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爱无效》宅卡

24、病情诊断书 韩兰因

　　韩兰因似乎已经等待许久，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怀里鼓鼓囊囊的，似乎有什么东西。

　　听见电梯开合的声音，扭头瞧见韩赫阳，她略显憔悴的脸上瞬间绽开笑容，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欣喜地开口：“儿子！”

　　“妈？”韩赫阳猛地回过神，快步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触手温热，“你怎么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见母亲在门口等了这么久，他心里一阵愧疚，急忙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母亲先进屋：“快进来。”

　　韩兰因换好鞋，笑呵呵地打量着儿子的脸色，语气温柔：“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最近我心里总不踏实，妈不放心，就过来看看你。”

　　听到这番话，韩赫阳眼眶有些酸涩，鼻尖微微泛红。但他不想让妈妈担心，便极力扬起嘴角，笑着说：“妈，你儿子都22了，能照顾好自己……”

　　“你再大，在我眼里也是小孩。”韩兰因跟在身后，嘴上嗔怪着，目光却默不作声地打量着这个不算大的公寓。

　　屋子里收拾得还算整洁，但空荡荡的客厅里透着一股冷清。

　　韩兰因不动声色地皱眉，径直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除了几瓶矿泉水，几乎空无一物。

　　看着那冷清的冰箱隔层，她心里猛地泛起一阵酸涩与心疼。

　　这孩子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到底随了谁？明明在外面受了委屈、连饭都吃不好，却还不肯往家里说。

　　“妈，你先坐着，我这就来。”韩赫阳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沙发上乱丢的衣服，想赶紧把屋子弄得像样点。

　　“别临时打扫了，快过来吃饭。”韩兰因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打开保温袋。

　　她这一路坐车过来，生怕饭菜凉了，全程都把袋子紧紧抱在怀里。此刻揭开盖子，饭菜竟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韩赫阳在沙发上坐下，哪怕刚才在李梵屿家已经吃过外卖，肚子并不饿，但看着眼前这些日思夜想的家常菜，胃里那股馋意还是忍不住冒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细细咀嚼着熟悉的味道，眼眶却悄悄红了。

　　“我还特意多带了一份，你等明天有时间，给梵屿那孩子送过去。”韩兰因坐在身侧，目光紧紧落在韩赫阳身上，眼里是肉眼可见的心疼。

　　“知道啦。”韩赫阳不敢跟母亲对视，只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拨弄着眼前的饭菜。

　　过了几秒，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抬起头转移话题：“妈，你既然来了，就在这多住几天吧，我带你去附近好好玩玩。”

　　“妈明天就得走了。”韩兰因像小时候那样，温和地伸手摸韩赫阳的发顶，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与无奈，“乡下的餐馆离不开人，不能没人照顾。”

　　韩赫阳只好失落地应下。毕竟他从小就明白，在母亲的心里，餐馆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而自己只能排在第二。

　　公寓是单人的，只有一间卧室。韩赫阳自然把房间让给母亲，自己抱了床被子在客厅沙发上将就。

　　夜半时分，韩兰因起夜出来，路过客厅时借着月光，瞧见茶几上孤零零放着的手机。她无奈地轻叹一声，弯腰拾起，熟练地帮他插上充电器。

　　屏幕亮起的瞬间，俞峥的脸毫无防备地映入眼帘。

　　韩兰因盯着那张屏保怔愣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她轻轻勾起唇角，压低声音自言自语道：“长得还挺帅。”

　　说完，韩兰因神色如常地将手机放回原处，转身回房继续睡了。

　　韩赫阳是被饭菜的香味吸引醒的，他撑着身体坐起，桌上已经摆上热气腾腾的早餐。

　　早餐时，韩兰因一直盯着韩赫阳看，眼神里带着一种韩赫阳读不懂的深意。

　　“妈，你老看我干嘛？”韩赫阳被看得心里发毛。

　　韩兰因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只是状似无意地感叹了句：“现在的年轻人，找朋友的眼光倒是都不错，看着挺精神的。”

　　韩赫阳心里“咯噔”一下，昨晚手机好像没关屏保……想到此，他冷汗差点下来。

　　好在母亲没有继续问下去。

　　临出门前，韩兰因站在玄关处，回头看着站在身后的儿子。

　　“儿子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问题，或者有什么心事，记得来找妈妈。当然啦，要是没什么问题那就更好了。”她伸手轻轻帮他理衣领，指尖拂过他的领口，脸上带着温柔笑意，“还有，你要记得妈妈从小教你的那句话。”

　　韩赫阳鼻尖一酸，却还是笑着回应：“妈，我知道了，你路上慢点。”

　　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韩赫阳站在原地半晌，心里那块压着的大石头，好像突然就轻了不少。

　　因为韩兰因从小就告诉他，支撑这颗心脏跳动的，从来不只有爱情。亲情也好，友情也罢，每一种爱都是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底色。

　　“叮叮叮——”这是往常上班的闹钟。铃声将韩赫阳从温情中猛地拽回现实。

　　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工作日”提醒，指尖悬在“提交”键上方，最终还是退出了界面，将昨晚反复编辑的请假申请尽数删除。

　　算了。

　　母亲刚走，如果这时候请假，她知道了肯定又要胡思乱想。他不能让她远在乡下，还要整日为他悬着心。

　　韩赫阳迅速收拾好心情，穿戴整齐，下楼开车前往工作室。

　　推开工作室的门，韩赫阳发现今天的气氛不像往常那般紧绷。

　　周曦眼尖，瞧见韩赫阳便凑过来：“放心，老板已经把定稿重新敲定了，已经动身去现场盯着了。”

　　“已经走了吗？”

　　“老板是跟谁去的？”韩赫阳忍不住追问。

　　“宁启哥。”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俞峥最终还是选择宁启，韩赫阳心里还是不免泛起一阵失落。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走到工位前坐下。

　　韩赫阳打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让他有些眼花。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集中注意力，可脑海里全是俞峥拖着行李箱走进机场的背影——虽然那画面是他脑补的。

　　“赫阳？”周曦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比平时近了许多。

　　韩赫阳猛地回神，抬头就撞进周曦探究的目光里。

　　“你没事吧？”周曦抱着手臂，倚在他的隔断板上，“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没事，”韩赫阳避开她的视线，拿起鼠标晃了晃，“就是有点困。”

　　“困？”周曦显然不信，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个来回，最后意味深长地笑，“是因为老板走了，舍不得吧？”

　　“你跟老板之前认识吗？”林楹手里抱着文件从楼上下来，脚步轻快。她刚才那几句对话听得真切，这会儿正倚着楼梯扶手，一脸看好戏地笑着询问。

　　“认识啊，他是我大学学长。”韩赫阳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不过那都是以前在学校里了。”

　　他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林楹：“老板在工作上很厉害的，我也不能仗着是学弟就跟他套近乎啊。那样别人会觉得他不专业，我不想给他惹这种麻烦。”

　　韩赫阳说这话时语气特别诚恳，仿佛“不给学长惹麻烦”就是他目前最重要的工作准则。

　　“好吧，既然你这么有原则，我就不逗你了。”林楹坐回椅子上，转着手里的笔，看似随意地问道，“不过话说回来，大学时候他也这么严肃吗？我看你对他好像……挺敬畏的？”

　　提到那个人，韩赫阳敲键盘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微微仰起头，像是在回味什么，嘴角扬起一个很小带着点无奈的弧度：“嗯……那时候他是系里公认的标杆。我每次因为作业被教授骂得狗血淋头，都能听到他的名字。”

　　“那你居然不怕他？”林楹有些意外。

　　“怕啊，怎么不怕。”韩赫阳转过头，笑得坦荡又明亮，“可越是怕，越觉得他厉害，就越想要朝他靠近，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有一天能站在他身边就好了。”

　　那种近乎虔诚的向往从他眼睛里满溢出来。林楹盯着他的侧脸看，心里暗自嘀咕。

　　这哪是怕学长啊，这分明是迷弟滤镜碎成渣后，又被他自己一片一片粘成了爱心的形状。

　　“那个，林楹姐，我能问问你们是多久认识的吗？怎么认识的？”韩赫阳看似随口一问，其实心里早就竖起了耳朵，只想多听听关于俞峥以前的事。

　　这事又不是什么秘密，林楹也没多想，眼神没有离开电脑说道：“大概半年前吧。那时候老板刚开工作室，我和周曦去应聘。”

　　说到这，她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你也知道这行竞争多激烈，当时我们俩已经被拒绝了很多家。在一众高手里面，我们真算不上厉害。当时心里就想着，要是这次再被拒，干脆就别挣扎了，直接回乡下算了。”

　　“不过后来，老板居然让我们留下了，说实话我当时挺意外的。”林楹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毕竟在我们之前，好几个资历更深的人都碰了壁。本来都不抱希望了，后来入职了我也忍不住问过他，凭什么在一堆人里挑中我们。”

　　她话锋一转，饶有兴致地看向韩赫阳：“你猜他怎么说的？”

　　“怎么说？”韩赫阳下意识地追问，身子都微微前倾了几分。

　　林楹停下转笔的动作，模仿着俞峥当时的语气，耸了耸肩：“他说……凭直觉。”

　　“当时我们只觉得老板是在开玩笑，”周曦在一旁适时插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不过半年相处下来，我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哪里是靠什么运气，分明是凭毒辣的眼光和决断力。”

　　韩赫阳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看到自家珍宝被人称赞后的喜悦，紧接着心脏却传来阵阵抽痛。

　　“他一直都这么拼吗？”

　　“开了工作室之后基本就是这样了。”林楹的目光扫过紧闭的总裁办公室大门，“他把自己逼得太紧，我们都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敢多问。”

　　听到这儿，韩赫阳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泛白，心头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拇指悬在对话框上方许久，却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发送那句询问。

　　是恪守本分的下属？是久别重逢的旧相识？还是……那个只能把心事烂在肚子里的、曾经的暗恋者？

　　每一个身份都显得那么苍白，又那么越界。一个念头像野草般在他心里疯长。

　　俞峥把自己逼得这么紧，是不是也有自己的原因？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存在，反而成了他的负担，让他更加疲惫？

　　这种自我怀疑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韩赫阳在工位上枯坐了许久，周围同事敲键盘的声音显得格外嘈杂，而他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最终，韩赫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拉开抽屉，指尖触到那张折叠整齐的纸。

　　那甚至算不上是一份正式的辞职信，毕竟他只是个随时可以走人的实习生。

　　纸上没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有简短的几行字，与其说是告别，倒更像是给谁递的一份认错书。

　　但这或许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如果不合适，那就消失，把清净还给他。

　　韩赫阳没有告诉两人，默默起身，捏着那张薄薄的纸走向紧闭的办公室。推门而入，那股熟悉的气息瞬间萦绕鼻尖，让他原本决绝的脚步顿了顿。

　　韩赫阳快步上前放下辞职信，转身正欲离开，视线却无意间被办公桌半开的抽屉勾住——那里面露出一角未完全收好的文件，甚至还没来得及归档。

　　他鬼使神差地走近，指尖轻轻拨开那叠文件，目光触及纸上的字句，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那一瞬间仿佛彻底停滞。

　　那是一张和平医院的诊断单，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患者：俞峥]

　　[鉴别诊断：创伤后应激障碍 (PTS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