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回响》行旷野

17、因为你在啊 而在那

　　而在那个短暂又冗长的人生里，关于黎子渊的记忆却只占据了更小的一部分。
　　哥哥，她不记得有多少年没有说出这个称呼了。
　　他离开的那天甚至连告别都没有。
　　他似乎只存在于她的童年，哥哥属于童年的黎子落。
　　他们都长大了，没有谁离不开谁。
　　她想。
　　时隔太多年，毫无预兆的，他又出现在了她现在的人生里。
　　不只是存在于她的童年的黎子渊。
　　而她也生疏的叫出了那两个字。
　　“哥哥。”
　　没有小时候的亲昵，只是出于礼貌和……疏远。
　　黎子渊顿住脚步沉默了几秒转过身，在楼梯中央摊开手臂。
　　“因为你在啊，这是我们家。”
　　“妹妹。”
　　故作轻松。
　　他对自己说道。
　　明明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她，还要装作这十几年来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装作一副他们从未分开的样子。
　　真是虚伪……
　　于是他这么评价自己。
　　黎子落没有接着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轻轻点了点头，把刚喝了一口的水倒进池子里，又拿起两个马克杯清洗起来。
　　“喝茶吗？还是咖啡？”
　　从他前些年常住的国家来看，应该时常面对这个问题吧，她想。
　　“我……”
　　刚要说什么就听见大门关闭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顾珩充满朝气的呼唤。
　　“小黎！早餐来咯！”
　　早知道随手把门都给关了，黎子渊看见听到顾珩声音眼睛都亮起来了，他于是想道。
　　“有面条、果汁、还有黑芝麻核桃馒头，这个我做了一些给你放在冰箱里，如果我出差了不在景城的话，你拿出来热一热就可以直接吃。”
　　他把拿出一部分摆放在餐桌上，又打开冰箱将其余的放进冷冻区域。
　　“我会当零食给吃了的。”
　　顾珩的厨艺实在高超，自从有他餐餐不落下的和她一起吃饭，她连外卖也不叫了，现在更是连他出差期间的零食也安排上了。
　　“那就当零食，我再给你做就是。”
　　他关上冰箱门起身，接过她手里的马克杯走到餐桌边倒上果汁。
　　完全被忽视了的黎子渊忽然有些尴尬，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这时黎子落又抬起头看着他，他就差立正了。
　　“你喝什么？茶还是咖啡？”
　　她又问了一遍。
　　一旁的顾珩“扑哧”一下笑了出来，被黎子落看了一眼后连连道歉退至一边继续摆放碗筷。
　　“……我都可以……”
　　黎子渊被噎了一下，连嗓音也是干干的。
　　“牛奶可以吗？”
　　“家里没有茶和咖啡了。”
　　“还剩下一些牛奶。”
　　黎子落一直保持仰望的姿势双眼无神的看着她哥。
　　“啊？”
　　“可以……可以啊，当然。”
　　黎子渊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应下。
　　“你要是想喝别的我可以给你点外卖，不过这个点开门的店比较少……”
　　黎子落直接解答了他的困惑，即使他并没有说出来。
　　“不不……就按你说的，牛奶就行……谢谢？”
　　好奇怪的客套啊！他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不客气。”
　　黎子落说完就收回眼神，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走到冰箱前拿出冷藏区域的半盒牛奶。
　　“我还真没多准备你的那份。”
　　顾珩指的是早饭，他根本不知道黎子渊这个时候回国，当然了，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准备。
　　“我倒时差。”
　　“小黎你先吃不用等我。”
　　说完，他就拎着沉甸甸的行李箱往自己房间走。
　　“尝尝？”
　　顾珩绕了大半个圈终于在她身边的位置落座。
　　“你的厨艺没有人能质疑。”
　　黎子落实话实说，只是她现在确实没那么有胃口，于是只是象征性的吃了几口便开始大口喝果汁。
　　顾珩注意到她脸色不是很好，又听见已经换好家居服下楼的黎子渊的脚步声。
　　“一会儿没事的话去我工作室参观参观？”
　　在稻田村的时候就说要带黎子落去工作室看看，后来各忙各的工作到现在也没去。
　　其实这不是一个邀请她的好时机，但他看出来黎子落神色看起来不太对劲，于是就找了个理由想要带她去透透风。
　　“我……”
　　她抬头看了眼已经在对面坐下的黎子渊，他把倒满牛奶的马克杯往自己面前挪了挪，牛奶往外洒了些，又抽了张纸去擦拭桌上的痕迹。
　　一气呵成的动作，淡定到就像是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似的。
　　“我还是先不去了。”
　　她抱歉道。
　　黎子渊这才回来她就急着跑出去，任谁都觉得她在躲着他，可其实她并没有想躲他的意思。
　　相反，她把他当做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就像是多年不联系突然来串门的亲戚。
　　所以也就没有什么生疏和拘束的了。
　　顾珩理解地点点头，又转头看了眼对着牛奶发呆的黎子渊。
　　“小黎，这位是谁？好像从没听你提起过。”
　　他故意问道，而且故意得十分明显，黎子落和黎子渊都听出来他语气里隐隐的攻击性。
　　“他是……他是我哥哥，黎子渊。”
　　黎子落从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这么介绍过黎子渊。
　　从来都是黎子渊向其他人介绍她是谁。
　　因为在一般场合下不认识黎子落的人占大多数，因为她有一个实在优秀的哥哥。
　　这是件好事不是吗？
　　她总是这么想。
　　“这位是顾珩，我朋友，也是住在对面的邻居。”
　　接着她又对黎子渊说道。
　　嗯？怎么介绍他的时候还停顿了一下？介绍顾珩的时候就那么流畅？
　　黎子渊依旧不爽地瞥了眼正得意的顾珩。
　　“我知道，小黎你记得吗？小时候我们还在一起玩过呢。”
　　……
　　不只是顾珩，连黎子落的表情都凝固了一瞬。
　　小时候……又是小时候。
　　“是吗。”
　　黎子落垂下眼睛用没再说什么，手里的勺子一口一口舀起汤喝起来。
　　“你这话说得跟‘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似的。”
　　见她兴致不高，于是顾珩丢了个馒头给黎子渊来堵住他的嘴。
　　“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黎子渊撕了一小块馒头尝了下，有些诧异地问道。
　　“一个人在海外生活，总得会点吧。”
　　他瞥了黎子渊一眼，侧过身来撑着脑袋又看向黎子落。
　　“不过这几年比较忙，没什么时间做这些，手有点生。”
　　“好在黎子落同学不嫌弃。”
　　听到这些，黎子落脸上才稍稍露出些笑意。
　　“很好吃，我很喜欢。”
　　关于对他厨艺的夸赞，顾珩倒是经常从黎子落口中听到。
　　她从不吝啬对别人的夸奖。
　　每次听到她夸他，他次次都能飘飘然，感觉世界上再困难的事也不过如此。
　　关于音乐，关于厨艺，关于任何生活中的小事。
　　黎子落总是能细心的观察到，并且给予夸赞。
　　“你喜欢就好。”
　　他羞涩地埋头抿嘴笑了起来。
　　“小黎，下午有空吗？陪哥在景城逛逛怎么样？”
　　“没空的话也没关系，我自己到处走走就好。”
　　他推了推眼镜，试探地问黎子落。
　　太久没有和妹妹交流了，他有些拘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
　　她是更沉默寡言了？还是说和小时候一样？
　　那个跟在身后叫他“哥哥”的黎子落，现在和他的距离是多远呢？
　　“有空，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我怎么能没空呢？”
　　抽了张纸巾擦擦嘴，嘴角的笑意不变。
　　顾珩放在桌上的手微微蜷缩，原来她空出时间是知道黎子渊会邀请她一起做些什么，而她也会答应这个邀请。
　　默默地注视着她，细微的变化也能给他收入眼底。
　　在他的记忆里，她一直都是这么温柔的人，看起来对什么事情都不在意，但总能给予对方好的情绪价值的回应。
　　那你呢？黎子落，你也同样获得了好心情吗？
　　“好！”
　　听到黎子落的回答，黎子渊微怔一下，又欢喜的应声道。
　　黎子落微微低着的脑袋点了点，起身端起餐具往洗碗池走去。
　　“我来。”
　　顾珩眼疾手快地跟了上去握住了盘子的一边。
　　“你去楼上挑一挑下午逛街的穿搭吧，小黎。”
　　“给你带的礼物就放在你房间门口的，签收去吧。”
　　黎子渊卷起衣袖端起面前已经喝完了牛奶的空杯走到两人面前。
　　“厨房就交给哥。”
　　又斜睨了对着自己妹妹傻笑的顾珩一眼。
　　“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顾珩完全是不吃压力之人，他握着盘子不松手，嗤笑一声。
　　“呦，您现在倒是端出一副长辈架子了？”
　　“我这可是专门为小黎准备的餐具，回回准备饭菜都得用呢，在您手里可别磕着碰着了。”
　　专门……准备的？
　　黎子渊嘴角抽了抽，妹妹和顾珩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关系好的邻居？还是……已经在谈恋爱了？
　　他可从没见过顾珩对其他人这么傻乐过，说话还轻声细语故作矜持。
　　想着想着眉头不禁紧锁，黎子落还在这里又不好直接问。
　　“小黎，还有什么事吗？”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黎子落身上。
　　黎子落摇摇头，眼睛看地面看盘子看顾珩，就是不和他对视。
　　“那上楼去吧。”
　　无框眼镜映出黎子落的倒影，他的嘴角露出一个练习无数遍的笑容，只是黎子落并没有去看，依旧看着地板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楼梯。
　　“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顾珩斜弯过身子对黎子落背影喊道。
　　话刚说完就被黎子渊侧跨步的身影挡住视线。
　　“许久未见，嗓音回到变声期前了？”
　　黎子渊的脸色实在说不上多好，他推了推眼镜，鄙夷道。
　　顾珩回正过来身子，一手端着碗筷盘子，一手握着两个杯子，看也没看黎子渊一眼径直走向洗碗池。
　　对他拐弯抹角说自己夹嗓子说话这句也无所谓。
　　“就当你说我年轻。”
　　第三只马克杯“铛”地一声被放在了他侧边的大理石平台上。
　　“厚脸皮的功力倒是见长。”
　　黎子渊冷笑一声。
　　开关被打开，水“哗哗”地冲下来，顾珩拿起清洁海绵仔仔细细地清洗黎子落和自己用过的餐具。
　　“趁我在洗碗，还有闲工夫听你啰嗦，你要说什么赶紧说。”
　　伴随着并不小的水声，顾珩那低沉又略带沙哑的嗓音响起，就像是浑厚的贝斯，而水声则是在为他伴奏。
　　他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殆尽，在黎子落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之后。
　　反倒是黎子渊那抹笑虽然淡去了不少，但也是从不会出错的弧度，如果同时认识黎子落和他的人就会发现。
　　其实他们有时候笑起来的模样真的很像。
　　该说什么呢？真不愧是亲兄妹？
　　“你为什么回来？”
　　黎子渊趁着空档将杯子放在水流下冲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