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汽渡船 2011年 ...

  •   推开理发店的门,蔡飞正在为客人修面。

      “呀,我吃了个饭忘把车骑过来了,停旁边车棚呢,钥匙你去墙上那件外套的口袋里摸一下,喏。”她头也不抬,“记得路上帮我加一下油,昨天我骑着去了一趟柴圩,忘了加油了,钱我回来给你。”

      加油站离瓜洲镇不远,这一趟也顺路。

      “你怎么头顶上多了个小辫子?最近想留长头发了?”蓝梦云不仅留意到她新换的发色,也察觉到头顶多出来那一撮扫把似的小辫,特意用好几个夹子固定形状。

      蔡飞瞄了眼镜子:“哦,最近流行这种,网上很多外国明星都这样打扮”。

      听上去心情不佳,也许是站了一整个下午没休息极其疲惫,也许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两人朝门口外面张望。

      这里看不见新开那家的理发店,只能偶尔听见音响里颇有节奏的促销宣传。

      那家店有个响当当的大名叫“造型管理”,开业大酬宾宣传的喇叭声吆喝了整整三天,看热闹的人络绎不绝,相比之下,这条巷子里的理发店即便有客人也显得冷清不少。

      张鹭想说两句安慰的话,被坐在一旁沙发上打瞌睡醒来的老太打断:“新开的店里拿群帅哥美女花描得很,走过路过都发两张单子,拉人进去做活动,花头精多着呢,什么老带新永久打几折,我搞不来,就这么一撮子头发还能理出花来?”

      蔡飞耸耸肩,对客人的抱怨没发表任何评价,招呼她过来坐。

      不再打扰她工作,蓝梦云手里转着钥匙,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店外。

      张鹭回头望着理发店的牌子发呆,一不留神踩到前面人的鞋跟。

      蓝梦云啧了声,抹掉白鞋上的泥灰,屈起拳头在她肩膀上打了一下。

      “看什么呢?”她问,“有你认识的人?”

      “没什么。”

      之后碰到邓岭再商量这事好了。

      蓦地回过神,张鹭侧过头,看到蓝梦云从口袋里拿出墨镜戴上。

      “怎么?”见张鹭笑个没完,蓝梦云往下掰了掰墨镜,冲她翻了一记白眼,重新戴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

      张鹭拼命点头,越想压制翘起的嘴角笑意越深,举起手机悄悄拍照。

      “路上有虫子,我戴眼镜防止有小虫子撞眼睛里,”蓝梦云撇撇嘴,“你以为我戴这个是拿翘(耍酷)啊?”

      发现女朋友在为自己拍照,她没躲开,俏皮噘着嘴比了个剪刀手。

      今天出门前她特意洗澡换了件衣服,挑了件张鹭从没见过的浅色阔袖外套。

      轻盈的亚麻布被穿堂风吹起,露出压在内搭吊带衫上的高腰短裤,她之前嫌腰松,重新买了条腰带系上,作为全身浅色里唯一一抹黑色,跟在身后的人很难不被吸引注意力。

      “上来吧,”她潇洒地朝站在路边的人扬了扬下巴,“这个车没有后板,你抱紧我的腰,不许睡觉知道没?别给你颠下去了。”

      “这个会比电瓶车快吗?”

      “当然。”

      蓝梦云把车筐里的头盔扔给她,稳了稳平衡。

      “我不想戴,热。”

      有好几年不骑这种车了,一下子既要带人又要上大路,难免有些紧张,蓝梦云摸到头盔的锁扣系上,反复提醒坐在后座的人安全事项。

      “你小心腿啊,不要碰到排气管,会烫出泡的。”

      “知道了。”

      “千万别乱动,这个车有点重,你乱动我稳不住平衡。”

      张鹭应了声好,伸手搂住前面人的腰。

      朝前的路是笔直的大道,而余光却是一条不断分出支流的河。

      水泥房屋在河里漂着,漂着,漂着,被鲜绿的土地冲散,就像她亲眼见过的那些真正河水——鲜绿的河水,冲散落入其中每一块石子泥块与落叶,任它们如荒地里的房屋那样漂着,紧密抱团的纤维在激流中分道扬镳。

      穿插在自建房和新建小区中间的是连片的厂房,恣意地沿着马路铺展开,围栏后的窗口亮着一串接一串长度亮度各不一样的灯光,像是静水中渔网的浮子。

      手里抓着在路边小摊买的公婆饼,她倚在蓝梦云的后背上,从后视镜里看自己的倒影,被风扑得睁不开眼。

      “张鹭!”蓝梦云忽然大声叫她。

      “嗯?”

      “不要睡觉!”

      发动机不间断地轰鸣声让彼此说出每句话都必须扯着嗓子抬高音量。

      “没睡,我不是小孩。”

      灌入口中的风让她隐约尝到了沙尘飞扬的苦涩,张鹭舔了舔被吹得干燥的嘴唇,把脸贴在后背上,任由对方的发丝蹭着脸颊飞舞。

      沿途的行道树不久前被修剪过,瑟缩着不敢伸手,一连好几处隐没在施工地蓝色的铁皮围挡后,只剩下不成行的几棵,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一闪而过,与荒地里的高压电塔一齐被远远地甩在身后。

      “前面上省道了,”过了一道桥,蓝梦云在岔路前慢下车速拐了弯,“等我们晚上回来时这条路大货车会很多,你不介意我骑慢点吧?”

      “我不介意。”她把手臂搂得更紧,“安全最重要。”

      揉了揉眼睛,望向路边写着“S243润扬南路”的反光铁皮路牌,上面往南的白色箭头旁写着“瓜洲”二字,沿着省道往前,一闪而过的绿色路牌上写着此处距离镇江多远,张鹭正在心里哼着歌,没来得及看清楚,被一辆卡车疾驰而过的巨响夺去全部注意力,紧接着身后又有一辆摩托车擦着耳朵超过她们。

      “你会不会骑那种摩托车?”张鹭问她。

      “我——不——会——”蓝梦云停下哼唱的歌,拉长了声音回答她,“不敢骑,速度太快了。”

      “那你会不会开车呀?”张鹭恰巧看到有汽车,于是继续追问。

      “我没考证怎么开呀?”趁着天色还亮,蓝梦云将油门转到底,“张鹭,想不想去考一个?”

      “难吗?”

      “不知道,没考过啊,我又不需要买车,”她理直气壮,“买了没地方停。”

      “买车是不是很贵啊?”

      “不一定吧,我听别人说有两三万的,要是买二手的更……”

      没说完的话忽然止住,蓝梦云呸呸呸好几声接连吐舌头。

      “有虫子差点飞我嘴里了,你感觉到没?好几只砸我脸上,痛死了。”

      “没有。”

      “哈哈,那证明我挡得很好,”她语调张扬地上翘,“你抱紧我,前面有个裂口,别给你颠下去了。”

      许久没有再见到路标,S243宛如没有尽头。

      一直往前,往前,永远不要停,张鹭心想。

      把脸紧紧地埋在后背上,在一片嘈杂中她终于听清蓝梦云在哼的歌是林忆莲的《远走高飞》,立即丢下了头脑里不着调的旋律一同哼唱。

      在并行生活的岁月里,她早已与蓝梦云一起听过无数遍相同的歌。

      假如漫长的生命能被绵延的公路丈量,未尝不是一种只属于两个人的永远。

      “快到了,前面是加油站,”蓝梦云放缓了车速,“我骑过去。”

      亮红灯的油箱指针慢慢往右,转成令人安心的绿光。

      “再往前就是镇扬汽渡的码头了,三公里,”她斜靠着停在一边的助力车,眺望不断有车辆疾驰而过的公路,“感觉怎么样?”

      “风很大,挺凉快。”

      随风乱飞的头发抽在脸上也挺疼,张鹭心想。

      “那要不下一段你来骑?不远了。”

      “我不敢。”

      “很简单的,一拧油门就行了,跟电瓶车一样的。”

      “知道。我的意思是,我不敢带人,”张鹭冒失的探险主义者,“太危险了,路上车多。”

      等她完整地唱完整首歌,路边荒芜绿地渐渐退潮,取而代之的是沿途的行人与随处可见的二轮交通工具。

      “到了。”

      张鹭跳下车,仰头看向蓝色顶棚上金色的四个镂空金属大字——

      镇扬汽渡

      蓝梦云找了处空地停车。

      张鹭站在路边看停靠的船,下船的人乌泱泱一大片,紧随其后的是从收费站口下来的数十辆汽车与货车。

      “想坐船么,我的小鸟?”

      “今天来得及吗?”

      “来得及。”蓝梦云仰起头,“太阳快落下去了,去船上看日落。”

      “今天不是很想,”她的视线始终停留在那片宁静的灰色水面上,“下次吧。”

      “为什么?你怕回不来?”

      “我听说,一般晕车厉害的人也会晕船,”张鹭有充分的理由,“那有个园子,我们去公园看日落就行。”

      湿地公园骑车要额外买票,两人默契地选择步行。

      庆幸夏天的日头长,六点整,天光尚亮。

      沿沥青路往前,零零散散见到几个带孩子散步的本地居民,在池杉围拥的小路上匆匆经过,带着欢笑声远去。

      湿地与水塘里叫不上名字的飞鸟被脚步声惊起,落在老旧的木栈道上,远远地打量着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比起公园,这里更像是一块鲜少有人光顾的荒地。

      “我带了驱蚊水,要不要?”

      蓝梦云望着不停拍腿的人偷笑。

      “我们走快点就没有虫子了。”

      张鹭喷完驱蚊水小跑着跟上。

      渐渐深入园内,湿润的草木气味从鼻尖蔓延至身体内,在齐人高的芦苇营造的静谧世界中,过去与未来从此消逝,在苇叶构成的海洋只剩下彼此手牵手漂流。

      “走啊,我带你去看润扬大桥,”蓝梦云指着前方,“沿着这片河一直往前走,地图上说绕过这块草坪就到了。”

      拨开芦苇丛,张鹭踮脚望了眼,沿着台阶拾级而上,转身把手递过去。

      进门后一直被浓密的水植与草木遮挡视线,沿路走到最南端视野才开阔起来。

      两人找了处干净的草场席地而坐,听凭日光渐渐地把连片的水与天镀成耀眼的金红色,江岸建筑与树木的轮廓雾蒙蒙的轮廓在铺天盖地的暖橘色里隐没,仅剩一道起伏的轮廓线。

      “开心吗?”蓝梦云问。

      “嗯!”

      “想不想再离近一点?”

      快跑着上到堤顶,视线终于完全清明,江面上徐徐行驶的货轮与渡船尽收眼底,清晰地看见他们破开横生的水纹去向另一个城市。

      再底下是大片的黄泥滩,立着几块锈蚀的铁牌,上书一行感叹号反复加粗的醒目的红字:小心潮水!!水深危险!!

      “我们不能下去了,除非你是真的白鹭,是一只鸟,会飞。”

      离近了才发现长江并非远观时那么安静端庄,沿岸的潮水抱住沿岸的石块时时躁动着,浑黄汹涌的浪在脚下不远处日夜不歇地扑腾翻卷,从大片疯长的苇叶下卷走泥沙,留下一阵迎面的江风,水汽里夹带着泥土的颗粒与水植的草腥味。

      太阳从桥上悬索的线条后沉到桥面下。

      “今天是个适合看落日的好天气。”

      见张鹭看得专注,蓝梦云晃晃她的手,从背后抱住她,轻轻地枕着肩膀。

      旋即感觉到湿热温软的手心覆在手背上。

      “是非常适合。”

      张鹭收起拍照的手机,仰倒在怀里。

      “你觉得那朵云像什么?”她问,“我感觉像一只兔子。”

      “我觉得像……像猫……”回应的人语调慵懒,“七月看巧云,乐乐以前最喜欢玩这种考验想象力的游戏,她小脑瓜转得可快了,动画片里看过的人都能想得起来。”

      再一抬头,瞬息间变化万千,早已不是刚才的形状。

      “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嗯?”

      “你的名字,”张鹭伸出手指,“云。”

      “抓阄随便取的。”蓝梦云按着她坐到堤上,“我姐叫‘梦妮’,因为我妈怀我姐时特别想知道肚子里是女儿还是小子,某天她做了个梦,梦里有个小女孩喊妈妈,所以我姐就叫梦妮——妮,就是小女孩的意思。到我呢,按照习惯跟我姐的名有一个同样的字,剩下的就随便咯。”

      张鹭皱眉:“我以为‘梦云’这个名字真的就是字面意思。”

      “哎呀,这你要怪我妈,每天早上一睁眼什么都不记得。”她咬嘴唇,“不过这样也行,万一梦到的是什么不好的东西,起码抓阄的字都不算难听。”

      “那其他别的字是什么?”

      也许是喊得顺口,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没有比这个字更合适的了。

      “就不告诉你。”

      她微微侧过脑袋,迅速在那对嘴唇说话前用浅浅一吻堵住话头,却被另一个人主动按住,越亲越入迷。

      “云云,我们现在算是约会,对不对?”

      “嗯。”

      “那我们以后可以经常约会吗?”张鹭难得明目张胆地用撒娇的态度说话,“就像这样和你找个地方单独待在一起就行。”

      “当然。”

      蓝梦云牵起她的手沿着花堤往前走,在心里悄悄叹气。

      如果有更多闲暇时间就好了,这样可以带小鸟去更远的地方,而不是光是出门散散心都犹豫不决,生怕耽误店里的事。

      每次都要在忙碌的日常里插空似的挤出来这么一段短暂的时间用作约会。

      幸好,这里的景色值得。

      “如果你喜欢这里,以后我们可以经常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蓝梦云为她作保证,“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泛着熔金色泽的太阳从她的眼睛里落下去。

      “那个桥我们能骑车上去吗?”张鹭指着润扬大桥问。

      她想离那些桥塔更近。

      “骑车上不去,那边是高速,”蓝梦云顺着她看过去的方向眺望,“以后要是能买车就能上去了。”

      “会有的。”

      “主要是在扬州没必要么,我们扬州这点小地方,两人同一条路骑个电瓶车都要兼心把意(小心翼翼)怕碰到人撞出个好歹,都不如骑电瓶车快呢,我是觉得麻烦。”

      蓝梦云在扬州生活得久,张鹭自然听她的。

      “要是在南京这种地方,开车肯定方便。”

      说起南京,蓝梦云忽然问她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

      “听说过的也行。”

      张鹭为难地埋头苦想,直到最后一抹日光落下去,天空只剩下熄幕的绛紫色。

      “长江大桥可以上去吗?”

      “应该能的,”蓝梦云挽着她往回走,“南京有两座桥呢,我们都去看看。你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么?”

      这可为难了没见过世面的人,在回家的路上闷了半个小时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秦淮河怎么样?”

      “你真要当只水鸟啊?”

      蓝梦云脱了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没听到张鹭回话,转过身才发现对方正盯着她身体裸露的部分。

      “我不怎么穿吊带的,这件是大学毕业买的,”她走近,故意将双手搭在对方肩上,“怎么样,好看吗?”

      “嗯。”

      “那你现在亲我,”蓝梦云指尖点在她的鼻子上,“想亲哪里?”

      洗完澡,蓝梦云特意在穿衣服前对着镜子看了眼身上的痕迹。

      啧,没轻没重的。

      不过也怪自己,吊了她太久,口头承诺的都没做到。

      头一回,是小鸟一本正经地扑到怀里,扑闪着纯真的目光说句极具暗示性的话语:“我生理期结束了。”

      彼时蓝梦云刚在亲妈那里被折腾了一圈,“我妈在,不方便。”她直挺挺地躺下。

      “我可以不发出声音。”

      “我妈睡眠很浅的,你真能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蓝梦云眯了眯眼,“很难有什么实质性证据能让我相信吧。”

      她因为乐乐的事刚和戴谷春吵完架,身心俱疲。

      张鹭看出她心情低落,她也不是无理取闹的,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一旦被外人察觉到苗头会造成多大点风险,轻轻地嗯了声趴在怀里偎了会儿,自个儿睡了。

      被拒绝之后学乖了几天,不过很快就有了第二回不安分的举动。

      “我可以……”她咽了咽口水,“云云,我试过了,可以不发出声音,你没听到对不对?”

      蓝梦云怔了快十秒钟才反应过来她想表达什么意思。

      抓着床上的人一边挠痒蹂躏她一边噙着笑尖声指责你怎么这么不乖,在身体上留下唇齿凌乱的痕迹,尤其是大腿内侧,她咬得尤其重。

      “到底是什么感觉呢?”指尖在小腹画圈,“小鸟,告诉我,每次我们这样做,你是什么感觉?”

      “嗯……”

      张鹭第一万次后悔她的词穷。

      “说不出来。”

      “说不出?那就等你慢慢组织一下语言再告诉我……”用最旖旎的语调说的却是最惨忍的话,“等这道咬痕消了再做。”

      当然,最后这句承诺依然没能兑现,被她找借口搪塞过去。

      蓝梦云摸着锁骨上的红印,看上去未来几天是穿衣服得挑领子了。

      一把拉开浴室门,有个人早就吹完头发站在外面傻等。

      “你洗没洗澡啊,这是跟水亲了个嘴就出来了?”

      “洗了,”张鹭拒绝接受对个人卫生的怀疑,“我今天洗过一次了,所以不用洗头,冲一下就好了。”

      蓝梦云没空逗她,接过她手里的吹风机去吹头发。

      架不住有人抓紧时间要腻歪,缠着要帮忙吹头发,趁这个时机偷亲,从侧脸到手腕,生怕一不留神又被找借口说不记得。

      “我今天骑了一小时的车,手酸。”蓝梦云嚣张地躺到她身上,把胳膊伸过去,“你揉揉。”

      张鹭恨恨地打了个响鼻,乖乖地帮她搓热揉捏,视线却躁动不安地往别的位置瞟。

      “可以吗?”

      嘴唇落在胸口的位置。

      “我想吃……”

      最后那个字很轻。

      暂时没有大胆到每个字都可以理直气壮。

      “你可以不用问的,”蓝梦云抓起那只蠢蠢欲动的手解掀起睡衣,“想吃就吃嘛。”

      克制不住地脸红,贴上去热得发烫,怀中人口中呢喃的话语直白且露骨:

      “要你喂我。”

      蓝梦云悄悄地掐紧手心。

      她以为自己在调情的环节虽说不上百分百熟稔,至少是不会失态的,在齿尖试探着衔住时还是收敛了呼吸,心跳一沉,让落入耳中的吮....吸....声更清晰了。

      呼吸一层层加重,决不仅仅因为屏住气息。她想这一定是在乱咬,可这是被纵容的,因为每一次轻重不一的咬合与舔....舐....都让身体颤抖,也许这是另类的某种默契,她搂着她的头,手指深入温热的发丝间搅动,在对方稍稍起身松开时骤然用托在后脑勺处的手指按住。

      在无知无觉中陷进那张凌乱的网。

      “怎么办呢,我的小鸟,我现在还是感觉手好酸的,今晚做不了。”

      蓝梦云张嘴喘息着躺在床上,抬手捧起那张写满意犹未尽的脸。

      “怎么办?”她重复了同样的问题。

      张鹭茫然地眨眨眼,显然是对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其实……”蓝梦云坏笑着扑到耳边,“我之前听别人说,用嘴也可以。”

      张鹭听到对方说“嘴”的时候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咬紧舌尖,收敛倏然睁大的眼睛,来回审视那张把坏心思写在明面上的脸。

      “今晚让我试试,云云,”张鹭扑过去压着那对肩膀,“我想……我现在可以了。”

      她知道做这种亲密的事该从哪里循序渐进地拨开身体的开关,要由轻到重,只是第一次尝试免不了怀揣着小心谨慎,总是在问对方“这样可以吗”“好不好”“是什么感觉”,得到的答案从含糊的咬字变成摇曳着的、长短不一的喘.......////.息......。

      见过蓝梦云许多面的模样——娇嗔的,严肃的,亦或者是逗弄她时得意洋洋的,可现在躺在那里惹人欺负、交出了全部身心的模样又滋生了另一种自上而下的情愫,完全掌握了亲密戏份的主动权,受宠若惊的同时,她也尝到了微妙的恶作剧心理附赠的居高临下的掌控欲。

      骤然停下手上的动作,张鹭万分宝贝似的托着蓝梦云的下巴,“云云,为什么不看我?”掰正那双失焦的眼睛,明明语气是楚楚可怜地央求,行动上却分明是在迫使对方的目光不要离开。

      “我是不是……做得不好?”

      每个身体力行的细节,作为好学生的张鹭都认真记住并学会。

      忽然加重了动作按在......深.....处,蓝梦云用力咬住手腕才不至于失态地惊../..叫。

      “云云?”

      “你轻点……”

      回应的声音在虚浮中颤抖,再张口时又说不出完整的话。

      从她的表情推测应该是极其喜欢被这样对待的,所以张鹭不顾她带着一丝微弱哭腔的shen....///...yin继续做下去,直到那双失焦的目光重新停留到自己脸上,才终于恢复不紧不慢的温柔。

      一种无用的毫无进展的温柔。

      “别这样吊着我,小鸟,我受不了,”蓝梦云抱着她咬住她的肩膀,让身体贴得更紧,指示可以更加深入,“我快要……”

      倚在怀里平复呼吸之后,两人贴着额头依偎了许久。

      “我去洗一下,”蓝梦云扶着她的肩膀起身,“你想等我回来么?如果累的话,就睡觉吧。”

      没来得及捡起被揉..乱的睡衣,身体重量带来的束缚压制住了她接下来的动作。

      “你不要去,云云。”

      “这样我睡不着。”蓝梦云吸了吸鼻子,“感觉……有点黏糊糊的。”

      张鹭固执地不动,下巴枕在她的小腹上。

      “不要去,”她咬住舌尖,“我会帮你舔干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汽渡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