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画骨》祈青山

95、思念 三天也太久

　　结婚当然不可能这么早结婚。

　　但顾遂在这里住了下来，看起来没什么要离开的意思，只是偶尔会写信寄出去，至于为什么不拿着手机打，实在是因为红林里信号不好，卫星电话用多了，都开始罢工了。

　　一开始程柃感到有点不太习惯，毕竟家里多了个人，而且存在感非常强烈，但后来渐渐习惯了。

　　平常去山上采一些野果子的时候，程柃也会喊上他，主要原因当然是他能帮上忙。

　　有时候程柃会开车出去采购，转头顾遂就坐到了副驾驶，她对此也没什么意见，因为他能帮上忙。

　　村庄里还有赶羊的活动，这里的羊不太一样，挺不好相处的，一开始程柃就没喊他，结果她赶了大半天回去后看到现在院门口的顾遂，好像被抛弃一样，程柃并没有很心虚地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去向，第二天顾遂就跟她一起了。事实证明她的担忧是没有必要的，看起来那些羊更怕他一点。

　　于是赶羊的项目程柃也带上了他。

　　这么说来，他们几乎每天的每个时刻，除了睡觉……都待在一起。

　　归根到底，是她有力气，但懒得用。

　　过了一段时间后，程柃会问顾遂一些问题，也就知道了他其实来自另一个世界，对于这件事她为什么接受得那么顺畅也说不清。

　　……总之她还知道因为最后她用的那个“术法”的原因，奶奶重新算了算顾遂的命数，是跟她一样的。

　　程柃当时想，省事儿了，不然她还得想个办法让自己变一变。

　　很多事顾遂也没那么愿意说，他最常说的是她从前结交过，但已经忘掉了的朋友，听起来有些新奇，她没想到自己的交友能力一如既往。

　　名字倒是都记住了，等哪天她真能想起来后再去找他们。

　　顾遂也是这么说的，所以写了那些信给他们告诉近况，却没有让他们来。

　　每封信程柃都看过了，写得很简单，有些字里行间能够显出熟悉来，比如是给叶听他们的，有些看着比较官方和正式，应该是给周述他们的。

　　程柃一般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只是有时候顾遂用词太过分，她在这些描述里好像成了个天真的不谙世事的小孩，她才会义正言辞地要求改掉。

　　她还是没有想起来。

　　不知道有没有做过梦，反正第二天起来时她还是只记得这些。

　　听顾遂说他在那个世界里其实开了一家音像店，不过丢给叶听管了，方寸和曲盈也在那里，曲盈是叶听千方百计留下来的，理由是她一个姑娘家在锡城太孤单。

　　非常烂的理由。

　　但曲盈还是留下来了。

　　偶尔回来的信里，程柃也能知道一些事，比如叶听一如既往地喜欢跟姑娘们搭讪，但永远拒绝出去约会的请求，曲盈对此评价是功利性极强，就是为了店里的回头客。

　　方寸属于摆烂的员工，他对于太过奋进的老板感到不满，很想篡位，奈何没钱。

　　虽然不记得他们了，但看到这些内容时，程柃会觉得很有意思。

　　相比起来，她就没那么想看到周述他们来的信。

　　因为很无聊，总是讲些城市的发展，让她放心之类的，然后关心她的身体，程柃不知道自己以前都在担心些什么，反正她现在一点也不关心。

　　不过还是回得很认真。

　　过了好几个月，某天早上，顾遂忽然从院外走进来，跟她说有点事情需要离开处理一下。

　　程柃有点惊讶，因为一般没什么事，就算音像店倒闭了顾遂也不会想要出去，所以她多问了几句。

　　顾遂说是他以前的几个师兄打不通他的电话，所以来找他，发现怎么也找不到，叶听的谎言接近瓶颈，他只能自己出现解释一下，不然他们就要报警了。

　　报警。

　　听起来很严重。

　　程柃严肃地点点头，让他快去，顺便问他一句多久回来。

　　当时大概顾遂是笑了下，“五天。”

　　五天……

　　五天也很正常，毕竟虽然命数跟她一样，但他的确还做不到“飞”这种事。

　　程柃又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奶奶从身后走过来，悄悄地说:“阿念，是不是舍不得阿顾啊？”

　　“奶奶，您说什么呢。”程柃回过神，收回目光往里走，坐在椅子上安静了几秒钟，突然不知道等会儿要去干嘛了。

　　“你今天不是要去赶羊吗？”奶奶提醒她。

　　“噢，噢。”程柃又从椅子上站起来，就往外走。

　　奶奶喊住她，“阿念，你跟他一起去也行啊，奶奶身体健康，你别担心我。”

　　“不是。是我没想起来，我跟他们相处不自在，还是算了。”程柃强调:“而且我也没舍不得，您别乱猜。”

　　还是去赶羊了。

　　这次的羊群不太乖，她也懒得管，掉在它们后头，看到有羊往下边跑了，才会过去抓起来。

　　五天还是有点长了。

　　第三天傍晚的时候，程柃站在房屋门口，看着打开的院门，很无聊地想到这个事，她觉得不太行，于是迅速决定明天开车出去采购，逛一逛外头的集市，一天就过去了。

　　还去周边邻居家里都说了一遍这个事儿，如果有什么需要带的，列个清单给她。

　　还剩一天。

　　随便吧，也很快就过去了，说不准就是白天回来呢。

　　那还不需要一天。

　　就这么想着，程柃忽然听到了车停下的声音，再一抬眼，就看到顾遂站在了院门口。

　　还是那件他喜欢穿的黑色冲锋衣，在黄昏和黑色的模糊交界处站在那里，程柃愣了下，下意识抬脚走过去，“你怎么现在回来了？不是说五天吗？”

　　“提前回来了。”顾遂把钥匙丢进口袋里，看着她。

　　程柃噢了一声，也没什么话说，就想转身往里走，被顾遂喊住，转头看到他含笑的眼底，“三天太久了。”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扯进了怀里，“我现在想抱一下你。”

　　程柃想说你这用词太谦虚了，但纠结两秒还是没说出口，因为她也抬手回抱住了他，暂时不想说话。

　　三天就赶回来，应该是根本没怎么睡，但第二天顾遂还是跟她一起去了采购，回程的时候，因为车里的座椅实在硬邦邦，还没办法调节，见顾遂伸不开腿，程柃实在看不过眼让他去了后边。

　　那里还放着新买的床垫，给奶奶换的，把其他东西堆到一边，位置也宽敞，还有完全露天，能呼吸新鲜空气。

　　程柃觉得很不错。

　　于是过了会儿，她也跑了上去。

　　顾遂闭着眼睛，但肯定没睡着，因为她刚踏进来，他就出了声:“你不开车啊？”

　　“本来也不用手开啊……下面的座椅坐着不太舒服。”

　　顾遂笑了下，一只手臂当做枕头枕在后脑，另一只手微微抬起，朝着她的方向，“过来。”

　　程柃慢腾腾地挪了过去，握住他的手，然后很自然地就躺进了他的怀里，过了一会儿，她小声问:“你会不会觉得不太开心？”

　　“不会。我很开心。”顾遂顿了顿，睁开眼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程柃犹豫了一下，说:“因为我想不起来，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想起来。”

　　“没关系。我说过了，想不想得起来都可以。”

　　“我觉得不可以。”程柃摇头，“只有你一个人记得的话很不好……我是说真的，我已经去看医生了。”

　　顾遂沉默两秒，“我知道。”

　　程柃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每次说要去买本书也不让我跟着，而且还去了很久，你觉得这个理由很好吗？”

　　“……但你真的没有跟着。”

　　“你回来的时候，身上有药味。”

　　“……”程柃张了张口，无话可说，觉得自己很蠢。

　　“你自己闻不到。”顾遂安慰了她一句，然后大概是不太赞同她的做法，所以很认真地说:“不是所有医生都是好医生，不要随便吃药，会对自己身体有损伤。”

　　“我知道。有些看起来就是骗子医生，我掉头就走了。”

　　程柃一开始是觉得恢不恢复记忆都可以，因为没人来找她，对她的生活丝毫没有影响，但顾遂来了，听到他说的那些事时，她自己也很想知道。

　　“然后就去找下一个了吗？”顾遂平淡地说:“每次都让我等那么久。”

　　“……”

　　程柃觉得他根本就不是在责怪，而且冷不丁突然说这句话，很像在撒娇。

　　之前也有过几次。

　　奶奶说过她这个想法可能是因为脑子出了毛病，因为顾遂的每一句话不可能出现她想象中的这种语气，但程柃还是坚信。

　　现在又一次坚信。

　　“那你下次陪我一起去吧……反正你都知道了。”她发出邀请。

　　“好的。”顾遂应得很快。

　　程柃沉默了一会儿，微微抬起眼，发现顾遂还在看着她，好像有点困了，但也没有想要闭上眼休息的意思。

　　她总感觉自己好像看过这种眼神，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抬手盖住了他的眼睛，“你别这么看我。”

　　“好吧。”顾遂表示接受。

　　程柃却没有松开手，看了他一会儿，可能是在纠结，也可能是在做心理准备，不过等得不久，她就微微靠近过来，很轻地贴了一下他的嘴唇。

　　跟之前几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