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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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熹微平旦,赵青玄猛地睁开眼,她指尖颤抖,试探向脖子——
干的,没有血。
屋中飘着再熟悉不过的浅浅木草香,身下是干爽柔软的衾褥。没有凉风,没有茅草,更没有时不时会依偎在身边的鼠虫。
赵青玄分毫不差摸到玉枕旁的金簪,紧紧攥在手中。
簪子是及笄那年大哥送的礼物,她极为爱惜,平常根本舍不得戴,只有在家宴上才会拿出来备着。
今儿,就是。
赵青玄认命般闭上眼——
又重生了,她以为自杀就能结束的循环,再次重启。
从正月的家宴一直到两年后大哥新皇登基,她死了无数遍,挣脱了无数遍,哪怕在牢中用这金簪刺入喉咙,鲜血喷涌连带着她的生命一起消逝,也没能逃出来。
赵青玄抱膝蜷缩在床角,正好能看见画屏两侧,面前却有一帷帐避之,使来人又见不到她。
她盯着画屏,上下牙齿不自觉开始啃咬指甲。
在牢中自杀前听到的那些话原本因为烟花璀璨模糊,现在却无比清晰的回响在耳边。
若不是因为那些话,她也不会自我了结。
“你的大哥要杀了你来稳固地位。”
“他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嘴里丝丝腥甜,赵青玄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才会惹来杀身之祸。
从小到大,赵枭一直都是她最爱的人。
赵枭说什么,她便去做什么……
太子之位并无二人,继任皇位板上钉钉。
她不过是个公主,只有名头又无实权。
怎的偏偏要杀了她来稳固地位?
赵青玄想不明白,幼时太傅所教早已忘记,只觉真心待大哥不应落得如此下场。
若她一次次惨死皆是大哥所为,难道这次重生亦会如先前那般?
活了十几年,又加上数不清的重生,她所坚信、追随的一切都因那短短几句话崩塌。
信吗?不信吗?
尘封的,甚至快要被遗忘的记忆浮现,点点滴滴,她视而不见的那些疑问穿成线,勒住命门。
她不愿面对,想着死了一了百了,却不料又被命运戏弄,再次回来。
窸窸窣窣,有人踩着猫步上楼。
赵青玄舔净指尖被啃咬出的血迹重新躺好,心脏砰砰直跳。
“娘子,该起了。”
她知道是谁来了。
贴身婢女告春嗓子清亮如同窗外黄鹂,也只有告春才会来叫她起床。
“娘子今儿倒是没赖床,是不是想着要去见郎君睡不着?”
窗户被开了条缝,冷风争先恐后灌入。赵青玄还披着薄衣,冻得抖了抖。
“郎君可嘱咐妾了,让娘子穿新做好的紫色袄子。娘子快瞧瞧这新袄子多好看啊。”
“告春可是喜欢?”赵青玄顺手关上窗,视线落在告春泛红的脸上。
之前从未仔细看过,告春长得倒是喜人,圆脸圆眼,两抹粉团在腮上,看起来比进贡来的寿桃都要娇嫩多汁。
定是比她穿紫色好看。
“自然喜欢。”
“那给你了。”赵青玄轻笑,坐到妆台前,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透过镜子看向身后的人,“今日我穿白色。”
“可,您等这新衣不就是为了今日同太子……”告春撅嘴,却难掩兴奋,手上动作不停。
她小心地折好衣服收在一旁,打开柜子翻找半天,才在不起眼的犄角旮旯找到件素白半袄。
几年前的样子,已经不是当下宫中流行的款式。
赵青玄已经长高不少,半袄现在能当短袄来穿。她也知自己的衣裳花花绿绿难有雅素,能翻出一件已是万幸。
镜中女子清冷秀丽,带着旁人不可近的疏离。如此女子,桌上摆放的却是些花哨俗艳之色。
每次家宴,她穿那紫色袄子配上花钗,都会被皇后娘娘呵责,但赵青玄却不以为意。
新料是大哥独分给她的,赵青玄得到那块新料时恨不得直接裹身出门,纵然她现在才发觉这种暗紫衬得她面色灰白——
同尸体一般。
赵枭喜欢活泼的女子,她便打扮成那般。
就算不适合她也没关系。
可现在,她得思量下。
手边早已摆好了堆满小碗的蜜饯,透出诱人酸甜香气。
赵青玄捡过一个放入口中,眉头不经意间轻蹙。
“不好吃吗?”梳子被结卡住停在半路,告春的声音有些紧张。
“好吃。”赵青玄又捡起一个吃起来。
火候与甜味都恰到好处填满舌尖,必是琢磨着她的口味来准备的。
赵青玄垂眸轻笑,无论多少次都不会腻,桌上那一小盘不出片刻她就能配上几壶香茶吃完。
“只是味道和之前不太一样。”
“郎君说您吃太多蜜饯,让我改改方子,所以加了甘草,这样娘子吃再多都不会坏嗓子。”
告春咧嘴笑起来,一点点梳开赵青玄的头发。
甘草?
赵青玄满了杯茶漱口,又抿了颗,甘甜之外,却是还有些她之前从未注意过的东西。
“娘子少喝水,别待会宴席吃不下了。”告春好心提醒,将茶具推远了些。
“告春。”赵青玄擦净手指,推盘到告春面前,“一起吃吧。”
告春弯弯的嘴角僵在脸上,“这是特地为娘子准备的,妾怎能吃呢。”
“怎么不能?难不成,你特地给我下毒了吗?”
告春被她一句话吓得小脸煞白,眼睛睁得滚圆,斜在一旁不敢看她,只声若蚊蝇道:“娘子莫吓妾。”
“我怎么舍得,从小到大也就你一直跟在我身边,离了你,我该如何是好。”
赵青玄又推了推盘子,告春这才伸手拿了个放入嘴中。
见她咽下,赵青玄收回视线,只一味地挑蜜饯吃,不多时,那盘子便空了。
=== ===
今日家宴,宫中较以往热闹,路上却仍见不到几个人。
积雪融化又变成冰,所有人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摔了。
也不知是不是在外冻太久,赵青玄觉得脸没了知觉,伸手捏了捏只剩一阵麻木。
她捧着汤婆子,加快脚步,进了温暖的屋中也不见好。
赵青玄想要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却正瞥见皇后王氏朝她看来。
“娘娘。”无法,她只得过去同长辈打招呼,并且坐在公主应该在的位置。
“倒是许久未见你如此打扮了。”
方才她正与旁人交谈,忽然屋中一静,只见一冷冽高挑的女子身着素白,似裹雪而来。
若不是那眉眼像极了赵青玄母妃,她还真认不出来的是谁。
“这才有点公主的样子。”王氏点头评价一番,赵青玄才退回自己位子上。
人群三三两两,赵青玄形影单只,无人敢靠近,也无人愿意理她。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金福公主赵青玄嚣张跋扈,是个刁蛮主。你去找她,人家非但不理你,指不定还会臭脸骂你两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懒得搭理这些传闻,也能在宫里落个清闲。
赵青玄抬手,忽然想起桌上没有蜜饯,却见一碗蜜饯正巧摆在桌上。
“方才去给每位宾客都备了份,这才晚了。”
告春小脸绯红,额角还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忙得不行。
赵青玄打眼看过,所有人桌上的蜜饯平平,只她最多。
往常来人做客,告春也如这般,只给宾客了了点心,堪堪能铺满盘面,而她的快要冒尖。
赵青玄叹了口气,唇舌皆已麻木,她缓缓推着蜜饯,才能入口咽下。
这蜜饯好吃,甜如砒.霜。
碗中蜜饯逐渐消失,耳边嘈杂似有议论。赵青玄抬眼懒懒看去,便看到议论中心——
她的大哥赵枭姗姗来迟,一袭紫花螺纹大袄衬得他更加苍白,圆润的眉眼带着些许疲惫,让人忍不住怜惜。
赵青玄抿嘴,直愣愣盯着赵枭的脸,胸中越来越紧。对方视线探寻,似是好奇怎没穿新衣,赵青玄慌忙垂下眼帘。
她的大哥这般温润,怎会杀她?
她竟然听信了旁人的妄言,对大哥起了疑心。
赵青玄抬手,指甲刚要送入口中,告春突然轻声惊呼:“娘子,你的手怎么了?”
她放下汤碗,扯过赵青玄的手细细查看,早晨啃咬过的地方已经不再流血,只是还未结痂,血肉略微鲜红,格外扎眼。
“都怪妾不好,现在才见着。”告春拧着眉,对伤口呼了呼。
“不疼了,没事。”赵青玄指着汤碗问:“这是什么?”
盘中汤水正温,飘着蛋花,赵青玄搅了搅,一股清香入鼻。
“贝母姜鸡汤,暖身补气的。”
汤匙停滞,漩涡缓缓消散,赵青玄抬头,问道:“贝母?”
这两个字仿佛从嗓子中挤出来般。
“是的,贝母。”告春盛出来一碗端到赵青玄嘴边,“郎君特地找来的方子,说给娘子补补,今年冬天太冷,娘子身子肯定亏,是得多吃些佳品。”
“他们都有这个汤吗?”赵青玄攥着衣角,不敢听告春的答案。
“自然没有,这是特地为娘子准备的。”
“特地……”赵青玄呢喃。
“蜜饯里,真的是甘草吗?”
“当然啦,除了甘草什么都没有。”
冷汗浸湿了后背,赵青玄有些头晕。麻。痹的症状好像扩散到全身,她动弹不得。
“来吧娘子,趁热喝。”
汤匙送到嘴边,晶莹剔透的汤水香气扑鼻,告春得花了多少心思才能熬出如此靓汤。
赵青玄鼻子一酸,垂眸张开嘴,汤水混入那颗泪被送入口中。
暖的,确实很舒服。
她慢慢喝着汤,一碟碟珍馐陆续上桌。
赵青玄拨了两筷子,对山珍海味兴趣不大,反而加有臭酱的炒蛋吃了光。
告春一直站在赵青玄身旁,微微一惊。
达官贵人吃不惯发酵腌制的臭酱,只因想要创新才上了这道菜。其余人基本都浅尝一口筷子便不会再放过去,只赵青玄空了盘。
她之前是不会吃的。
告春默默收了盘子,朝某个方向看去,却见那边疑惑的表情一闪而过。
也不知是不是蜜饯吃太多,赵青玄有些难受,头沉得抬不起来,胃还难受。
“草莓你喜欢便吃了吧,我吃不下了。”
赵青玄挑了个颜色最好看的草莓,递给告春,眼睛一直默默盯着桌面。
她听到告春嚼的满口汁水,含糊不清说了句“好吃”。
“那便好。”赵青玄轻声回答,除却她自己,没人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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