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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杏子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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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无浪同宋日山前后脚出现在了房中。
赵青玄藏着手,找不见觅古。
这小孩定是发现她状态不好,才找人来帮忙。
“民以为,娘子是该回去。”
“自以为是。”
“那请问宋将军,您又有什么好的办法?”
就算无浪戴着面具,宋日山也知道里面那张讨人厌的脸如今什么表情,那个挑衅的嘴角,真恶心。
“回去就要和亲,你不过是个平民,不知道宫里那些人有多能说。公主一旦回去,就没有退路。”
“怎么没有,不是有民和安先生?我们自然会保娘子,不让她去和亲。”
“倒是您,宋将军,若不是边疆守卫不当,又怎么会让娘子去和亲?”
“你俩很闲?”赵青玄皱眉,被吵得不得不回神开始面对眼前的烂摊子。
她幽幽盯着无浪,眼睛又缓缓移到宋日山脸上。
这人又不像无浪住在行宫,怎么来得如此快?
“我回去。”赵青玄下定决心,安先生说的对,她不能再被赵枭推着走了。
不过是死,她不能总躲在角落一遍遍咬烂双手。
“公主,宫里没有能护你之人。你要是回去,可以等臣戍边结束。”
宋日山抿着唇,脸上笑意消失,他的眼中藏了许多情绪.赵青玄垂眸,避开了那过于直白的眼神。
“无浪会保护我。”她淡淡回应。
“您,倒真是相信他。”宋日山微微怔住,旋即恢复。没落隐藏在那副不变的笑中,不知道是在笑赵青玄还是笑自己。
公主太过有想法,她倔强,可偏偏,能劝说她的人不是他宋日山。
“民肯定竭心竭力,护娘子平安。”无浪勾着嘴角,将宋日山的表情全部看在眼中。他跪在赵青玄腿边,近乎要枕上去。
“娘子为何如此看民,是民做错了什么,惹娘子不悦了?”
宋日山负气离开,无浪冷笑,摸着赵青玄给他带上的面具,抬眼便是赵青玄毫无感情的眼神,已经落在他身上许久。
“大哥可与你说过什么。刺杀我不成,他知道吗?”
“未曾。”无浪如实回答。
“太子知道民的习惯,故而不会这么快就催。”
“你们倒是挺熟络。”赵青玄起身,与无浪拉开距离,“你为何让我回去?”
她有点搞不懂现在的无浪在想什么。若是之前认识的无浪,就算中毒不得解也肯定会将她留在雄州报复回来。毒蛇咬住猎物就不会松口,只会越缠越紧,而不会松口把猎物送给别人。
赵枭在京都,无浪应该清楚她回去后会有何下场——
千百种死法。
面具的阴影避住无浪一小半眼睛,赵青玄眯眼,凭她的才智,实在看不出什么。
“收拾收拾,过几日便启程回去吧。”赵青玄闭上眼揉了揉额角。
回去之前,宋日山又来了一趟。
赵青玄坐在院中乘凉,薄衣圆扇,头发散散挽在一侧,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不经意间瞥到宋日山翻墙而入的场景。
“有门。”
赵青玄反应淡淡,扇子一下一下,天气炎热,她只开口说话都懒,更没心思追究这人为何要翻墙。
宋日山拿过圆扇,替赵青玄扇起来,却一直垂眸。
赵青玄今日穿了鹅黄色的纱衣,薄薄一层搭在身上,肩头自由散漫露出一半,头发散散挽在一侧,脖颈白净修长正在眼下。
没了那股烦人的草木熏香,宋日山能闻到赵青玄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还有属于盛夏的水润。
所有一切都环绕着他,勾着宋日山的心。
“臣已经上了奏本,希望能早点回去。”
“嗯。”有人扇风,赵青玄更加懒散,几乎要融化在石桌,薄纱也随着动作滑下去大半。她侧过脸,眸子里带着氤氲水雾,“你为什么这么担心?”
“您喝酒了?”宋日山鼻翼微动,捕捉到了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味道。
“是之前来时埋下的李子酒。”赵青玄喊来觅古,重新将酒上来。
她晃晃酒壶,给宋日山满上。
“行宫后山有一片李子树。告春发现后便采来新鲜的李子给我吃。”
“但那李子还没熟,又苦又涩。后来大哥说李子还没熟,得过一阵才能吃。”
“好多树,好多李子。我们吃了好几日,很快就腻了。可我觉得那么多李子烂掉太可惜,大哥说可以酿酒,等下次来就能喝了。”
那时候赵枭已经成了太子,他说这话的时候是不是在想怎么害她?
赵青玄撇嘴,有些想哭,眼睛一眨,眼泪便滚了出来,顺着眼角湿到衣服。
“宋日山。”赵青玄咬着嘴唇,“你不能对我太好,就算你是臣子,也不行。”
“讨厌我就讨厌我,我不怕你讨厌我。”
所有人都装着对她好的模样要害她,这种感觉比陷入轮回还要令她崩溃害怕。
“我不会。”
宋日山攥紧衣服,他怕自己意志力不坚定会伸手拭去赵青玄脸上的泪珠,会忍不住拥她入怀。
他见不得赵青玄难过,见不得赵青玄落泪。他宁愿眼前的公主还同原先那般看不见他,却无忧无虑尝不到眼泪有多苦涩。
他想知道赵青玄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宋日山咬牙,他好像从赵青玄那番话听出了些别的东西。
“你知道幕后指使是谁?”
赵青玄点头,扯着衣服就要擦脸却被宋日山握住了胳膊,她撅嘴,咕哝道:“你干什么?”
“用手帕擦。”
“又是山茶花。”赵青玄接过帕子,摸着刺绣的位置,“你很喜欢山茶花吗?我之前养过,可惜死掉了。”
“我喜欢。”宋日山轻柔地笑起来,眼睛落在赵青玄脸上,“家中有许多,你若是想看,有的是机会。”
“你……”赵青玄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敢直视宋日山,总是垂着眼睫挡住几分他的目光才行。
“你离我远点。”
哭完后酒都醒了,她直起身子整理好衣服挡住透粉的身子。
“那不行,公主不是要替臣的兄长平反吗?臣得守着您才行。”
最重要的,宋日山谁都不信,只有他真真呆在赵青玄身边才安心。
“哦。”
她说要让宋日山当盟友,要挡在她面前成为赵枭的目标。
可是她怎么忍心,牵扯无辜的人进来。
虽然宋日山总是逾矩,但却从未作出什么伤害她的事。
此次回宫必定艰巨,她望着宋日山,“你得守好这里,让我还有能躲的地方。”
一直存在于宋日山心脏上的手,在此刻捏紧了。
“好。”
=== ===
赵青玄坐在马车中,看着窗外。
当时来雄州的时候还盖着雪,现在已经花开满地。
马车中有些热,又点着薰香,她眯着眼,昏昏欲睡,索性下车要了匹马跟着大部队一起,还能吹着风,凉快些。
“金娘子,您慢些。”安道然骑马跟在后面,只见赵青玄身影越来越小,从一个小点又慢慢变大。
嘶鸣突然响起,赵青玄勒着缰绳,马头高高扬起,她双腿夹着马肚不让自己掉下去。
“娘子!”
“无事。”赵青玄翻身下马,戒备地站在远处,冷冷看着突然冲到路上的人。
是个女人,皮肤黝黑粗糙,看起来上了年纪,衣服破旧,手中拿着沾满泥土的馍。
她突然冲出来,就是为了抓这滚落在地上的馍。
“对、对不起。”赵青玄衣着华丽,又骑着马,打眼就知道是富贵人家。
女人怯生生缩着脖子,仍是将馍护在怀里。
“金娘子,您没事吧?”安道然走到赵青玄身边,确认赵青玄无碍,松了口气。
无浪已经走到那女人跟前,将人扶起。
“你是从哪里来的?”无浪问。
“魏源县。”女人回答,“我们都是从那里来的。”
女人指了指身后,果然不远处还有一波人,男女老少都有。大家都是差不多的装扮,灰头土脸,面黄肌瘦。
“流民。”安道然小声在赵青玄耳边说道。
“我们有吃的吗?”赵青玄问。
“有的。”觅古提溜着两个包袱从车上下来,里面都是她从宫里带出来的吃食。
“马上就要到驿站,咱们不愁吃的。”安道然迎着赵青玄询问的目光道。
“那就分了吧。”赵青玄交给无浪一个包袱,“我们去看看。”
“今年太热了,到现在就下了一场雨,产不出粮食,地也荒了。”
“而且,还总有匪贼来逼着我们交保护费,不然就要放那些放牧的进来。”
“实在走投无路,我们只能离开了。”
一边发吃的,无浪一边询问,似是得了发泄口,流民叽叽喳喳将原因都吐露出来。
“魏源县在内陆,确实旱灾严重。只是未曾想到那些匪贼竟然如此猖狂。”安道然皱眉,语气沉重。
魏源?赵青玄沉思,总觉得这个名字好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相反,她脑中只有金国铁蹄略境的场景。
“让他们去雄州吧。”赵青玄想了想,“四处流浪不是办法,还容易遇到匪贼。女人和孩子都安排进宫中打杂,男人……送给宋日山,让他去办吧。”
“宫中有大片空地,都收拾出来种粮食,也算是个活。”
“咦?”忽然,无浪看着女人手中的馍,有些疑惑:“魏源离这可远,若是没有吃的,这白馍,是从哪里来的?”
女人解释:“是方才的官家给的。”
官家?
安置好流民,继续赶路,赵青玄也见到了所谓的“官家”是何许人也。
赵隼,三皇子,她的弟弟。
怪不得她觉得魏源熟悉,那里一直都是赵隼的军营驻地,她也曾坐在金国的马背上,从魏源入境。
赵青玄骑在马上,透过层层叠叠的缝隙,她的三弟就在前方树丛中,带着他的军队一起蛰伏,将她所有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要说她这个弟弟,赵青玄汗颜,其实两人并不熟悉。毕竟她从小到大眼里只容得下赵枭,天天围在赵枭身边,甚少费精力和时间在赵隼身上。
也不能全怪她。
赵枭长着双小鹿般的眼睛,湿润润的且十分温柔,对她更是极有耐心;而唯一的弟弟沉默寡言,嘴角总是垂着,好像天下人皆欠他般,和赵枭简直两个极端。
赵青玄听不少人说她与赵隼有几分相似。
当然,赵隼同宋日山也是两个极端。
不过赵青玄现在知道赵隼是个好孩子,幼时太傅教的那些东西,也只有赵隼听进去了。
赵青玄惭愧,虽然马车被拦,仍是好脾气下马。
“你、在这干嘛?”她还是有些尴尬,不知道应该怎么叫自己这个弟弟,毕竟从小到大她都是“你你你”喊过来的。
若是叫的亲昵些,估计赵隼会直接走人,或者把刀架她脖子上怀疑她的身份。
但若是太过生疏,又无法表达善意。
赵隼坐在木墩上,手中动作不停,胳膊粗细的树枝被他用小刀一点点削成了箭头。他微微抬眼,皱起眉,然后便重新干回自己的事情,彷佛赵青玄只是多出来的一块树荫。
赵青玄撤回僵硬的嘴角,转身就要走,才听身后人嗓音低沉沙哑:“你就带这点人回去?”
赵隼也快成年,已经在边疆呆了两年,饱经风霜,个子噌噌往上蹿,站起来竟然已经超过了赵青玄。
赵青玄看了看自己的队伍,不过十人,已经比来的时候多不少了。
“来的时候,可只有我自己。”赵青玄笑笑,若不是宋日山护着她来,会更显寒酸。
“抓紧走吧,我赶时间。”
赵隼眉头更紧,也不知怎么就不高兴了,他话音落地,随行的将士同样也站起身开始整装准备离开。
无数次的重生,她与赵隼唯一一次交集,便是在和亲金国之后。
赵青玄双手捏着衣边,缓缓低下头。
那是她最不愿想起的记忆,却深深扎根在脑海中,无论如何都忘不掉。
所以她不愿意和亲,不愿意回去。但这次既然决定回去,她定会亲手碾碎那场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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