身影瘦弱单薄,好像风一吹就能倒了。
现在近看更是如此,赵青玄在轻颤。
“是不是您的婢女做了什么?伤到您了吗?”宋日山不确定,他离得太远,看得不真切。
“臣见她拉着您的手,情绪激动……”他不再多说,细细观察着赵青玄的表情。
只见赵青玄面上一滞,瞬间瞪了回来。
“别再说了。”
那时,牢中,宋日山也是如此站在她面前,同她说了许多。
让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告春的死,她对大哥的怀疑,宋日山没有错吗?他抓着把柄难道不是特地来大牢来嘲笑她的吗?
嘲笑她的蠢笨,自食恶果。
现在造成这一切,都是宋日山的错。
她在牢中用赵枭送的金簪结束了生命,重新来过,最不愿见到的就是宋日山。
可这人,偏偏又不合时宜的出现,偏偏她又赶不走。
漫天雪花瞬间染成红色,鼻尖依稀还有血腥阴潮之气,赵青玄终是憋不住胃气翻涌,在宋日山面前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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