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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白日梦 2011年 ...

  •   张鹭特意去上网搜索她的老本家长什么样,她从来没见过这种褐色的大虫子。

      网上有人发帖南方有地方的蟑螂可以长到有一根手指头那么长,听起来怪吓人的。

      “你们家那边没有蟑螂?”

      “没有,从来没见过。”

      “北方都有什么虫子?”

      “嗯……有好多,我想想,什么蚯蚓蝈蝈蚂蚱都有,我见过最多的是那种大大小小的黑黑的甲虫,还有臭大姐,蛐蛐之类的,各种扑棱蛾子……”

      “这些我们这边也有啊。”

      正像书里说的,南方潮湿,容易滋生各种小动物,她见过或没见过的小邻居,这里有不少。

      “你怕虫子吗,云云?”张鹭问她。

      “怕,那种会飞的甲壳虫,像天牛那种,我特别怕。”

      夏天开店少不了进进出出放进来各种小虫,蓝梦云膈应小东西,可不妨碍她每回见到都是第一时间随手撕张纸拍上去。

      “你知道我们这里天热的时候一开门那种大虫子都扑进来绕着灯嗡嗡飞的,一边飞一边叫,”她故意在恋人面前表演出小女孩式的娇气,“以后打虫子的事全交给你了,知道没?”

      “我不怕虫子的,老鼠和蛇我都不怕,有什么交给我就好了。”张鹭挺直了腰背,俨然一副准备要保护她的样子。

      果不其然,有人信以为真。

      蓝梦云差点儿没忍住笑。

      提起这事,记得店里常用的那款杀虫剂见底了,今晚得买新的。

      “行了行了,哪有这么夸张?照你这么说,我家要是蛇虫鼠蚁各路五毒俱全,还开什么面馆,谁敢来吃?”她轻轻地在张鹭后背上推了一把,“告诉你,我是我们这片搞卫生最勤快的,每个月水费都比别人多一倍呢,赚不到什么钱,讲不好还得赔本。”

      蓝梦云掰着手指头算账。

      这自然是夸大其词的说法。

      真要持续数个月对亏钱的事无动于衷,那这么多年她压根不是在琢磨如何经营店铺,而是妥妥的六塌油了。

      从她有记忆起,戴谷春经常在耳边念叨淡季维持营生的技巧——

      开店是需要人情味的,无论别人买不买东西,得先让人愿意进来坐,哪怕只是说说闲话喝点茶水也是在给店里增加人气,要是那家店一天两天三天没人愿意进来坐,哪怕想进来吃东西的都得掂量掂量是不是口味不好。

      过了这么多年,这已然成了街坊邻里无需言说的默契。

      蓝梦云在开空调这件事情上比许多老年人慷慨,更何况她从不抱怨那些只乘凉不花钱的客人,时间一长,大部分人都不好意思干坐着,点两盘适口凉菜买个包子边吃边聊是正常不过的事。

      “那我再想想办法,”张鹭把她的话当了真,伸出手臂让医生扎针,嘴里碎碎念着,脑瓜子转得飞快,“我们能再卖点别的什么吗?”

      到上周为止小饭堂的人数已经凑够了两桌——初中大孩子坐一桌,小学生一桌,十个人,哪怕人数再翻一倍也补不到冬天的营业额。

      她为此发愁。

      “不少了,你别忘了算每天两顿送餐的这一份,而且这两天连着多了好几个单子,忘了?”蓝梦云知道女友是在替自己操心,心软之余不忘安慰,“别急,我也不希望你太辛苦的。哪能每个月都芝麻开花节节高呢?人的口味每天都在变,每天换着花样吃点别的,多正常啊。”

      从医院大门出来雨依然没停。

      两人各撑了一把天堂伞。

      张鹭仰头望着玻璃窗上滴落的雨水,在走到十字路口处时迅速钻到蓝梦云伞下和她紧贴着。

      “你这样,马上我们都要淋雨的,”蓝梦云说着,将手里的雨伞往另一人身侧斜了几分,“跟我贴紧点。”

      “呀,梦云,这是从哪里回来的?”何芳芳提着一只餐盒,“你剪头发啦?”

      “医院,做了个检查。”

      “什么检查啊?体检吗?”

      “不是,我家那小她被猫抓了,我带去看看。”

      “呀呀呀,这得打狂犬病针吧,我听讲要打五针呢。”

      “你要去哪啊?”

      “到我亲戚家吃晚饭,顺便拎点菜过去。”她抬起手里的白色塑料盒,“斩了半只啤酒烤鸭,今天刚巧剩两个鸭头,我小外甥女喜欢吃。”

      张鹭小心翼翼地卷起袖子看手臂上结痂的抓痕。

      “你这两天去看看那只猫,猫没事你就没事了,后面的针不用打。”

      说起猫,她没来得及问邓岭那只猫的具体情况,也不知它有没有恢复健康。

      晚饭吃的是丝瓜炒蛋,中午炒的浇头和配菜还剩了些,凑合搂在一起当下饭菜。

      今晚没什么客人,所以两人抽空先解决了温饱。

      她学着蓝梦云的样子舀了两大勺汤泡饭。

      端菜时张鹭反复地看了好几遍温度计,确认现在只有三十度出头。

      真奇怪,在家里时夏天明明也差不多是这个温度,但体感上完全可以忍受,哪像现在,她只想把脸贴到风扇上。

      “不许吃这个。”蓝梦云压住她的筷子不,“你胳膊有伤,不能吃。”

      “为什么?”

      “发物。”

      张鹭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牛羊肉这种东西吃了容易伤口痒,留疤,你这两天不许吃。”

      “那我能吃什么?”

      “这个,”蓝梦云夹了块排骨,“只剩这一块了,你这两天吃清淡点。”

      “上次我手划了你没说这些不能吃。”

      “嘁,你不是我老婆谁管你……”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让另一人陡然一惊的称呼,“怎么了,不愿意?”

      张鹭低头抿了口汤泡饭。

      “愿意。”

      “我就是很喜欢管着你,什么都要管,”有人得寸进尺,语气里满是嚣张,“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没有……”张鹭咬着筷子,要她说出直截了当的告白实在是太有挑战性,脑袋里闪过无数种或暧昧或绮丽的语句,到嘴边只有简单的四个字:“我很乐意。”

      手机亮起,蓝梦云以为是陆语乐的电话,不假思索地接通,才发现是客人取消送餐的通知。

      “要搬家啦?”

      虽然客人在问剩余的费用能不能退,不妨碍她语气轻快。

      “恭喜啊,这是好事,住电梯房的话以后小姑娘上下楼也方便,要把你家老妈妈接过去么?”

      打电话的是水泥楼房里那个残疾小女孩的母亲,她说老城区的房子拆掉后分了一套安置房,打算七月初搬过去。

      蓝梦云一面与她聊天一面为走近店里说要打包一份饺面的客人下厨。

      奇怪的是,今天一直等到临睡都没接到乐乐的电话。

      陆语乐十成十话痨的习惯即使远在千里之外依然保持着,几乎每天都会用爸爸的手机给蓝梦云打电话汇报。

      尤其是出发去三亚游玩的一周,她能把每天的奇异见闻絮絮叨叨地说上一个小时,从早上睁眼的早饭说到晚上临睡前的窗景,最后往往都是陆远催着她挂电话。

      她以为小孩是玩得太兴奋忘记了,结果一连三天没消息,蓝梦云便主动打陆远的电话询问情况。

      “怎么好好的肠胃炎了?”

      听电话的声音陡然拔高,张鹭放下手里洗了一半的衣服凑过来。

      “你这爸爸怎么当的?海鲜这种东西小孩子不能多吃的,我前两天跟你讲过好几遍了,乐乐不懂事心里没数你也没有吗?”她语气急躁,不由分说地隔着电话数落一通,“我带乐乐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哪次肠胃炎上吐下泻这么严重要住院的……算了,你让乐乐接电话。”

      “她睡着了,刚挂完水,”陆远明显不耐烦,“我哪知道这才来了三天就这样?她喜欢吃我就带她吃了,前两天吃了不少东西我看也没什么问题。”

      林佩仪在旁边附和着说了什么,隔着听筒听不清。

      “乐乐才多大,能懂什么轻重?一会儿生一会儿熟的,大人都不一定受得了,她吃什么吃了多少你不看着吗?真由着她乱来……”

      张鹭头一回听蓝梦云这么生气,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知道了,我女儿我会自己照顾的。”

      再问下去,陆远直接敷衍着说在医院不方便,挂了电话。

      “明早等乐乐醒来我再打过去。”

      蓝梦云躺在女朋友腿上时,气呼呼地双手叉在身前,来回数落陆远的失责。

      要不是为了乐乐,她才懒得跟他掰扯。

      “我就知道男人不会带孩子。现在吃伤了食知道怕了才上医院,我前两天跟他讲多少次不能吃太杂他根本不听。你说,这肠胃炎多伤人,要吃一个星期的药才能好。我带乐乐这么久,最多是感冒咳嗽去医院开点药打个退烧针,哪有要住院这么多天的……”

      “陆远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张鹭问。

      大半个月没见到聒噪的小喇叭,心里也十分想念。

      谈话间,她一直在摸蓝梦云的发丝。

      指尖轻柔地抚过头皮,顺着长发垂落的走向落到肩颈与锁骨处。

      “没,我明天问问,”蓝梦云翻了个身趴在张鹭的肚子上,“我想乐乐了,我们去找她,怎么样?去南京,你陪我去。”

      乐乐从来没有离开过她这么久,实在叫人放心不下。

      张鹭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等放暑假,怎么样?”

      要不是顾及到小饭堂要每周一到周五准时营业,蓝梦云是想等陆远他们从三亚回来立刻就去的。

      “好。”

      “你嫌热吗?七八月份南京城里可比我们这里热多了。”

      “你怎么知道?”

      “我去过,”蓝梦云说,“很早之前去过的。”

      唯一一次,为了找姐姐。

      “我们会不会迷路?”

      “不会的,车站有公交地图,我上次去就是跟着地图走,换了几趟车就到了,实在找不到还可以问司机,”为了让小鸟放心,即使对瞬息万变的城市道路不熟悉,蓝梦云也必须要摆出了然于心泰然处之的镇定,“而且现在南京有地铁,坐地铁很快就能到了。”

      “地铁,哇……”张鹭来了兴致,“扬州有地铁吗?”

      “没。”

      “我们家那边也没有,”张鹭双手托着下巴,“我从来没坐过地铁呢。”

      她在英语课本上看过国外的城市有地铁,那是在地下穿行的火车。

      “我也没有坐过地铁啊,只有省会城市、大城市才有,整个江苏应该只有南京才有吧。”

      “苏州也没有么?镇江呢?常州呢?南通呢?”她一股脑地把认识的所有城市名字都报了个遍。

      “好像都没有吧。”

      被问了一通,蓝梦云自己也不确定了。

      “我去的时候是零几年,只有公交,绕来绕去,一个站台有差不多十条线路的公交车都经过呢,要没有地图现场一个一个看根本来不及,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说着,打开手机的翻盖,飞快地按下键盘打字。

      “我一直想着抽空带你出去玩,去南京,去镇江,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你喜欢爬山还是逛商场……”她盯着荧光的手机屏幕,口中念念有词,“你天天都跟我一起在店里守着,我想,跟我谈恋爱不能委屈了你,不然你碰到别人之后嫌弃我怎么办?”

      “嗯?”

      “你想,万一要是等你二十五六岁了,那时候我多大来着,嗯……我差不多三十……三十四?我比你大那么多岁,假如你碰到另外一个人,她和你年纪差不多,跟你有共同话题,比我舍得花钱,比我更愿意花时间陪你,你会不会想和我分开?”

      “啊?”

      二十四五……么?

      距离现在有五年多,一千八百多天。

      上个五年在做什么,张鹭完全不记得。

      无论怎么算,都好遥远。

      “小鸟,你跟着我会觉得委屈吗?”

      她是攒了些钱,可这远远不够缓解对未来的焦虑。

      假如手头再宽裕些,能把店开得再大些,多雇几个可靠的人,是不是能让对方更轻松一点儿?起码不用每天风里来雨里去。

      有时蓝梦云会想,当初张鹭没拒绝自己的告白是不是因为性子太软说不出口。

      与她这样的人在这种小地方耗一辈子,太过自私了。

      不懂为什么会抛出这样没头没尾的问题,难不成平时自己每天干活有透露过任何抱怨的情绪么?

      “不会啊,”张鹭认真思索后回话,“只要和你在一起,怎么样都好。”

      不到二十岁,正是有情饮水饱的荒唐年纪。

      “而且,世界上哪有这种什么都合得来的人?”她盯着吊顶灯发呆,直到眼前晃过一团团光晕,“你说得好像我是那种随便拿一根棒棒糖就能骗走的小女孩。”

      “不是嘛?”蓝梦云戳她的腰,“你在我眼里一直都是小女孩。”

      “能不能把我想的聪明点?”

      张鹭怎么想都不觉得自己是那种被人三言两语迷惑性子,哪有那么天真烂漫?

      “什么样的‘聪明’?你具体说一说。”

      蓝梦云装作不经意地将嘴唇贴到她的手背上。

      “我想想,比如……”张鹭不擅长直接表达情绪,每个字都说得非常慢,“比如,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我们是在认真过日子,像完整的家该有的那样。”

      感觉到另一人的视线倏地凝固在自己脸上,张鹭别过脸去,将目光埋进枕头里。

      她想告诉蓝梦云自己是个极其无趣死板的人,没见过浩渺广大的世界,也没有伟大的理想,唯一想要的只是一个属于自己的、完整的家。

      “我们什么时候出去玩?去几天?”良久的沉默后,张鹭主动换了个话题,“只有周末会不会太赶了?”

      在脑海里胡思乱想许久,她倏地记起要做详细的旅游规划。

      最好不要耽误送餐的工作,最近打电话要求送餐的人明显多了,有时会让张鹭顺便跑腿去买几瓶饮料或冰啤酒,她跟厂里那些工人与镇上经常订餐的邻居早就熟络到可以互相抓一把零嘴聊起天的地步了。

      “我想去看长江,想坐船,”张鹭自言自语道,“想去一个有很多河的地方,最好是走两步就能有一座桥看见水的那种,我现在想看江南水乡,云云你知道哪里可以看到这种吗?”

      没听到回话,定睛一看,枕在身上的人朝另一侧歪着头,貌似已然闭上眼沉沉睡去。

      蓝梦云今天穿了件荡领的吊带长睡裙,张鹭稍稍抬起头,无意瞥到那片被灯光误导才会下意识投去目光的阴影,没纠正,多看了不止一小会儿。

      “怎么了?”

      顺着视线的方向,蓝梦云立即反应过来她在看哪里,抬手在她的腿上拍了一掌。

      “我以为你睡着了。”张鹭被打痛了,做贼心虚不敢吱声。

      “没睡着,我在想事情呢,”蓝梦云坐直身子理了理头发,“在想我们以后要去哪里玩。你想看水乡的话,我带你去邵伯怎么样?那边有古镇可以玩,还是你想去远一点的,去苏州行么?”

      “我都可以。”

      “小鸟,刚才我在想……”她俯身压住张鹭的肩膀,“其实在遇到你之前,我也很想要一个家,一个安稳的家,想要一个知心的人,你知道的,我跟你说过。”

      张鹭点头,她记得清楚。

      “尤其是知道乐乐会跟陆远一起生活以后,我那段时间真的好害怕,想到以后如果只剩我一个人,不知道要怎么办,你知道的,我一向很胆小。”

      我见犹怜的神色招人怜惜,藏在暗处的手却行动果断,早已把压在身下的人摸了个遍,从腿到腰,渐渐往上。

      “所以……不准离开我,发生任何事,都不准离开,一天都不准。”她轻笑,加重了手上的动作,“真不知道电视剧里怎么能忍受分开三年五年的,我一天都不想。”

      张鹭不知该把注意力放到哪一处才好,视线胡乱飘飞。

      “眼睛往哪看呢?”蓝梦云拍拍她的脸,“你今晚已经看了至少三遍了。”

      “云云。”

      张鹭忽然喊她。

      “嗯?”

      “我现在可以。”

      那双手实在无处安放,和她的心跳一样被胡乱搁置,直到被另一人紧握着引导才得以舒展。

      “可以什么?”蓝梦云绕着头发,如果不是眼睛里闪烁的光暴露了她鬼灵精怪的心思,看上去还真的像没听懂。

      这对张鹭来说不只是有“一点点”难以直截了当地说明白。

      “做那种事啊……”

      话一说出口她瞬间咬紧了嘴唇,好像生怕里面再迸出什么脸红心跳的词。

      “现在吗?”语气像一棵长到至高处的细藤忽然停住了脚步,慢慢悠悠地原地打起卷儿来,“一定要现在吗?”

      张鹭感觉此刻早已不是心跳加速,而是一下又一下沉闷缓慢但用尽十分力气一次次砸在身体里。

      “要不再……等我查一下看看,我不知道……”

      “我去洗个手,”蓝梦云对身下人的慌乱毫不在意,“喏,我剪过指甲了啊。”

      张鹭在流动的水声里猛地鲤鱼打挺坐直。

      她怀疑是某个瞬间被人夺舍了才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要“做”。

      “你自己脱衣服吧,”蓝梦云把水珠弹到她脸上,“你说,我要不要脱?”

      “啊?”

      “你帮我,”蓝梦云伸出手,“如果你要我脱的话。”

      “不用。”

      实在是没有多余的胆量。

      躺在床上,她好几次都想把脸埋进被子里。

      “我能把灯关了吗?”

      出于气氛,有个声音告诉她,张鹭,你应该主动些。

      起码不能表现得像案板上一条待宰的鱼。

      “看你。”

      清脆一声响,周围一切都归于黑暗中。

      “我能把窗帘拉上吗?”

      玻璃窗外透进稀薄的光亮,即便是关了灯也什么都看得见。

      “你自己去,我不行,手弄脏了怎么办?”

      张鹭捏紧盖在身上的的毯子,她顿时感到为难了,因为她不可能在脱得赤条条的情况下大大咧咧地走到窗边。

      “那……会不会痛啊……”

      说了许多无用废话,句句都在有意地绕开重点。

      身体一沉,带着体温的吻卸去了全部的力气。

      “别紧张呀,小鸟,我又不是没看过没摸过,”蓝梦云把脸埋在她的颈窝,“你现在整个人,还有你的胳膊都是僵硬的,硬得像水泥。”

      张鹭此刻嗓子干涩到说不出一句话。

      她有努力控制,可一想到自己身上什么都没穿——刚才蓝梦云掀毯子的时候什么都看见了,绷紧的神经便像地下火山喷发似的一寸寸裂开。

      连熟悉的亲吻都像是包裹着糖衣的致幻剂。

      “你如果不舒服的话跟我说,小鸟,”她咬耳朵,“我会很轻的,不会痛,你如果不愿意,我们可以随时停。”

      分明字字句句都在安抚,劝慰不要紧张,然而那只手在试探到双腿之间时暴露了动作的生涩。

      仿佛是第一次采摘那颗苹果,颤抖的枝与窸窣的叶都让她下意识放缓了动作,但依然始终如一地进行下去,在呼吸交错中渐渐摸到了技巧。

      身体与感官都变得陌生。

      好像是过去了许久,又好像在接吻的刹那已经想好要怎么ying......//合,行云流水般的顺从不过是眨眼的事。

      “云云……”

      一开口,张鹭立即捂紧自己的嘴巴。

      她感觉到腿....../间的濡湿,连带着喊名字的声调都拖着潮湿的尾音,颤颤巍巍的。

      在慌乱中想握住点什么,却只是在光滑的脊背上来回抓挠。

      “嘶……”蓝梦云突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那双落在后背上的手数不清第几次在身体上不安分地留下痛感。

      “小鸟,你该剪指甲了。”

      眼前是黑暗与晕眩,张鹭看不清那张脸吃痛时具体是什么表情。

      想说对不起,可身体陷在一整片炙热与酸胀里,被另一人指尖勾划的动作操控着时重时轻,除了本能尚存,指引她夹//...紧双腿给予回应,抬起手臂用力地抱住。

      就这样,和藏在心尖上的人将身体贴在一起。

      “嗯……”

      分不清是在认真答应,还是为身体失控的反应喟叹。

      试图克制着尽量不发出声音,却被掰开捂住嘴巴的双手。

      捡拾不到任何一片尚存的理智。

      “小鸟,不喜欢吗?很痛么?”蓝梦云俯身轻轻地衔住,“你觉得不舒服可以我可以随时……”

      “喜欢你。”

      张鹭用手臂圈住她的脖颈,把脸埋进弥漫着洗衣粉馨香的睡衣裙中。

      “可以继续的,怎么样都行。”

      有时她会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张被揉搓后反复捋平的纸,纸面的褶皱被敏感的触觉神经填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白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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