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夏》行旷野

20、第 20 章 这位又是谁

　　记忆里的黎子落看起来小小的，五岁，他不会忘记的。

　　那天父母都不在家，他终于能和妹妹一起相处了，他很开心，每次看到妹妹他都开心的不得了，只是妹妹总是不那么开心，小脸也皱巴巴的，有时候像是刚哭过。

　　家里大人说她不听话，总是惹他们生气，说两句就哭哭啼啼。

　　那也一定是让她受委屈了，他的妹妹明明那么好，他想。

　　于是他趁着那个午后，悄悄带着妹妹去了他一直想去的那个公园玩。

　　那时候的景城公园还有很多游乐设施，是当地的孩子最向往的游乐场，他想和妹妹来一起玩。

　　妹妹总是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后，一句话也不说，他问什么她都点头。

　　“小黎，你热不热？”

　　哦，对了，那是一个夏天，暑假，那天尤其的热。

　　于是他问妹妹。

　　妹妹点点头，小脸也热得红扑扑的，可爱极了，他想。

　　“想吃雪糕吗？”

　　他又问。

　　妹妹再次点了点头。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买雪糕。”

　　他双手搭在妹妹肩膀上轻轻下按示意她坐下，接着他就转身离开去找先前偶然瞥见的雪糕店了。

　　然后……然后他偶遇到了他的同学，聊到游乐园那个游乐设施好玩，聊到雪糕哪个口味好吃……还聊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接着，他就把妹妹还在等他这件事情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没有任何借口，也不想为自己开脱，他就是忘记了自己正带着妹妹出来玩，而不是他自己一个人！

　　回到家之后，客厅过于安静，餐桌上还放着没喝完的半瓶橙汁，那是妹妹中午打开的……妹妹！

　　他惊觉，妹妹还在公园等他！

　　于是他正往外跑，迎面就撞上了回家的父母。

　　他说明了情况，被父母留在了家里不允许出去，对那时的他而言太过高大的大铁门也被上了锁，他们则是面色不太好看地出了门。

　　他趴在大铁门的缝隙间往外看，在之后过了很久，抬头看去，天已经黑了。

　　再之后，妹妹回来了，像是刚哭过一样，眼睫毛上还沾着泪珠，父母说她满公园乱跑，一点也不听话。

　　可那明明不是妹妹的错，是他啊……是他忘记带妹妹回家的……

　　他告诉父母都是他的错，可他们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

　　他找妹妹，他想说对不起，可看到她躲在房间里无声大哭的样子，他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对不起”这三个字对妹妹来说实在太轻飘飘了，改变不了他把妹妹一个人留在公园的事实，他甚至希望妹妹就这么一直怪他，一直不原谅他。

　　说到底也只是为了自己心里好受些。

　　真是懦弱啊……他不敢面对妹妹的责怪，他不想看到妹妹讨厌自己的样子，他一直在逃避。

　　现在也是。

　　“夏语！”

　　听见黎子落上扬的声调，黎子渊这才回过神来，顺着她打招呼的方向看过去，一个金色长发的高挑男人，他穿着某个品牌店员的服装正在往商场走去。

　　夏语听到黎子落的声音马上转过头来，却看见她和另一个男人一起打着伞，那个男人还把手放在她头顶……

　　没忍住蹙眉。

　　“学姐。”

　　脚步转了个方向向黎子落他们走过去，嘴角上扬两个像素点，学姐好可爱……

　　头顶忽然传来重量，黎子落抬头看了黎子渊一眼，结果只看到他复杂的神色，接着伸手把他的手拿下去。

　　“你在这里上班吗？”

　　她拉着黎子渊大衣的袖口快走几步和夏语汇合。

　　“嗯，周末来兼职。”

　　他十分不经意的撇了眼被黎子落拉住的那只袖口。

　　“这位是？”

　　黎子渊问道。

　　“给你。”

　　黎子落从黎子渊拎着的袋子里拿出一袋坚果面包递给夏语，接着又介绍两人的身份。

　　“我同校的学弟，夏语，专业能力很强。”

　　“这位黎子渊，是我的哥哥。”

　　哥哥啊……

　　夏语肉眼可见的松弛下来，笑容也没有那么僵硬了。

　　“你好，小黎能跟你主动打招呼，你们关系应该不错吧？”

　　“我往年都在海外，所以不大了解我妹妹的生活，不过现在看到她也交到了朋友，我还是感到很欣慰的。”

　　黎子渊着重强调“朋友”这两个字，嘴角依旧是不会出错的微笑弧度。

　　“危机感。”

　　夏语的目光从黎子落身上移到黎子渊的双眼上，只几秒便说道。

　　“什么？”

　　黎子渊诧异道。

　　“刚好，我哥要买衣服，我们一起去你上班的地方看看吧。”

　　此时三个人已经进入了商场大楼，黎子落先前看到黎子渊居家服和日常衣服都是品牌的，心想他对服装品牌应该是有要求的？

　　正好夏语兼职的地方就是品牌服装店，她只需要坐在沙发上等待就好，夏语还是很靠谱的。

　　感受到来自黎子落欣赏的目光，夏语摸不着头脑地移开视线，悄然脸红。

　　“……好。”

　　他说。

　　“那麻烦了。”

　　黎子渊颔首，又握住了黎子落的手腕，拦截住她试图跑去另一个区的步伐。

　　“就待在我身边，小黎，不要乱跑。”

　　他的手使了点力气，隔着外衣都能感觉到他的紧张。

　　“你是怕迷路吗？”

　　黎子落并没有想挣开的意思，就这么任由他攥着手腕一路去到店里。

　　“……是。”

　　黎子渊也不管她问什么了，都说是。

　　“那好吧……”

　　“我就坐在这里，你慢慢选。”

　　她一眼锁定沙发指了指那个位置，又看看黎子渊示意他可以松开手了。

　　“好……”

　　在夏语不解的眼神注视中，他松开了手，黎子落转身就跑过去坐下。

　　“渴不渴？”

　　夏语当即就去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又放了一杯水在旁边的边几上，是给另一位顾客黎子渊准备的。

　　“谢谢啊，我刚刚还想去买喝的呢。”

　　她接过水喝了几口，嗓子舒服多了。

　　夏语抿着嘴摇摇头，接着就走过去给正在挑衣服的黎子渊进行每款的面料版型介绍。

　　“你和小黎认识多久了？”

　　黎子渊的目光扫过衣架上陈列的当季服饰，声音不重，像是有意不让坐在另一边的黎子落听见。

　　夏语眉角一跳，余光里都是黎子落，她此刻正兴致奄奄地机械般的咀嚼着牛角包，脸颊鼓鼓的模样可爱极了。

　　“半年。”

　　他嘴角的弧度又增加两个像素点。

　　“只半年就……这么熟络？”

　　黎子渊不经意蹙眉。

　　“熟络？我想是的。”

　　和黎子落熟络，这样的形容让夏语十分愉快，连语气都上扬了不少。

　　黎子渊没有再问下去，挑了几套衣服让夏语帮忙放进试衣间他随后就去试穿。

　　缓缓踱步到黎子落身前，拎起剩下的甜点放在边几上，半蹲下身子和她平视。

　　“今天已经吃了很多甜食了小黎，带回家明天再吃吧，嗯？”

　　一旁的店员捂着嘴笑看兄妹两人的互动，黎子落长得显小，即使本身年纪也并不大，现在在黎子渊如同对待小孩的态度下就更显得她像个孩子了。

　　“那我要去动漫城。”

　　动漫城所在的区离奢侈品所在的区有一段距离，甚至不在一栋大楼，黎子渊可不想让黎子落再离开自己视线。

　　“买好衣服我们一起去。”

　　于是他隔着大衣握住黎子落的两只手腕晃了晃。

　　“不要乱跑，知道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跟几岁小孩叮嘱，说实话对于这座商城的熟悉程度比黎子渊更甚，说到乱跑，黎子渊才是不要乱跑的那个人吧！

　　“那我去买饮料。”

　　她又说道。

　　“……买好衣服我们一起。”

　　黎子渊依旧没有松手。

　　“那……”

　　“小黎……”

　　又要说些什么，黎子渊无奈地唤了声她的名字。

　　抿着嘴哭笑不得地望着她。

　　“好吧。”

　　黎子落往后一靠，身子陷进半个沙发。

　　“嗯，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在夏语的提示下，黎子渊终于起身去试衣间。

　　黎子落对着夏语竖了个大拇指，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夏语接收到信号对她微微颔首。

　　黎子渊每试一件都要出来给黎子落展示一下，每每黎子落点头说好看的时候他看起来也并没有特别高兴，泄了口气转过身重新试其他款式。

　　黎子落表示她并没有敷衍，黎子渊的身材大概率是练过的，高挑又匀称没有多余的赘肉，加上出挑的长相穿什么都不会难看。

　　他和黎子落的长相大概只有三分相似，他的面部轮廓更加锋利，黎子落的脸型要柔和很多。

　　如果说黎子落是一眼看去就是个很文静温柔的人的话，黎子渊就显得要斯文冷淡很多。

　　“学姐有感兴趣的吗？”

　　夏语来到她身边，见她对着手机屏幕滑来滑去什么也没干，于是问道。

　　“嗯……没有，我是陪他来买东西的。”

　　“我平时不常来这边，所以今天才知道你在这里上班。”

　　黎子落耸耸肩，又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

　　“怎么样？这里一切都好吗？”

　　夏语见她说话的模样有些想笑，心里也痒痒的，就好像是对着他的耳朵在说悄悄话似的。

　　“嗯，这里环境很安静，挺好的。”

　　他忍俊不禁，点头的时候束起的金色马尾也随之轻微摆动起来。

　　“那就好。”

　　看到他的神色比刚认识的时候松弛了不少，黎子落也放下心来。

　　“小黎，看看喜欢吗？”

　　黎子渊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接着一道身影就一个箭步上前到黎子落面前，将夏语和她的距离隔开。

　　只见他手里拿着两款毛茸茸的手套，见黎子落没什么反应，又把手套往她面前递了递。

　　他记得在朋友圈的照片里看到黎子落有一顶粉色的猫耳毛线帽，于是就挑了同样是毛线材质的给她参考。

　　黎子落想的也是和那顶帽子会很搭，所以手指点了点那双粉色的毛线手套。

　　黎子渊笑着注视着她，片刻。

　　“不是让你选，你喜欢的话就都买了。”

　　说完他就将手套递给夏语拿去和服饰一起结账。

　　“……”

　　黎子落没看那个账单价格都尾数有多少个零，但一定是不小的数目，黎子渊这些年在海外过得应该不错，不管是学业上还是事业上他总是那么的优秀，浑身上下的自信和底气是装不出来的。

　　她想。

　　过去她和黎子渊时常会被长辈放在一起进行比较，茶余饭后，闲暇无聊时，那样鄙夷厌恶的眼神，贬低的言语，直到现在她想起来时心脏都会产生微微的刺痛。

　　尚且年幼的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会讨厌她，但她依旧非常爱她的哥哥，黎子渊不会理会那些纷纷扰扰闲言碎语，他会伸出手轻轻的捧着她的脸，他会说。。

　　“小黎，我一直都是你的第一个朋友，知不知道？”

　　他会说。

　　“哥哥永远都是妹妹最好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