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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音轨的秘密     程 ...

  •   程浔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蜷了蜷,最后缓缓收回,以极其平静的语气询问。

      李梵屿忍着肩膀传来的闷痛,背靠墙壁双腿弯曲地坐着,这话入耳的刹那,他抬眸侧头看向门口。

      程浔双手抱臂,整个人懒散地斜靠在门框上,看向李梵屿的视线带着毫无避讳的探究。

      “你现在才知道?”李梵屿眼底的厌烦几乎要溢出来,声音不大,却让空气瞬间凝固,“我只要听见你叫我哥,我就觉得恶心,你为什么又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你为什么还活着?”

      两人之间充斥着一种莫名的沉默,目光在空气中无声对峙,谁都不愿退让半分。

      “呵。”程浔低声轻笑,唇角笑意不减,可那双眼里却没有任何温度,“不巧,我不仅还活着,并且我会永远纠缠你,直到死。”

      最后三个字程浔咬得极重,仿若是一种宣战。

      李梵屿缓过劲缓缓撑着墙壁站起来,却无意间触碰到花洒按钮,冰凉的水兜头砸下,寒意顺着头顶一路蜿蜒至后脊骨。

      程浔微不可查地蹙眉,原本慵懒靠在门口的身体不自觉站直。

      “滚出我家。”

      李梵屿低垂着头,紧闭着双眼,连抬手擦拭的力气都没有,任凭水流冲刷着湿透的长发。

      几缕发丝黏腻地贴在侧脸,衣服紧贴肌肤,勾勒出身形。垂在身侧的手紧握着,冷冷吐出这句话。

      哪怕已经冷得浑身轻颤,他的话语依然刻薄。

      不知过了多久,李梵屿慢慢抬起头,门口的程浔早已消失不见。

      他望着门口的方向愣了好半天,才后知后觉地关上花洒,在里面换下湿透的衣服,穿着浴袍从卫生间里走出。

      路过客厅时,留意到餐桌上的纸条以及一杯温白开。

      [我刚回国还没来得及吃饭,桌上的饭菜我买了。]

      纸条上的字飞扬洒脱,玻璃杯底下还压着程浔给的买饭钱。

      李梵屿死死捏着纸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纸张边缘都有些发皱,他低笑出声,笑意未达眼底:“早知道就在饭菜里下毒了。”

      随后这张纸条被揉成团丢进了垃圾桶。

      “嗯,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挂断电话,程浔正拖着行李箱漫无目的走在夜色的街头。

      他寻到个人少的路边,坐在路灯下的长椅上,打开从李梵屿家里打包的饭菜,低头默默吃着。

      偶尔抬头望向不远处公寓那间还亮着灯的阳台,伴着暮色一口接着一口,哪怕饭已经有些凉了。

      翌日清晨,晨光带着暖意透过窗户落在韩赫阳的侧脸上。

      他睫毛轻颤,睡眼惺忪地睁开眼撑着沙发坐起身,茫然地顾盼四周,脑袋还残留着昨晚宿醉的昏沉。

      “这是哪?”

      零星的记忆渐渐浮现,拼凑出昨夜的片段。

      “我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回忆起昨晚的种种,韩赫阳整个人都失去了镇定,他抓着自己的头发,懊恼不已。

      他立即拿起放在身侧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李梵屿昨晚的消息以及多个未接来电。

      他压下心里的慌乱,不敢过多停留,步履匆匆地往外跑,顺利跑出际和酒店,拦下出租车直奔李梵屿家。

      际和酒店顶楼办公室宽敞明亮,陈设简单冷调。

      灰色大理石地板铺陈地面,深棕褐色的柚木办公桌上,暖光映照下,两条体型不一的金鱼在鱼缸中泛着粼粼波光。

      落地窗在办公椅身后,能俯瞰城市面貌。

      俞展行坐在老板椅上,眼神平和却深邃地盯着眼前电脑屏幕上员工电梯的监控画面。

      监控画面清晰如常,但音频静得可怕。俞展行微蹙眉心,再次切换到宴会厅的监控,不出所料还是相同的结果。

      鼠标滑动切换到后台,俞展行双眼微眯,终于知道问题出现在哪——有人进入过后台,把这两段的监控音轨故意损坏,并且删除自己进入过的痕迹。

      俞展行后靠椅背,目光沉静,暗自思量。比起监控画面,他似乎更在意是谁损坏了音轨。

      监控时间连贯,无法删除画面,但可以精准剔除音轨,说明这个“入侵者”手握高权限,还能将自己摘干净,看来是内部出现了家贼。

      正暗自思忖,门外的轻叩声骤然入耳,思绪倏然中断。

      “进。”

      房门应声而开,陆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迈步进入。

      “陆赦,你昨天怎么没来?”面对俞展行略带诧异的询问。

      陆赦从容不迫地回应:“抱歉,昨天有些事耽搁了。”

      俞展行点头表示理解,切入正题:“计划进展怎么样?”

      “计划如期进行,但……”陆赦顿了顿,接着说,“因为韩川的妻子和儿子都尚在,小部分高层股东并未认可这份遗嘱,只能暂时稳住局面,无法完全掌控酒店。”

      待陆赦话音落定,俞展行眼皮轻抬,神情有几分不以为然。

      “这件事应该不需要我教你怎么做吧?先前韩川对自己妻儿的行踪格外谨慎,连现在的模样都难以调查,无奈之下暂且按计划行事。”

      接着,他旋即话锋一转:“你真的不知道韩川妻子的行踪?韩赫阳没有带你去过他家吗?”

      陆赦喉间轻滚,言辞坚定:“没有。”

      话已至此,俞展行也不再多言。

      陆赦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只能垂眸缄默地退出房内。

      临走前,俞展行叫住陆赦。

      “你应该已经掌握了韩赫阳在曼谷的行踪,我知道你跟他是朋友,但朋友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你要是下不了手,我可以帮你。”

      陆赦在原地站定,听出俞展行话语里明显的告诫意味。他垂眸掩下情绪,并未给出答复,而是径直推开门走出。

      俞展行探究的眼神,直到陆赦走后才缓缓收回,随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编辑了条消息发送出去。

      进入电梯按下楼层,陆赦脊背依旧紧绷,不敢松懈,因为他不确定俞展行是否在监控后面观察自己。

      “叮”,电梯到达一楼缓缓开门。陆赦抬脚走出电梯,到门口驾车驶离酒店,直到车子汇入车流,紧绷的身体才逐渐放松下来。

      回到家,陆赦将自己陷进沙发里,他侧过头,手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手机里的私密相册。

      输入生日解锁后,最顶上的只有一张照片,是高中时期的三人合照。

      照片背景是学校的操场,身穿高中校服的年长少年在太阳下笑得张扬耀眼,一手揽过身旁同样穿着高中制服的陆赦,另一只手则搭在中间只到他肩膀的韩赫阳身上。

      彼时的韩赫阳还穿着初中的校服,身形单薄,青涩的陆赦唇角带着浅淡笑意,一同望向镜头。

      陆赦望着旧合照难得笑了,可那点笑意刚浮起,愧疚便如藤蔓绕颈,愈发浓烈,比先前更加窒息。

      同一时刻,韩赫阳已经来到李梵屿门前,耐着性子叩门许久,门内却始终沉寂,无人应门。

      “李梵屿,你在家吗?”

      再次没得到回应,他眉峰微蹙,内心疑惑——往常这个时间段,李梵屿应该是在家的。

      过往某段糟糕的回忆缠绕心头,韩赫阳没有丝毫犹豫地抽出手机,手指快速滑动拨号。

      “嘟……嘟嘟……”

      响铃许久,呼吸也随之放轻。

      电话迟迟打不通,听筒只剩冰冷的忙音。

      韩赫阳眼里满是焦灼,一颗心忍不住提起。正当他想联系开锁时,忽然顿住,视线当即看向放在门口的装饰花盆。

      他速度极快的伸手端起花盆,不出所料,那串钥匙被静静压在底下。

      李梵屿总把备用钥匙放在花盆底下,在此之前韩赫阳没少吐槽这个习惯不安全。

      此时却解决了燃眉之急,拿起钥匙插入门锁,门应声而开,韩赫阳连鞋都来不及脱,绕过玄关径直跑向主卧。

      “李梵屿!李梵屿!”

      韩赫阳一把推开主卧房门,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闷响。

      推开门的瞬间,他的视线便在主卧扫视。窗帘紧闭,昏暗的卧室里,床尾正对着李梵屿装裱精致的个人写真。

      最后定格在被子隆起的鼓包上。韩赫阳快步上前,一把掀开被子。

      李梵屿戴着眼罩蜷缩着身体,呼吸声格外沉重。

      韩赫阳注意到李梵屿耳朵里的耳塞,把斥责的话硬生生咽下,难怪他会听不见敲门和电话。

      往下看,李梵屿的浴袍松垮地挂在身上,衣襟半敞,裸露出的皮肤因过高温度而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察觉到异样,韩赫阳伸手覆上李梵屿的额头,只觉一片灼人温度,明显是发着高烧。

      李梵屿眉头紧锁,本能地躲开触碰——讨厌别人靠近的反应还在,可听见韩赫阳声音的刹那,他的眉头舒展,浑身紧绷的肌肉便慢慢松懈。

      韩赫阳见李梵屿难受得没法回应,只好从客厅找到感冒药,在厨房倒出一杯温水,回到卧室扶起迷糊的李梵屿喝下。

      紧接着他去卫生间端来一盆凉水,将毛巾浸在水中,指尖反复拧着微凉的毛巾,不厌其烦地放在他滚烫的额头。

      重复的动作不曾间断,直到李梵屿的额头渐渐退去高热,韩赫阳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

      甚至未曾留意客厅的房门并未关严,留着条缝隙。

      门外的人在房门口驻足,指尖拎着药袋,目光将房内的一幕尽收眼底,没出声,也没进去,只是沉默地站了几秒,随即转身将未送出的药丢到楼下垃圾桶。

      这些韩赫阳都未曾察觉,他起身拉开厚重的窗帘,让温暖的阳光从窗外涌进,照亮昏暗的房间。

      没过多久,李梵屿从昏沉的意识中悠悠转醒,他撑着身体坐起,额角抽着疼,混着四肢百骸的酸软。

      “你再不醒,我要都背你去找医生了。”门口,韩赫阳手上拎着外卖送来的粥。

      “我没事。”李梵屿故作镇定地开口,但眼神的闪躲却出卖了他不愿看医生的事实。

      韩赫阳轻嗤一声,假装没看见,而是进门打开温热的粥端给他。

      “你手怎么受伤了?还有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接电话?”

      面对李梵屿一连串的质问,韩赫阳只好把昨晚的情况向他简单地讲述了一遍。

      李梵屿越听眉头越蹙,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霎时转换成猝不及防的惊愕:“昨天晚上我安排的接头人并没有混进去,跟你接头的是谁?”

      此话一出,韩赫阳也懵了,眼里尽是茫然:“不是你安排的吗?”

      李梵屿刚想开口反驳,话到嘴边却猛然顿住,某个名字猝不及防地从脑海划过。

      他迅速敛去神色,把争辩的话头咽下,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

      “至少知道他对你没有恶意,只是我有点惊讶的是,俞展行的弟弟竟然是俞峥,而俞峥却从没说过自己有哥哥。

      “原以为我对他是足够的了解,没想到我认识的从不是完整的他。”韩赫阳嘴角勾出自嘲的笑,眼里是难掩的失落。

      沉默点点散开,在空旷的房间蔓延。

      “没关系,等老了,我照顾你。”

      韩赫阳被这话逗得当即笑弯了眼。

      “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是我来照顾你吧。”

      “那还是请护工吧,你做饭,我不敢吃。”

      轻松的玩笑悄然驱散了死寂,房间不再是压抑的安静。

      “你要是不想继续这个计划,我可以再给你想办法。”

      韩赫阳知道李梵屿是在劝自己尽早抽身,也比谁都明白,那个人早已给过他伤害。

      可理智再怎么提醒远离,心底那份怎么也不肯消灭的执念却如野草般疯长,韩赫阳只当是自己执着于一个答案。

      李梵屿望着韩赫阳垂眸不语的模样,凭着多年的相知,他早该想到,韩赫阳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闲聊许久,临走前,韩赫阳让李梵屿要是觉得不舒服再给他打电话,随后独自回了家。

      直到脚步声彻底离去,李梵屿才拿出手机拨通那串号码。

      “嘟嘟嘟…”电话很快接通。

      不等对方开口,李梵屿率先发问:“昨天晚上是你帮助韩赫阳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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