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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苜蓿园 2011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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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鹭在生物钟的作用下迷迷糊糊地睁眼。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温存之后相拥入眠。
外面天未亮,此刻她正完完全全地埋在对方怀里,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睡了一整夜。
放空片刻,她挪了挪肩膀,与蓝梦云贴得更紧。
压在凉席上的皮肤传来疼痛,张鹭嘶地吸了一口气,暗暗地斜了眼,凌乱的咬痕沿着线条一路往下,让她清晰地想起昨晚的燥乱,心跳一滞,不由得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想坐起来检查其他地方。
微小的动作惊醒一旁熟睡的人。
腰间的手臂收紧,毛茸茸的脑袋在胡乱蹭着。
“抱抱我,小鸟。”
似乎睡梦中的呓语。
张鹭照做了。
看到了怀中人心满意足翘起的嘴角。
“云云。”张鹭喊她,“你还好吗?”
“嗯……”
两个人赤裸地抱在一起,许久没有动。
张鹭愈发为昨晚和现在正发生的一切感到面红耳赤,轻拍后背的动作渐渐停下。
“小鸟。”
蓝梦云喊她。
“嗯?”
“小鸟,我不能放你走了。”
张鹭疑惑,忽然被扑倒在床上。
“不准走,不准离开我,”她吻在自己留下的痕迹上,缠绵的呼吸落在耳边,“我这种样子都被你看过了,我不会放你走的。”
张鹭想回话,可她要迎合唇齿交缠的吻,只好以拥抱来作答。
也没有别的地方必须要去,她心想。
“昨天忘了和你说,”蓝梦云穿好衣服,捋了捋头发,“我打电话问了陆远,他讲乐乐要上兴趣班没空,等八月中旬这样,她上完课了,我们去南京,怎么样?那时候正好也没有这么热。”
“我都可以。”
“那就是完全听我安排的意思?”蓝梦云挑了挑眉,“我可按自己的心意来了,到时你别嫌无聊。”
“不会。”
“啧……没主见。”
想到她说的这句话,张鹭放下牙刷,镜子里的自己与她对视,用口型重复这个词,委屈地撇了撇嘴。
跟蓝梦云在一起,需要变得非常有主见吗?
会不会导致吵架?
她放下自己漱口杯,与女友的紧贴着,想了想,把两根牙刷掰过去,挨在一起。
下午坐在后院刷盘子时,张鹭蓦地想到昨天提及的那句“七月看巧云”,不自觉地抬头望天。
由于夏日的天空澄澈透亮,云的轮廓比她在之前每个季节看到的都要清晰。
头顶忽地传来被砸中的痛感,她捡起地上的荔枝,仰起脑袋望去。
邓屹趴在窗口冲她咧嘴笑,又丢了一颗荔枝,扑通一声砸在水里。
张鹭被水溅了眼睛,一边揉一边抱怨:“你砸下来全摔坏了,我没办法吃。”
邓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重新丢下来一包真空袋装的零食,抱着乌米嘿嘿傻笑,缩回头关上窗子。
“中午那个解决了吧?”蓝梦云过来帮忙,“你去打扫一下大堂,右边第二张桌子底下不知道是哪个小孩把饮料打翻了,踩着dīng(黏)脚,”
她指的是有客人打电话反馈午饭被偷这件事。
“嗯。”
她跟订餐的人再三保证会查清楚这件事。
如果没有特别交代,张鹭送东西一般会专门送到人手上,冬天容易冷,夏天容易馊,最次也得放在传达室这种有人看管的地方。
今天中午点餐的人是初中学校修操场的工人,一共十二份饭,张鹭特意数好的,由于进不去学校,说好放在操场外的栏杆上,结果到饭点却被打电话投诉说其中一盒明显少了饭菜。
尽管蓝梦云迅速补了一份让送过去,几乎没耽误太多时间,但这对张鹭来说是头一回工作失误。
她担心影响店里的声誉,顶着对面的白眼连连道歉。
“你说,哪有人只偷这么点的?”张鹭双手托脸,怎么都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会是猫猫狗狗吧?”
“不可能,要是猫狗肯定把袋子跟盒子都咬坏,哪有这么规矩的只吃一小半的,”蓝梦云坚持认定是人为,“不过既然要偷,为什么不拿一整盒呢?”
因为这件小事闹了不愉快,那些人第二天就不订餐了。
蓝梦云摆摆手让张鹭别放在心上。
“又不是你的错,”她安慰,“难不成换个地方点菜就不会被偷么?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好笑的是,正如蓝梦云预料的,没过两天她就从陈晶的嘴里听说了这件事。
“真是闹鬼,”都说同行是冤家,陈晶坐在门口翘着腿嗑瓜子,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你听讲了没?人家订的啤酒烤鸭没来得及取呢,一眨眼就被偷了两条腿,这不是膈应人么。”
陈晶打心眼儿里不喜欢卖啤酒烤鸭的那对夫妻,逢人就说那女的有心眼,“本来她是跟别人学手艺,后来把人家做烤鸭秘方骗走才跑出来开的店。”
“陈晶自己才是那个对以前师傅耍心眼的,”蓝梦云不屑地嘁了声,凑到张鹭耳边,“鹭,你是不知道呀,陈晶她年轻时给带她的老师傅灌酒把方子骗过来,转头自个开了家烤鸭店。”
“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她亲口承认的。”蓝梦云听多了这类街坊八卦,谁家有什么大事都能信手拈来讲一通,“小鸟,你以后不会这么对我的,对吧?”
“嗯?”张鹭坐在后院的凳子上,歪了歪脑袋,“不会,我没那么坏。”
“我要听的不是这句话,”声音由远及近,蓝梦云趴在她肩头,“我的意思是……你是我老婆,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最亲的人。”
“好爱你。”她又说。
张鹭被一番甜言蜜语惹得脸红,正要吃邓屹扔过来的灯影牛肉丝,手臂被往后用力一扯,刚拆封的零食被整个儿叼走。
“辣”字含在嘴里没说出口,被一连串咳嗽声打断。
蓝梦云手忙脚乱地把那块牛肉咽下去,拼命朝嘴里扇风:“哪买的,这么辣!”
张鹭倒了杯凉水递过去:“邓屹给的。”
话音刚落,嘴唇上突然传来灼痛。
“喏,给你也尝尝。”
比起捕风捉影的闲言碎语,镇上多了个无声无息的小贼才是人人自危的大事。
这导致之后几天张鹭每回送餐都要交到手上才放心,导致出门一趟花费的时间比平时都要久。
没多久她就撞见到了那个偷东西的家伙,是个小女孩,身上那件黑白色的裙裤一看就是大人的款式。
被抓现行时小女孩正拆开饭盒往嘴里塞烤鸭腿,顾不得有人在身后喊她,一个闪身消失在巷尾没了影。
张鹭只记得那小女孩的牙齿很奇怪,像兔子似的歪斜着凸在外面。
晚上临睡前两个人坐在阁楼上练习口琴张鹭心不在焉,吹错了好几个音。
她决定还是把今天碰到的事情向蓝梦云和盘托出。
“哦,你这么说我知道了,是老芮的孙女。”
“谁?”
“你记得我之前带你看过的那个轧米的老房子吗?”
“嗯,记得。”
“那个老房子原本是他家的,原本是他嫲嫲(妻子)在弄,大前年的时候,她了得癌,没治好,花了不少钱还是没了,之后就荒在那边没人管。”蓝梦云伸直双腿,刚好搭在瓦片的边沿,“那小丫头蛮可怜的,她妈妈离婚了没要她,爸爸被车撞了躺医院呢,爷爷做工也不回来,老糊涂了,那小姑娘才十岁出头,小小一个,没比灶台高多少。”
张鹭点了点头。
她倏然感觉那小孩跟自己的境遇过分相像。
蓝梦云也想到了这一处。
“下回你看到她带她过来吃点东西吧,老是偷别人东西吃,家里人不管,养成习惯小偷小摸不讲,要吃坏了也没人给她治。”
怪的是,后面再也没见过那小孩,也没再听人说起这个偷东西的小贼。
在前往南京之前,还发生了另外两件不大不小的事。
第一件事,是关于邓屹的。
张鹭主动找蔡飞说起了邓屹的天赋,提出她想尝试让邓屹设计假发的想法。
蔡飞看了邓屹的画稿,原本欣然答应,见到她本人时却犯了难。
尽管邓岭保证说可以替妹妹全权负责,至少让邓岭先尝试,蔡飞思量再三,最终拒绝了这个冒险的举措。
毕竟邓屹从来没拿除了姐姐以外的真人练过手,最主要的是,蔡飞认为她的沟通能力实在难以保证。
这个计划最终不了了之。
第二件事,是关于一只猫,发生在与蓝梦云两个人散步的晚上。
蓝梦云喜欢借着散步领着女友随处逛,从车流扬尘的水泥大路到人为踩出的泥土小径,每天八点多关门之后出去,刚好路上的人差不多散了,路灯下只剩彼此,即使是悄声说些私密的话也不用担心被旁人听到。
这天往回走时手电筒无意中扫过马路中央,发现那里躺着一团外表附着毛绒的物体,像一只被车压死的动物。
蓝梦云停下脚步,拽了拽张鹭的手示意她看。
“什么……那是谁家的狗吗?”
路灯的影子太重,只能勉强看清一团黄色。
之前散步时在路上看到被车压扁的蛇蓝梦云都会后退两步绕开,她一向比较怕这种。
张鹭主动走过去看。
“你小心别走到路中央,有车。”
“好像是猫。”
忽然想起了什么,张鹭去路边捡了根树枝,拨开沾满血迹的橘色毛发。
那只三花母猫生的小猫里就有一只是这个色。前爪是纯白的,像套了双长短不一的手套,肚子与胸口上有一小撮白,后脚也有一根脚指头是白色的。
每个特征都对上了。
地上乌黑的血一直蔓延到嘴边。
自从这些崽被猫妈带走之后,这还是她第一回再见到它们中的之一。
“埋了吧。”蓝梦云说。
她去就近的水泥板厂借了铁铲和手套,旁边麻将馆好心的大娘拿了小半袋石灰给她们。
“我来就行。”
也不知道其他三个小猫是不是活着,张鹭一边挖土一边想。
说起来,最近一个月也没怎么见过那只花猫,算算日子,应该是又找个了地方生崽去了。
她想到了偷东西吃的那个女孩。
想到了初中语文课上提起过的“命如草芥”一词。
“注意,是‘草芥’,跟‘草菅人命’这个词的意思很像,但‘菅’这个字呢,是草字头底下是一个‘官’,千万不要写错。”
老师的口音太重,听上去没有什么明显的差别,上课发呆走神的张鹭不出意外写错了,被罚抄二十遍。
蓝梦云在为出门旅行要带的东西列清单,写写划划,总觉得累赘,去问另一人的意见。
张鹭对照着仔细看了一遍:必备的换洗衣物、便携式洗漱用品、相机、身份证、充电器……
没什么选项是需要剔除的。
“我可以背很多东西。”她说。
“得了吧,”蓝梦云搡了她一下,“别把你好不容易长起来的一两公分压下去了。我们可以先找住的地方,把东西放下再出去玩,怎么样?”
“嗯!”
之前带乐乐出去住过的那晚,张鹭记得旅馆里提供毛巾和牙刷之类的必需品,不过她后来听客人们说这些都是回收后消毒水泡的,现在是不太敢用了,宁愿带自己的。
“你跟每个人都说过了吧?那几个厂里的,还有医院的。”
“嗯,我都说过了。”
“可真麻烦,什么时候能一口气全通知就好了,省的我还得接电话。”
张鹭正在调试手机屏幕的壁纸,身体被往后轻轻一带,倒在怀里。
“看什么呢?”
“照片……”张鹭迫不及待地展示成果,“好了,你看。”
“你拍了我那么多好看的照片怎么就非要选这张?”
“嗯……”张鹭望着小小屏幕上戴着墨镜比剪刀手的人痴笑,“这张看起来像女明星。”
说话间,那具暖热的身体与她贴得更紧,手沿着肋骨的下沿往上试探。
“我们会不会太频繁了?”在身下人眼神迷离地享受时,蓝梦云骤然停下了动作,“你觉得呢?”
张鹭无辜地凝视她,攥住那支将要未要试图抽回的手。
“又不会怀……”
“嗯?什么?”
张鹭把脸埋在她怀中:“又不会怀孕。”
惹得另一方在亲吻时笑个没完。
原本刚说完这句话时脸没有那么红的,张鹭心想。
既然火车和汽车花费的时常差不了多少,张鹭摸着口袋里白色的药片,果断在两者之间选择了城际特快。
有时她也不完全是没主见的,张鹭一面自我安慰,一面小跑着去排队买火车票。
“到南京站下,对么?”
“嗯,到站叫我。”
蓝梦云靠着女友的肩膀闭眼休息,生怕自己有什么不舒服的反应为这趟刚开始的旅途扫了兴。
“下车以后我们去坐地铁,坐1号线。”
车窗外被拉成色彩颗粒条的楼房在女声播报后清晰。
铁皮钢架下的水泥站台上是众多手提大包小包行李的旅客。
在今天之前,她每次坐火车都是为了逃离。
那时她没有目的地,甚至觉得随便一张票去往哪里都无所谓。
可现在,有人愿意时时刻刻牵她的手一路往前,即使是在上下车最喧闹最汹涌的人潮交错也没互相松开。
“钱没丢吧?”
“没有。”
张鹭摸了摸裤子口袋的拉链。
好像蓝梦云总是喜欢把存钱和管钱之类的事丢给她。
平时也都是她骑车去银行里将那些一天天攒下来零钱换整或直接存入。
尽管不用她买票,张鹭仍然死死地盯着前面人在屏幕上操作的步骤,生怕在某个环节漏了怯。
她回头看向身后的长队,把前面人的手攥得更紧。
“给,拿好,”蓝梦云拾起找零,递给她一枚圆溜溜的蓝色塑料币,“进站出站都要用,不要搞丢,不然出不去了。”
虽然是信誓旦旦的语气,但蓝梦云也是第一次做地铁,关于买票和地铁币的使用规则也是刚从其他闲聊的旅客口中听说的。
“我们到哪一站?”
“嗯……到玄武门,先找个住的地方把东西放下来,”蓝梦云抬手指着红色的站点牌,“离新街口近,方便换2号线。你想去动物园吗?”
反方向的下一站就是南京红山动物园。
离地铁到站还有两分钟,拖着行李箱的游客越来越密集,显然在这段短暂且拥挤的行程中是难以找到座位了。
扭头看向另一个方向上下车的人潮,地铁车厢的黄色警报并不顾惜旅人的推搡拥挤,敷衍地响了几声后自顾自地关上门,那些没有挤上车厢的人被留在了原地。
莫名有种紧迫感。
张鹭一手紧捏塑料币,另一只手与身边人握得快要攥出汗来。
会不会有人在几十秒的混乱下不了车?
会不会有人在拥挤中走散了?
应该会的。
每天有上百班地铁穿行,总会有那么一些身不由己的意外发生。
走神间,倒计时的数字从2跳到0。
明黄色的灯光伴随着呼啸一闪而过。
像一只鲸鱼,张鹭心里胡思乱想。
她好奇地打量车厢里的布局,座椅、显示屏,以及那串亮着红绿灯光闪灯图。
地铁只开一侧门,另一侧是漆黑的隧道,在地铁飞速往前开动时面向隧道的车窗外竟能播放清晰的广告海报!人生第一回看见这么奇妙的场景,张鹭盯着它呆住了,全然没注意蓝梦云一直在看她,玻璃窗的倒影上映出亲昵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