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错位的筹码     办 ...

  •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他只能听见自己心脏剧烈撞击胸腔的轰鸣声。视线像是被强力胶粘在那行黑体字上,在模糊与清晰之间交替挣扎。

      PTSD。

      每一个字母他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却像是一把冰冷的钝刀,狠狠锯过他的神经。

      韩赫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甚至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这几个字就会变成某种荒诞的幻觉消失不见。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拉开那个半开的抽屉,指尖颤抖着捏住那张薄薄的纸。

      姓名、年龄、诊断结果……他死死盯着纸面,视线从上到下、一个字一个字地扫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直到反复确认了无数遍,连医院鲜红的公章都看得清清楚楚,韩赫阳的身体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强撑着桌沿稳住身形。

      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根本做不出任何理性的思考。他只知道,他必须去那里,去搞清楚俞峥到底经历了什么。

      韩赫阳甚至来不及跟任何人打招呼,抓起车钥匙就疯了一样冲出工作室。

      一路上,他死死攥着那张诊断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他与俞峥之间唯一的联系。

      脚下的油门被踩到底,引擎发出轰鸣,载着他朝着和平医院的方向一路疾驰。

      赶到医院时,韩赫阳并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横冲直撞。他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像个耐心的猎手,一直等到暮色四合,等到专科诊室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终于,那个胸前挂着“温世平”名牌的身影走出诊室。

      “温医生,下班啦?”路过的护士笑着打了个招呼,语气稀松平常。

      “嗯。”温世平淡淡地应声,一边低头整理着袖口,一边朝门口走去。

      这句再寻常不过的对话,落在韩赫阳耳中却像是一道发令枪。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脏剧烈的跳动,快步跟上去轻声打招呼:“温医生,请留步。”

      温世平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回过头,下意识地把右耳朝向对方。

      他长着一张清俊的脸,镜框后的右眼有颗泪痣,但并非那种拒人千里的冷冽,而是一种疏离的温柔,像凌晨的暮海,看似遥不可及,却有着能无声接纳一切情绪的包容感。

      借着走廊冷白的灯光,他细细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语气依旧客气,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疏离:“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韩赫阳被那平静的目光注视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半天发不出声音。他攥着那张诊断书的指节微微颤抖。

      “温医生……”韩赫阳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您的病人,俞峥。”

      听到这个名字,温世平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神瞬间凝滞了一瞬。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那种极具包容感却又带着审视的目光,重新将韩赫阳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你是他的什么人?”温世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坚定,“根据职业操守,我不能随意透露病人的信息。”

      韩赫阳早就料到会被这么拒绝。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张被捏得有些温热的诊断书递了过去:“我是……他的朋友。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怎么了?这张纸上的内容,是真的吗?”

      温世平垂眸扫过那张纸,又抬眼看了看韩赫阳有些通红的眼眶。沉默几秒后,他还是保持着医生的操守:“抱歉,我没办法告诉你。”

      韩赫阳没有纠缠,只是安静地听完这句话。他后退半步,给温世平让出足够的空间,但眼神里的执拗却丝毫未减。

      “我明白您的原则,温医生。”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不是要您透露他的病历细节。我只是想知道,作为他的朋友,在他现在这种状态下,我到底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他没有乞求,也没有逼迫,只是把自己最真实的困惑和担忧摊开在对方面前。

      温世平看着眼前这个极力克制着情绪的年轻人,原本疏离的目光终于软化了些。

      他轻叹口气,指向走廊尽头的休息区:“这里人多眼杂,去那边坐几分钟吧。”

      休息区的灯光昏暗,背景里流淌着轻柔的钢琴曲。

      温世平端来两杯温水,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到韩赫阳面前,旋即在他对面坐下。

      他的坐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头,语气带着职业性的疏离:“我很感谢你能理解我的职业,但是很抱歉,我的时间有点紧,所以可以尽快吗?”

      韩赫阳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他努力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抬头时,目光里只剩下最纯粹的诚恳。

      “温医生,我就问两个问题。”他的声音有些哑,却字字清晰,“第一,他得的到底是什么病?第二……作为他朋友,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他?”

      他没有多余的铺垫,也没有试图打感情牌,只是把最核心的担忧摊在桌面上。

      因为韩赫阳知道,对于眼前这位医生来说,任何花哨的言辞都是多余。

      温世平看着他,目光微微一顿。他从这个年轻人通红的眼眶里,看到了一种无法伪装的焦灼与在乎。

      休息区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单调地走着,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温世平修长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终于松口,语气平淡却直击人心:“我用你能听得懂的方式来说——他的世界曾经崩塌过,现在只是勉强拼凑起来,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再次成为废墟。至于他之前发生过什么,就只能你自己去探究。”

      韩赫阳没说话,只是垂着眼,视线落在那杯冒着热气的水上。白色的水汽袅袅上升,模糊他眼底的情绪。

      韩赫阳喉结滚动,像是咽下了什么苦涩的东西,最后只是攥着杯壁,低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强行压下去,看向温世平,尽力维持着礼貌:“谢谢你,温医生,那我先回去了。”

      温世平只是微微颔首道别。在目送韩赫阳走远后,他的目光并未收回,而是投向休息区角落那片浓重的阴影,轻轻开口:“你还要偷听多久?”

      这声质问在空无一人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哎呀,被发现了。”李梵屿慢悠悠地从阴影处走出,顺势在温世平右侧坐下,语气熟稔得仿佛两人是多年老友,“我没想到他会过来。”

      温世平没接他的话茬,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这里是休息室,不是你用来蹲点的观察哨。”

      李梵屿也不尴尬,撑着下巴笑得一脸无辜:“别这么冷淡嘛。不过说真的,这么晚了,你是不是在等我?”

      “你为了躲韩赫阳,一直拖到现在。要不是为了等你,我早下班了。”

      温世平放下玻璃杯,指尖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收紧。他微微侧过头,声音低沉却不容置喙:“你先跟我去做系统的脱敏训练,做完再说。”

      训练结束,两人离开医院。坐进车里时,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

      温世平坐在主驾驶,并没有急着发动车子,车内昏暗的光线将他的侧脸勾勒得有些晦暗不明。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有规律地敲击,打破了车内的沉默:“我之前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梵屿,时间不等人,他已经有行动了。”

      李梵屿坐在副驾驶,听到“行动”二字时,瞳孔控制不住地轻缩。

      窗外不合时宜地落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地砸在玻璃上,模糊了车外的光景。

      谁也没有再说话,狭窄的车厢内,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寂。

      良久,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可以。”

      这两个字说得艰难,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却又带着无可奈何般的坚定。

      温世平握紧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你想好了?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嗯,等以后……我会好好跟他解释。”

      引擎低鸣,车子启动,缓缓驶离。

      与此同时,韩赫阳的手机因忘记充电彻底耗尽了电量。他没办法打车,只能徒步往家的方向走,尽管一路尽量躲避,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淋了个透湿。

      就在此时,一辆车与他擦肩而过,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

      韩赫阳并不知道,车内坐着的正是李梵屿与温世平。

      那辆黑色的轿车载着另外两个人的秘密与谋划,消失在雨幕尽头。

      韩赫阳对此一无所知,就像他不知道,自己刚刚擦肩而过的,正是那个能揭开所有谜底的人。

      回到家,他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机械地脱下湿透的衣服,冲进卫生间洗了个滚烫的热水澡。

      直到身体终于回暖,韩赫阳才拖着疲惫的躯壳回到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

      身体的疲惫没能压住内心的翻涌,矛盾的情绪在脑海中激烈交战。

      韩赫阳比谁都清楚,自己当初刻意靠近俞峥,不过是想借他的势,把那个被陆赦夺走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重新夺回。

      这原本是一场精心计算的博弈,他是猎手,俞峥只是那个好用的“跳板”。

      此刻,脑海里浮现出那张诊断书,那颗原本坚定的心开始剧烈动摇。

      一边是势在必得、关乎身家性命的真相与筹码;

      而另一边,却是那个让他旧情复燃、满身伤痕的俞峥……

      这场局,还没开始赢,他就好像已经输得一塌糊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