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手刃白月光皇兄》苏闻川

11、第 11 章 荧惑守心

　　想要除掉无浪并不容易。

　　他武功高强，又擅轻功，很难一击毙命。若是无浪得空逃走，且不说赵青玄这个徒弟能不能追得上，日后肯定要提心吊胆过日子，处处小心，以防被无浪反杀。
　　先前她就经历过这般噩梦，从雄州开始亡命天涯，变了容貌还是会被发现。

　　无浪流落江湖，是江湖刺客，而她的大哥乃太子，从小深居宫内，鲜少外出，怎么又会认识无浪，让他来杀了自己？

　　“娘子为何愁容满面？民愿替娘子分忧。”

　　桌上多了盘沾着水珠的草莓，鲜嫩多水，散发着诱人的沁香，就像她给告春的那粒。
　　赵青玄随手拿起一颗，端详着，似是再看草莓，又若有若无观察着后面的无浪，抖抖草莓上的水珠放入口中。

　　她同无浪呆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短，几次重生都有交集。赵青玄了解这个毒蛇般的人，喜欢以下位者的身份出现在猎物身边，获得信任后再折磨致死。
　　他第一次出现，作为赵枭引荐的先生，教她防身之术——
　　轻功。
　　她学的很快，也很开心，但其实练得不是太好，比上不足而比下有余。练得如今这般炉火纯青，还要多亏无浪猫抓耗子的追杀。

　　他让她逃。
　　逃到哪里都可以，逃多久都可以，抓到就会有惩罚。

　　赵青玄跃跃欲试，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游戏，当即从行宫跑了出去，结果两个时辰就被抓到——
　　无浪废了她一条胳膊。

　　她不敢叫苦，只以为没学到好处。胳膊养好，游戏再次开始。赵青玄换了个方法，出去之后又溜了回来，仍是两个时辰——
　　无浪废了她两条胳膊。

　　来回数十次，赵青玄愈加惶恐，她害怕，开始拼命逃，无论天涯海角，不能被找到。
　　可最后一次，那人拧断了她的脖子。

　　所以现在，无浪不会要了她的性命，只会百般讨好。也只有趁着无浪放松，以为游刃有余之际，才能捏住无浪的把柄。

　　“我有一个人，一直见不到。先生此时来到，说不定就是我的贵人。不如明日随我再去见那人一面？”赵青玄委婉道，有些不好意思麻烦初来乍到之人。
　　“娘子不必客气，既然民已至宫中，自然会帮娘子排忧解难。”
　　无浪嘴上说的好听，赵青玄攥紧拳头，深知谁才是那个难。

　　今日宋日山有事，派了个黝黑的小伙子跟在后头，赵青玄出门的时候还愣了下，随后才想起宋日山今日来不了。
　　小伙名叫岑罡青。除了见面时自报家门，赵青玄便再没听见他说话。
　　不是点头就是摇头，她下马休息时岑罡青则牵马护在周围。

　　“这位是？”无浪几次想靠近赵青玄，都被岑罡青用马顶开。
　　“护卫。”赵青玄简单解释，也不知宋日山不靠谱，是怎么找到岑罡青这般稳重的下属。她挺喜欢这位话不多却极其有眼力见的小伙。

　　小茅屋就在眼前，赵青玄如先前几次那般轻叩大门，恭敬站在门口。
　　“先生，我又来了。”

　　“进来。”

　　赵青玄一愣，站在门口半晌不动。
　　“娘子，人家让咱们进去。”无浪提醒，赵青玄回神，确信方才并未听错。

　　真是奇怪，她已经做好再次被拒绝的准备了，怎的先生平白就让她进。

　　赵青玄坐在小竹椅上，虽是陋室，满眼熟悉。这里于她，是最安全最舒心的地方。
　　安道然还是记忆中的样子，个头不高，还微微驼背，国字脸且眼睛不大，是完全不会让人记住的长相。
　　可就这样一个人却有巨大的智慧。赵青玄借住于此时，安道然会借着读书同她将许多国事，赵青玄作为公主都不晓得的政情，他都知道。

　　“公主，太子并不在草民的小小茅屋，为何非要执着于此？”陶壶呲呲作响，安道然将磨碎的茶沫倒入，滤出茶水后为赵青玄斟满一杯。
　　“我来找先生，是因才疏学浅，并非是为大哥。”茶沫用滚水冲泡味道又浓又苦，皇宫贵族只喝香茶，百姓才会用重味刺激味蕾。
　　赵青玄却不觉难喝，品着茶缓缓啜完。

　　“前几日都指挥使从匪帮手中救下一孤儿，我见那孩子可怜无依无靠，正好身边又没了人侍奉，便留了下来。”
　　“那孩子还不识字，我非教人上手，所以才来此请先生。”赵青玄放下茶杯，当然这只是表面理由。更重要的，她需要一位靠谱军事指点，来对付赵枭。

　　重生往复，赵青玄唯觉安道然能担此任，而且以安道然的才华，也不应该隐没于山野。

　　“嗯，可我看公主身边已然有了合适之人。”话锋一转，安道然看向戴着面具的无浪。
　　“今日我见公主，并非坊间所传，那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这位是否同我一般想法？”
　　“既如此，公主乃可教之才，在其位谋其政。虽远不及太子那般勤恳，却仍会心系百姓，稳家国之根本。”

　　话题转的突然，赵青玄对答不上，更何况这话也并非同她说的。
　　顺着安道然的目光，赵青玄朝无浪看去。

　　“民不过观星象，七杀星逢四煞，此乃命格，先生又如何能破？”无浪回道。
　　“天象，玄也。人定胜天，今见公主，我以为凡事可破。”安道然道。

　　赵青玄现在有点羡慕站在屋外的岑罡青，她虽然在屋里，却完全听不懂这两个人在说什么……

　　“如此甚好，先生可以一试。”无浪微微一笑，薄唇勾起好看的弧度，看向赵青玄。
　　“民已解娘子之忧，先生应该是要答应同娘子回去了。”

　　“三日后。”安道然开口，终于说了些赵青玄能听懂的话，“我将登门，还请公主再等几日。”

　　“那是自然，我可以来接先生。”赵青玄松了口气，笑道。

　　安道然虽然拒绝了提议，赵青玄仍然很开心。不过她实在想不明白今日先生为何会一反常态，主动邀她进门不说，还答应来宫中。

　　深夜，赵青玄闭眼躺在床上，却总睡不踏实。许是白天的事深深扎根在心中，让她想起了安道然死的时候。
　　那时，她已经在小茅草屋呆了半年之久，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夜晚，安道然观星回来说了什么“荧惑守心”，接着变故就发生了。

　　一切都不过呼吸之间。

　　“公主快逃。”暗杀的黑衣人破门而入，打翻了桌上的烛火，引燃了摊开的书籍。
　　火舌舔过她的袖子，灼烧着她的胳膊。可她根本顾不上，甚至连逃跑的路都没找到。是安道然拼死抱住了刺客，给她时间离开。
　　赵青玄不知道安道然为何会喊公主，更不知安道然从何时知晓了她的身份。

　　“快逃，您一定要活着！为了京国，为了百姓，您也要好好活着！”

　　红与黑交织，是安道然的亡音，是他浸染鲜红却不肯松手的身影。
　　赵青玄哭红了眼，被绊倒好几次，身上多了无数伤口，从这几日她走过无数次的小路逃了出来。
　　她不敢回头，怕火光连她一并吞噬。

　　也许，一开始安道然就知道他是公主，所以才收留了她。
　　哪怕算出荧惑守心，灾祸降至，也会义无反顾。

　　就像这世一样。

　　赵青玄翻身下床，没有惊动觅古，悄悄开窗溜了出去。

　　她真是愚笨，竟然现在才明白过来早些时候安道然和无浪那番奇怪道对话是什么意思。
　　白天一番话便是说给无浪听的，他想要制止无浪刺杀。

　　安道然既然能知道她是公主，也能知道会有人要来刺杀她，所以他什么都知道却还是救了她——
　　甚至牺牲了性命。

　　死亡、不详，皆来自于她，她才是安道然的“荧惑守心”。

　　赵青玄很清楚，无浪对目标会百般讨好，对旁人可不会。那些提示，对无浪来说，安道然成了完成刺杀任务路上的绊脚石，是一定要除掉之人。

　　一定要赶上，既然已经对这一切命运的不公开始憎恶怨恨，那就定要改变些什么才不枉这世！

　　赵青玄用尽全力，树枝刮得脸生疼也并没有降低她的速度。赶到茅草屋时已经传来了东西摔落，还有安道然求救的声音。

　　“先生！”赵青玄大惊，冲进去之后也不知道人在哪，抓起东西就扔。
　　寒光一现，晃在眼前，赵青玄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听到安道然大叫。
　　“公主小心！”

　　还是莽撞了，赵青玄有些后悔。她不过只会轻功而已，三脚猫的功夫无浪从未教过，进来就是送死。
　　她还是和之前一样，毫无长进，什么忙都帮不上。
　　要死在这里吗？匕首近在咫尺，赵青玄却害怕地动弹不得。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害怕死亡了，她都已经自杀过，还有什么可怕的？
　　死亡与她不过就是再次回到家宴，再次、再次、再次！

　　可她分明在努力了，若是她死了，告春的死又算得了什么？

　　想要活下去这么难吗？如果她在这里死了，还会有下一世吗？她还没有报仇，为什么，又如赵枭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