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爱无效》宅卡

5、哥，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气

　　气喘吁吁地赶到毕业礼的场地，里面已经有序地往外散场。

　　喧嚣的人潮将韩赫阳吞没，手机意外脱手摔落，屏幕顿时如蛛丝般裂开。他看都没看，捡起揣进口袋，咬着牙继续逆着人流往里挤。

　　他的目光急切地在一张张陌生的脸庞上扫过，眼底的光随着一次次落空逐渐黯淡下去，却始终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轮廓。

　　喧闹随着人群渐渐散去，偌大的礼堂里，只剩韩赫阳形只影单地瘫坐在座位上，死死攥着那部已经开不了机的手机。

　　“咳咳。”

　　所有回忆因这声咳嗽戛然而止，韩赫阳被拽回现实。他下意识望向声音来源，迎面就对上领班带着警告的眼神。

　　韩赫阳收起杂乱的思绪点头致歉，手上递酒的动作不停，他在此之前设想过很多次重逢的场景，甚至扬言即使再次见面，胸腔内的心脏肯定不会再为他跳动。

　　可当俞峥真切地出现在面前，他这些年所坚持的想法仅在瞬间便溃不成军。

　　直到此刻，韩赫阳才算彻底明白，人真的会反复爱上同一个人。

　　纵使这个人曾经给他带来过伤害，可只要对方回头看自己一眼，他依然还是会选择重蹈覆辙。

　　毕竟阔别多年，最先忘记的不是长相，更不是声音，而是对方带给自己的伤痛。

　　这个念头一旦破土便如野草般疯长。

　　俞峥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私语，忽觉一股莫名强烈的视线从某处投来。

　　他眉心微蹙偏过头，目光缓缓扫过厅内众人的脸庞。

　　韩赫阳心头猛地一跳，慌忙垂下眼帘避开那道视线，脚下下意识往后退，未曾料想竟撞到身后的宾客。

　　托盘坠地，清脆的破裂声乍响，酒液混着碎玻璃溅洒一片。

　　突如其来的意外吸引了在场宾客的目光。

　　韩赫阳正好跌在其中，顾不上手心钻心的痛，将头埋得更低，死死盯着脚下的狼藉，恨不得将自己彻底藏进阴影里。

　　“你把酒撒了我一身！”

　　被撞的是位女士，香槟色吊带长裙后腰位置被酒液染上暗渍，她眉眼间凝起淡淡的薄怒，语气也带上不悦。

　　韩赫阳只能一遍遍地压低声音道歉。

　　“既然道歉要有诚意，把这酒喝了，我就放过你。”

　　女士侧身，眼神戏谑地示意侍应生打开托盘上一瓶未开封的酒递给韩赫阳。

　　正与宾客言笑有度的俞展行也被吸引了目光，他跟身旁的人致歉，表示失陪，随后朝韩赫阳的方向走去。

　　望着眼前那一整瓶的盛桑朗姆酒，韩赫阳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为了赶快逃离现场，他甚至来不及犹豫，一把抓起酒瓶仰头便猛灌入口中。

　　未咽下的酒液从唇角溢出，与掌心伤口的血液一同划过下颚，漫过脖颈，最后渗入衣襟。

　　俞峥站在原地并没有动，眼底平静无波，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目光淡漠地穿过人群间隙，静静落在那场闹剧的中心。

　　一瓶烈酒灼喉，辛辣的酒劲直冲眼眶，刺激得他双眸漫上薄红。

　　似乎是感应到俞峥的视线，韩赫阳匆匆侧过脸躲避，左耳廓的耳钉在灯光照耀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怎么回事？”俞展行已经站立在他身前，冷静地询问。

　　不知何时，一道阴影已笼罩住韩赫阳周身。他不敢抬头，唯有低头看着脚下的狼藉。

　　“他也不是故意的，让人带这位女士去换一下衣服吧。”

　　韩赫阳愣了两秒，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眼睫死死垂着，根本不敢有丝毫抬头的迹象。

　　面对弟弟罕见的求情，俞展行收回审视韩赫阳的目光，点头让人带那位女士前去换衣服。

　　“你，跟我来。”俞峥微侧头撂下一句，临走前不着痕迹地示意保镖扶着韩赫阳。

　　听到这话的韩赫阳，心跳像失控的鼓点。他被保镖半推半拽地架着送到休息间的房门口。

　　韩赫阳本想找个机会溜走，回头却直直撞上保镖冷沉的凝视，那目光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好似在警告。

　　这眼神让韩赫阳悻悻地转回头，打消了逃跑的心思。

　　迫于情势，韩赫阳在保镖的注视下推开房门，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

　　房内静得能清晰听见键盘的敲击声。

　　顺声瞧去，俞峥双腿交叠倚在沙发上，垂目凝神看着膝头的笔记本，宛若等候多时。

　　韩赫阳放轻呼吸，竭力降低存在感，忍着疼候在门口，生怕惊扰俞峥。

　　酒劲后知后觉地上头，他感受着皮肤过高的温度，不自觉松开领口扣子，后靠在墙上，低垂眉眼，碎发遮住醉意微醺的眼眸。

　　“自己处理。”俞峥头都没抬，继续处理着手头的事情。

　　经这么一提醒，韩赫阳涣散的眼眸才勉强聚焦，抬眸望向茶几上的急救箱。

　　他温吞着步子走过去蹲在茶几旁，打开急救箱从里面拿出镊子，动作轻缓得近乎笨拙地挑出手掌心混着血的碎玻璃渣。

　　俞峥敲击动作渐停，眼角暗觑。

　　韩赫阳只觉眼前像蒙了层揉皱的纸，清楚模糊交替，连镊子都变得有些扭曲，指尖对准伤口都显得有些困难。

　　“过来。”

　　俞峥看在眼里，沉默片刻，放下笔记本，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

　　韩赫阳听见俞峥叫自己过去，于是端起急救箱，脚步一点点朝俞峥挪近，看起来极为小心翼翼。

　　“你怕我吃了你？”俞峥嘴角扯出冷笑，字句锋利。

　　韩赫阳轻轻摇了摇头，半蹲在俞峥身前，乖巧地张开手掌，将伤口完整地展现在灯光底下。

　　碎玻璃嵌在掌心伤口处，殷红的血混着碎玻璃渣往外渗，韩赫阳紧皱着眉，忍受着掌心一阵尖锐的疼痛。。

　　俞峥视线接触到伤口的一刹，呼吸都慢了半拍，这个细微的动作转瞬即逝。

　　他拿起镊子，细致地挑出残余碎玻璃，消毒上药，最后利落拿出纱布覆在渗血的伤口上，缓慢缠绕固定。

　　待包扎好，俞峥不经意侧目，直直撞入韩赫阳专注且含笑的眼底。

　　被抓包的韩赫阳眼底没有半分闪躲，反而在俞峥看过来时，直勾勾地迎上那道视线，漆黑的瞳仁里映出对方的身影，亮得惊人，嘴角顺势高高扬起。

　　俞峥迎上他的目光，眼睫猛地一颤，当即别过脸去。

　　“你可以走了。”

　　逐客的话音未落，韩赫阳笑意僵在脸上，心脏处那股熟悉的窒息感让他不由想起往事。

　　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歪着脑袋，将脸颊深深蹭进俞峥的掌心，抬起眼，眸光湿漉漉地望着他，嗓音微哑：“我很想你。”

　　在酒精的加持下，韩赫阳反倒大胆了几分，带着几分不管不顾的放肆。

　　这句话落在俞峥耳内，尘寂多年的心也随之一颤，过往的伤痛却如蚀骨灼心，甚至于压过短暂的悸动。

　　复杂的情绪压在喉间，俞峥难以言表，索性后靠沙发，仰头阖眼不语，任由沉默裹挟着痛意蔓延。

　　即便紧闭双眼想平复心绪，可那段不愿提起的过往却在脑海中不断清晰闪现，占据了所有思绪。

　　时间在凝滞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漫长。

　　等心底的波澜归于平静，他才缓缓睁开双眼，垂眸入目的瞬间便是韩赫阳安稳的睡颜。

　　呼吸清浅，眉目舒展，睫毛在眼睑下映射出浅淡的影。

　　俞峥凝望良久，无意识地低喃。

　　“你是怎么做到轻易地从我的世界消失，转头又坦然地当作从未有过交集的模样？”

　　“叮咚。”

　　韩赫阳放在外套里的手机露出半个屏幕，一条明晃晃的消息挂在通知栏。

　　[几点回来，我做好饭了，需要我去接你吗？]

　　俞峥眼角余光不经意一掠，恰巧撞见这条消息，他目光顿住片刻。

　　他站起身，微顿了半秒，动作算不上温柔地将韩赫阳随手扶到沙发上，转身离开房间。

　　屏幕另一边，客厅未开灯，开放式的厨房暖光柔和地洒在餐桌尚存余热的饭菜上。

　　李梵屿穿着围裙背靠沙发，左手指间夹着烟，右手端着手机滑动屏幕。冷光在他脸庞明暗交错，映出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冷肃。

　　本该接应的人发来消息，说自己被拦截在外。他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给韩赫阳发去消息，却迟迟得不到回复，指尖在屏幕上烦躁地敲击了几下，心里不免有些焦灼。

　　“咚咚咚～”

　　听到敲门声，李梵屿立即起身，快步朝玄关走去。

　　绕过玄关打开门，责备的话还未说出口，忽觉眼前的视线骤然一暗，双眼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蒙住。

　　李梵屿脊背瞬间绷紧，垂在身侧的手悄然紧握。他后退半步，猝不及防地撞入一个挺拔结实的怀抱。

　　高大身躯紧贴而来，熟悉的气息瞬间漫入鼻尖。他怔愣片刻想转身，却被身后的人用另一只手顺势揽住腰，动弹不得。

　　只能纵容着身后的人下颚顶在颈窝处，听他用低沉带着眷恋的声音唤道：“哥。”

　　呼吸洒在耳畔，感受到怀里李梵屿轻微的颤栗，他在昏光里满意地扬了扬唇角。

　　“程浔，放开我。”

　　程浔听着李梵屿饱含怒意的声音，自知不能把他逼得太急，于是松开手。

　　李梵屿感受到力道松开，旋即回身，扬手便狠狠扇了程浔一巴掌。

　　程浔没有躲，脸跟着惯性偏向一侧。缓过劲，他舌尖轻抵颊侧被打疼的地方，眼眸先锁定李梵屿，随后才转过脸换上笑容开口。

　　“看见是我很失望吧？”

　　暗光朦胧，却遮不住程浔清晰的轮廓。黑发，一身简约的搭配，就这么站在眼前，笑意晏晏地回望李梵屿。

　　只一眼，李梵屿瞳孔微缩，眼前的程浔不论是那张脸还是衣着，都与记忆中的身影不断交织重合，仿佛他又看见了十八岁的程浔站在身前。

　　李梵屿将记忆与现实剥离开，猛地别开眼，脸色在昏暗中肉眼可见地变差。他不再去看程浔，强压着冷声驱逐：“出去。”

　　程浔太熟悉李梵屿的一举一动，半点细微的反常都会被他敏锐捕捉到，于是便靠近观察询问：“怎么了？”

　　“离我远点。”李梵屿声音发颤，径直脱口而出。

　　说完他再也抑制不住，推开程浔跑进卫生间，整个人几乎趴在马桶边，胃部剧烈收缩，控制不住地俯身呕吐。

　　直至胃里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吐了，他只能带着生理性的干呕，指尖死死抠着马桶边，指节都泛白。

　　李梵屿脱了力，额头虚汗涔涔。他晃晃悠悠地扶着墙站起来，脚刚走出半步就虚软得身形不稳，朝一侧倒去。

　　程浔快步进来看见这一幕，本能地想扶住李梵屿。

　　李梵屿觉察到他的动作，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臂，让自己狠狠撞向墙壁，随后重重跌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程浔指尖短暂地轻触到李梵屿的手臂，落了空。

　　“哥，你就……这么讨厌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