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夏》行旷野

21、第 21 章 你也不要被

　　后来他也离开她了。

　　在某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她记得那是个夏天，夏天的傍晚。

　　她办理好住校手续，领了课本，领了军训的服装，从校门口的餐车买了鸡蛋饼吃完回到家。

　　哥哥不在家，家里空荡荡的，茶几上放着一张卡和一部手机，手机里有一条短信，短短两行字：生活费定时发到卡里，直到你成年，我们去海外了，你照顾好自己，不要打扰你哥哥。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脑袋里空空的，耳边似乎有电流声，或者什么其他的嘈杂声。

　　后来她只是深呼吸几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拿着卡和手机走回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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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海里忽然冒出的回忆让她出门时脚步放缓了不少，黎子渊以为她在沙发上久坐有些累了，于是也放慢了步伐。

　　“要喝什么？”

　　他问。

　　黎子落回过神来，打开手机的小程序点单。

　　“我来买，一会儿到了那里直接拿就好，你要喝什么？”

　　她点了之前常喝的，又转头问黎子渊。

　　“我和你一样。”

　　黎子渊哪里喝过奶茶果茶的，他就是纯纯想和黎子落拉近距离，这样的话接受一下对他而言的新事物也不是什么难事，他很乐意。

　　“明晚见，学姐。”

　　夏语送他们到店门口，对黎子落浅浅地笑着说道。

　　黎子落回过头对他挥挥手。

　　“明晚见。”

　　黎子渊隔着镜片的双眼逐渐睁大，明晚见？见什么？哪里见？

　　“明晚……有事吗？”

　　他问。

　　“嗯，朋友从外地回来，聚餐。”

　　黎子落操作着点单平台，给夏语也买了份饮品一会儿外卖配送过去。

　　“我送你去。”

　　他要看看是哪些朋友，和自己妹妹的朋友适当也要认识认识，好进一步了解妹妹。

　　“不用了，顾珩和我一起去，他开车。”

　　走出商场大楼，寒气扑面而来，她把刚一起买的围巾往上提了提，遮住口鼻挡住寒风。

　　“顾珩？他也去？”

　　黎子渊就不明白了，顾珩也没回国很久吧，就是可以跟着黎子落一起去聚餐的关系了？

　　“嗯，之前做项目，大家都见过。”

　　虽然顾珩戴了帽子口罩和墨镜。

　　“那我去接你。”

　　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那好吧。”

　　黎子落扶额无奈，明明顾珩就住在对门。

　　听到她肯定的回答，虽然勉强的很明显了，但黎子渊紧绷的心却松懈了不少。

　　兄妹两人一人端着一杯果茶在02区，也就是有动漫城的区域一前一后的走着。

　　黎子渊显然是第一次来，他跟在黎子落身后，目光投向她，寸步不离。

　　应该是某个动漫作品的快闪店活动，一楼大厅里布置了很多关于那部动漫的立牌和装饰物，去打卡的人也非常多。

　　黎子落拉着黎子渊的衣袖往人少的过道走，来到二楼，大多都是专辑周边店。

　　“要买什么？我帮你一起找。”

　　黎子渊见她左看看右看看也没有去选择，于是开口问道。

　　“Hurricane的挂坠周边，李宇植说她就差saqr的了。”

　　她说着，一边的店员听见之后上前带她去Hurricane的专辑区域寻找。

　　“李……是谁？”

　　又是他不认识的人。

　　这会儿黎子落已经在货架上找到了saqr的玩偶去结账了，他反应过来跟上发现她已经付完款了，无声地懊恼……

　　“李宇植是我的朋友，我们认识十几年了。”

　　将包装袋拎起来，如实回答完之后又喝了口饮品。

　　“是女生……还是男生？”

　　他试探性的问。

　　“当然是女生。”

　　黎子落现在是真的有点哭笑不得了。

　　为什么黎子渊会问这样的问题？他现在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又是怎么回事？

　　“明天是和她一起聚餐，是吗？”

　　走出02区，雪还没停，黎子渊将一只手上拎着的东西放到另一只手上，再靠近黎子落撑开伞。

　　“嗯，她前几天去旅游了，明天回景城。”

　　一脚踩进薄薄的雪地里，一个脚印不深不浅的印了出来。

　　“好，出去玩就要穿得漂漂亮亮的，我再给你买几套衣服。”

　　没等黎子落拒绝，他就拉着她的手腕又走回01区，两人身份互换似的，这次是他坐在沙发上看黎子落试穿衣服。

　　除了黎子落挑的那一套之外，他又选了几套应季和初春的买了单。

　　等黎子落从试衣间换回衣服走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拎好了购物袋。

　　这次的付款速度终于提上来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黎子落确实不知道他在笑个什么劲，她还特地挑了件看起来价格最低的，结果从试衣间出来就看到他手上多出来好几个购物袋。

　　这01区是什么商品批发市场吗？

　　花这么多钱他怎么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黎子落挠挠脸颊，有些不解。

　　“我们以后常出来玩好不好？”

　　黎子落和黎子渊，兄妹两个今天也要更亲近些啊！

　　给小黎买很多漂亮衣服，他早就想做这些了，他心想。
　　“其实，我更喜欢在家里待着。”

　　她抬头抱歉地看着他说道。

　　“那就在家里，听歌看电影……都很好，我也喜欢在家里待着。”

　　“先前有合作方送来几张黑胶，我拿给你……”

　　没记错的话小黎是喜欢听歌吧……

　　黎子渊回忆了一下今天他看到的黎子落，在家里时常戴着耳机，一边听音乐一边皱着眉像是在思考什么，有时候还会站在一个地方发会儿呆，接着又不知道是不是想明白了，抬起头又往房间走。

　　“你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

　　黎子落回了个消息，又转头问黎子渊。

　　“要买吃的吗？那我们去超市看看。”

　　他将手提袋整齐排列在车后备箱，关上门又走回主驾驶座坐好。

　　“不是，是顾珩，他说准备回家了问晚上要吃什么，他带回来。”

　　车内暖气渐升，黎子落把裹得严严实实的围巾取了下来深呼吸一下，鼻子被先前的冷气吹得有些泛红。

　　“……是这样啊……”

　　“买你喜欢的就好，或许我还不是很饿。”

　　黎子渊扯了扯唇露出个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莫名的，他想起了在商场的时候，小黎的那个学弟对他说的话。

　　“危机感。”

　　他听到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只是不想承认。

　　也不愿接受。

　　可不得不承认，自己并没有接受与不接受的资格。

　　毕竟是他离开她的，这是事实，不可否认的事实。

　　“好。”

　　黎子落的手指快速的发送文字消息。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移变换，她捧着已经熄屏的手机望着前方，车内一度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又似乎都在等待对方率先开口。

　　“你是从哪里知道我的联系方式的？”

　　黎子落先发出了声音，打破了这份沉静。

　　没记错的话，黎子渊离开景城的时候她连手机号码都没有，后续也也不可能从父母那里要到她的联系方式。

　　就是几年前，刚考上大学那会儿她收到了黎子渊的好友申请，只不过加了好友之后他们从来没有联系过彼此。

　　差点忘了，对于黎子落来说已经是大概十年前了，毕竟她是重生回到了五年前嘛。

　　“几年前参加一个亲戚家孩子的升学宴，其实我回来过。”

　　黎子渊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观察黎子落的脸色，发现并没有什么变化，心里又称不上是庆幸还是难过。

　　原本以为是在海外的聚会，他不打算参加，毕竟那会儿他也刚毕业不久，事业上才刚刚起步，需要忙碌的事情太多了。

　　后来又听到是在国内聚餐，于是他紧急加班完成后续的工作，瞒着父母买了最近的机票回国。

　　他不想让父母知道他回国了，那时候他并不确定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在父母的迁怒下保护好妹妹。

　　他需要变得更强大才好。

　　于是他向那个亲戚的孩子要到了黎子落的联系方式。

　　没记错的话，那段时间正是黎子落收到景城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日子。

　　他和她互相有了联系方式，终于。

　　只是连一条消息也没有发过。

　　想过千万种原因，但往往到最后都总结出四个字，无话可说。

　　他和妹妹已经无话可说了……

　　很悲哀啊，黎子渊。

　　“我问他要了你的联系方式。”

　　他说，嘴角平淡的笑容染上些许苦涩。

　　本应该最亲密的兄妹居然连联系方式都要通过另一个根本算不上熟悉的人才能重新产生连接。

　　“怎么不直接问我要呢？”

　　黎子落明白他的用意，只不过她是在为曾经的自己问出的这个问题。

　　直接问她要，言下之意是“怎么不回来找我呢？哥哥。”

　　“……”

　　黎子渊不敢看她求知的眼神，张了张口，原本想说的、想要解释的在此刻都成了无用的废话。

　　“……那时候还不行，对不起，小黎。”

　　红灯，车停了下来，眼镜的镜片上倒映出红绿相交的发散的光芒。

　　“没事啊，我不介意的。”

　　对于现在的黎子落而言，当初那些不理解的悲伤的事早已时过境迁，她如果一直揪着那些事不放，反复回忆反复痛苦的话，她还能活到现在吗……

　　以前总听说“时间能抚平一切”之类的话。

　　或许确实有用，不过对她来说效果不佳就是了。

　　不然她也不会在对她而言的十年后依然倔强地问出这个曾经一直想亲口问他的事情。

　　即使黎子渊的回答她也早就在岁月中明白其用意，她完全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只是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少到几乎感受不到的……委屈。

　　“为什么？”

　　听到黎子落颇为豁达的甚至在为他开解的话之后，黎子渊终于忍不住问了。

　　“绿灯了。”

　　黎子落指了指前方。

　　黎子渊抿着唇，车再次启动。

　　“为什么会不介意？”

　　他再次问道。

　　即便知道黎子落已经不想谈这个话题了，但他也有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哥哥，你不知道的……”

　　“介意这些我无法获得解脱的问题只会让我感到痛苦。”

　　“我一个人已经很努力的在活着了，哥哥。”

　　“那样的痛苦真的会压垮我的。”

　　“如果你还是想听到我准确的回答。”

　　“哥哥，关于一切你认为我会介意会责怪你的事情，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我不怪你，也不生气，更不会介意。”

　　“你也不要被过去困住了。”

　　她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戴着手套的双手，语气也没什么波澜。

　　就像是在我劝解一个绝望的人要好好生活，而那个人所说的事与她无关，她就像是个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