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回响》行旷野

18、直到这时，他才恍然。 “原因

　　“原因告诉过你了，我不想说第二遍。”
　　把手上沾的洗洁精泡沫冲洗干净，又继续第二次清洁。
　　“你没必要回来，都过去十几年了，谁还揪着小时候那些事不放？儿时玩伴？说到底是你先离开的不是吗？”
　　“你觉得她是真忘了还是故意不想提？其实忘了就忘了。”
　　“她现在过得很好，可你又在这个时候回来。”
　　“扮演多年没归家的十好邻居？”
　　“难不成顾大制作人要跨界当演员了？”
　　黎子渊转过身虚靠在那个大理石平台边沿上，抽出厨房纸擦拭着已经被擦过一遍的马克杯。
　　“没必要？原来这些年你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不回来见她，是么？”
　　“回忆自然重要，但是现在我和她之间可不只有那过去的童年时的回忆了，只能紧紧抱着那些回忆度日的人一直都是你啊，黎子渊，黎设计师。”
　　“我想在海外应该没有人知道你还有个妹妹吧？我来猜猜，是为什么？”
　　“啊……我知道了……”
　　他把擦拭干净的餐具整齐码放好，收拾好台面又放下卷起的衣袖，做好这一切再抬起眼眸时，是深不见底的凝视，甚至夹杂着厌恶和恨。
　　“他们不愿意承认黎子落的存在，就连你，作为她的亲哥哥，你也不承认了，是不敢还是不愿？”
　　“你说她现在过得很好，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天天抱着那些回忆臆想的么？”
　　“你说我不该回来，那你呢？你又为什么回来？看她现在终于过得好些了，来让她继续痛苦？”
　　“我再回答一次你的问题。”
　　“因为她在这里，所以我回来，因为我很想她，所以我回来，因为我想让她有一个又一个美好的盛夏，所以我回来。”
　　说到后面他甚至有点哽咽，但依然控制了音量不想让楼上的黎子落听见。
　　黎子渊不明白顾珩为什么情绪忽然变得激动了起来，从他的眼神里读出的那两种情绪也十分让他不解。
　　但不得不承认，顾珩的话戳中了他的痛点。
　　是他主动在黎子落人生中最需要他的时候离开的，他缺失了她的人生近十年。
　　他只看到黎子落的朋友圈和顾珩的朋友圈发了相同的景色图才决定回来的。
　　他不知道黎子落会不会怪当年离开的所有人，但最起码她愿意和顾珩接触了。
　　他要见她。
　　于是他连行李都没回去收拾，箱子里还是出差时的换洗衣物。
　　可他回来的原因一直都没变过，他很想他的妹妹，一直一直很想。
　　所以他凭什么不能回来？
　　把餐具都装进专属包里，顾珩堪堪整理好情绪，笑着往楼上喊了声。
　　“我先回去了哦小黎！”
　　“晚上见！”
　　没听见黎子落的回应，他转过身时深深地看了眼眉头紧锁还站在原地的黎子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大门开启又关闭的声音响起，周围除了偶尔传来街道上车辆的鸣笛声之外，再次归于宁静。
　　黎子渊握着被擦拭地干干净净的马克杯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都是一样的一声不吭地离开又滚回来的人罢了……
　　还分什么高低贵贱吗？
　　他想。
　　“小黎，实在挑不出来我可以帮你参考参考！”
　　抬手把杯子放回原位，整整齐齐的排列好，随后踱步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边的一本看起来崭新的杂志准备翻看。
　　刚拿起来就看到封面是顾珩的写真……
　　立马嫌弃地丢在一边，又怕是黎子落买来看的，丢下去的动作又悄然放缓，杂志最终毫发无伤的落在了茶几上。
　　房门打开的声音响起，他扭过头去看，发现黎子落还是穿着那套长款家居服。
　　“嗯？没想好穿什么吗？”
　　“也没关系，下午逛街给你多买几套……”
　　“看电视吗？来，坐。”
　　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黎子落坐在身边，又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屏幕上的节目推荐就是顾珩那张高清如写真一般的舞台照，看起来比现在年纪更显小，应该是几年前的音乐舞台了。
　　黎子落被那张照片吸引目光，快步走过去按住黎子渊要切换节目的手。
　　“就看这个。”
　　是顾珩刚出道两三年时参加的音乐类节目。
　　那时他才刚刚成年，眼里的稚嫩和野心争先恐后地奔跑又互相交融，纯粹，那是每次和他对视时都能感受到的纯粹。
　　黎子渊应了声就点开了节目播放，又将遥控器放在黎子落手边。
　　“这些杂志是你买的？”
　　他瞥了眼茶几上那一摞含顾珩量极高的杂志。
　　“不是，是顾珩送给我的。”
　　黎子落回答，眼神没离开过电视屏幕。
　　“这样啊……”
　　我就知道肯定是他硬塞给小黎的！
　　黎子渊咬牙切齿。
　　“前段时间我在网上看到这个杂志的月刊封面人物是他，想买来看看，然后顾珩知道了就送来了今年他登过封面的杂志给我。”
　　拿起果盘里的橘子剥开吃起来，又想起身边还坐着黎子渊，于是又拿了一个往他那里递。
　　“吃吗？”
　　“哦……谢谢……”
　　黎子渊还在消化那一段话中，手已经伸过去接住了那几个砂糖橘。
　　黎子落快速的瞄了正处在呆滞状态的黎子渊一眼，又靠回沙发继续看节目。
　　少年正在变声期时沙哑又略带尖锐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歌词也写得锐利更甚，仿佛有太多愤怒和不公要去诉说，就连神色也攻击力十足，面对镜头也分毫不改。
　　“我从不知道你有喜欢的明星，或者说……歌手或者演员。”
　　黎子渊看了眼屏幕里已经演出完毕的顾珩，片刻后说道。
　　“很显然……我有的。”
　　她其实想要说：你现在知道了？
　　可又觉得会让黎子渊听后难过，于是话到嘴边换了个方式表达。
　　“顾珩？你喜欢他？”
　　显然他问的已经不是有着歌手或者制作人这个职业前缀的顾珩，而是仅仅只是顾珩这个人。
　　“哥，你不觉得我们才刚见面就聊这种话题其实挺突兀的吗？”
　　黎子落并不太想和他聊一些推心置腹的话题，又或者是她曾经在影视剧里看到过的家人之间的相处方式。
　　比如兄妹之间谈一谈校园生活啊，又或者是有没有喜欢的男孩或者女孩，诸如此类。
　　不论是哪一种，她都觉得很奇怪，内心也是无比抗拒。
　　看到黎子落往远处挪了挪座位，黎子渊这才反应过来确实是自己太唐突了。
　　只是在海外的这些年他偶尔也会见到身边来来往往的同学、同事到后来的合作伙伴，他们兄弟姐妹之间的相处方式。
　　他们常常谈起的就是这样的话题，不仅仅是关于喜欢某个人或爱好某件事，还有生活里一切琐碎的无关紧要的小事，对他们而言似乎都无比有趣。
　　他时常想起黎子落，想想黎子落该多大了，有没有喜欢的人，感兴趣的事等等……
　　直到现在真正和黎子落见了面，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到一米，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谈论这些话题的资格。
　　他无法和自己的妹妹讨论那些只出现在自己想象里的无关紧要的小事和生活里不经意的日常。
　　其实什么话题都无所谓了，他只是……很想要再去了解了解她，什么都行，说什么都可以。
　　只是转过头来却发现，妹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对于他多年的离开并没有愤怒也没有难过，只是用一双平静的眼睛这么看着他。
　　直到这时，他才恍然。
　　原来……妹妹真的已经长大了啊……
　　“你说的没错……”
　　他透过眼镜镜片凝望着她，喃喃道。
　　然而黎子落没有留给他太多眼神，倒是茶几上堆放的橘子皮成了一座小山，空气中弥漫着橘子酸甜又清新的气味。
　　“自然的味道。”
　　黎子落忽然说道。
　　“什么？”
　　对于黎子落话题跳跃的速度，显然黎子渊并没有跟上。
　　只见黎子落深吸一口气，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
　　“你不吃吗？”
　　转而她又看向黎子渊放在茶几上用纸巾垫着的砂糖橘，那是几颗已经剥好了橘子皮的。
　　闻言，黎子渊又把橘子往她跟前推了推。
　　“给你的。”
　　他说。
　　“谢谢……不过，我刚刚已经吃了很多了。”
　　她婉言拒绝了，拿起手机回了几条消息又抬起头。
　　“要是不喜欢吃橘子的话，下去可以去买其他的……”
　　黎子落伸手去够放在一边的垃圾桶，开始整理茶几上的果皮。
　　“不……没有不喜欢……”
　　他又把剥好皮的砂糖橘一颗颗拿起来放在口中咀嚼，酸甜冰凉的汁水在口中迸发弥漫，他有点不适应这种感觉，没控制住地蹙起了眉。
　　“你冷吗？冷的话我开空调。”
　　把垃圾袋打了个结放在门口，转身去水池边洗手。
　　“有一点，遥控器在哪我来开。”
　　其实他也没那么冷，只不过是想和黎子落多说说话。
　　“电视柜最右边的抽屉里。”
　　抽了张纸擦干手心手背的水渍，抬手往那个方向一指。
　　“好。”
　　黎子渊走过去蹲下打开抽屉，发现抽屉里面除了遥控器之外还有一包螺丝和起子扳手这类工具。
　　“没找到吗？”
　　愣神的时候黎子落的声音响起。
　　“找到了。”
　　他说，于是移开了目光放在遥控器上，手指按动按键。
　　……没反应。
　　嗯？坏了？
　　他心想。
　　拍了拍遥控器背部接着又按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说实话，他成立公司之后第一次开成员会议都没怎么紧张过，眼睛都不敢往黎子落那边看。
　　作为她哥，怎么能连空调遥控器都不会用？
　　这是不可以出现的状况。
　　正这么想着，余光看到一双腿在他面前站定，接着蹲下身来，一只手从他手里拿过了遥控器。
　　“估计是坏了吧……”
　　他推了推眼镜，发现鼻梁上居然在冒汗。
　　黎子落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翻过遥控器卸下电池仓盖，将里面的电池取出来又重新安装进去，再装好电池仓的盖子。
　　举起手按了下开关。
　　“滴。”
　　空调打开的声音。
　　……
　　安静了几秒。
　　“我不怎么开客厅的空调，特别是冬天，今年冬天这是第一次开。”
　　“遥控器的电池就这样，我也不清楚是什么原理。”
　　她调试好空调的模式和温度之后就把遥控器放在了茶几上，转身往楼上走。
　　“去哪？”
　　黎子渊刚要往回坐就看到黎子落已经走到楼梯上了。
　　“回房间。”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