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画骨》祈青山

94、承认 你的未婚夫

　　阿念把顾遂带回了自己家，看到奶奶一副见到了“故人”的样子之后，她更加一头雾水。

　　说一头雾水可能有些程度太轻，她觉得自己好像接收到了不属于自己的信息，完全如坠云雾，百思不解。

　　刚刚在车边，阿念又问了一遍顾遂到底是谁，其实她主要是想问他一个陌生人来找她做什么。

　　但顾遂想了想后，给出了一个答案:“你的未婚夫。”

　　虽然没有情感经历，但是对未婚夫的词语理解应该不会存在问题，阿念非常震惊，且茫然。

　　沉默了一分钟之后，她还是把扔到地上的鞭子捡了起来，坐上了顾遂的车，给他指路来到了这里。

　　她怀疑是车玻璃划坏导致被赖上了。

　　阿念其实是一年多以前和奶奶搬过来这边的，据说那之前她受过伤，有些事情记不清了，但她还是不觉得顾遂说的是真实的。

　　毕竟就算记不清，应该也很难忘记他吧。

　　可问题是，连奶奶都对他的态度是这样的。

　　恍然之中，阿念有一种突然要结婚的感觉。

　　虽然称不上可怕，但也挺不适应的。

　　阿念沉默地坐在屋外的凳子上，一边开始思考对策，一边听着里边奶奶跟顾遂聊天，聊的话她暂时听不太懂，好像跟她有巨大的关系，但她忘记了——

　　“之前是记不清了，但没死，活下来了，日子久了，也不知怎么哪天我就想起来了，也就是一个做梦的事情。”

　　“记起来后，我开始找阿念，后来感受到了她濒死的状态，但还有一口气，是因为有人设了个阵法留下了那一口气……我也是现在想到了，应该是你。”

　　这是奶奶说的。

　　“原来那个阵法是有用的……”这是顾遂说的话，也称不上说话，充其量就是自言自语感叹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睡了大半年醒过来记忆还停留在我们刚遇到没多久的时候，我就跟她说啊，我是她奶奶，她是我孙女，叫阿念……”

　　“这里是我带她回来养伤经过的地方，气候不错，就留下来了……外面发生的事儿我老了，也不太清楚，知道你在找她，应该告诉你的。”

　　“找到了就好。”顾遂顿了顿，看了眼坐在门口的程柃，她的模样神态比起以前来要天真不少，“奶奶，您刚刚怎么知道我是谁的？”

　　“阿念有时候做梦，会念到一个名字，我听着就像你的名字呢……但醒来之后又总是忘记。”奶奶叹了口气，“我翻了很多医书，说这种原因是因为最后用的那道术法太过伤害自身，性命强行被保留下来，只能损伤了记忆。”

　　顾遂垂下眼。

　　过了会儿，等奶奶去给顾遂收拾屋子去了，程柃忍不住转头看过去，恰好对上了顾遂的目光，他好像一直在看她。

　　程柃愣了一下，不太自在地偏过头，“虽然我们有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婚约，但你能不能别一直看我。”

　　顾遂笑了下，从里面起身，很快坐到了她旁边的凳子上。

　　“阿念，你做梦会梦到我吗？”

　　程柃想了想，摇头，“不会。”

　　“奶奶说你会梦到我，还会喊我的名字，只是醒过来就忘了。”

　　程柃又非常震惊，扭过头瞪他，却发现他的表情非常认真，她开始怀疑自己，于是认真思考了片刻，问他:“那你为什么没来找我？我已经醒很久了。”

　　村里的人都混熟了。

　　她现在其实是话事人来着。

　　“一直在找。”顾遂说。

　　“好吧。”程柃又犹豫了一下，问他:“为什么奶奶没告诉你我们在这儿？你是不是找得很辛苦？”

　　“不辛苦。”顾遂看着她，“因为奶奶也记不清了。”

　　程柃安静下来。

　　明明在她现有的记忆里，她和顾遂今天是初次见面，但她却因为这句话感到有一点难过，怎么会不辛苦呢。

　　应该很辛苦吧。

　　她这时候的情绪比之前要表现得更加明显，顾遂下意识抬起手，快要碰到她的脸时，又顿了下，收了回来，只是声音有些温柔地问她:“怎么了？”

　　“没有。”程柃转过头，搜罗出一个理由来:“我在想，你那扇车玻璃是不是真的很贵。”

　　“……不贵。”顾遂觉得她有点可爱，好像在很久以前，他没有见过的那段时间里，就是这样的。

　　可能那个婚约是真的。

　　程柃这么想着，因为顾遂总是一直在看她，除了跟奶奶说话时不能一直看她以外，其余时间，好像不怎么挪开，就像是太久没见，所以一定要再看久一点。

　　“你们刚刚说的那个阵法是怎么回事？”程柃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就这样问他。

　　“是一个……朋友教我的方法，当时他跟我说不一定会起到作用，但我还是做了，也幸好是有用的。”顾遂略停了两秒，“至于别的，等你想起来吧。”

　　“好吧。”其实刚刚的话程柃也没怎么听懂，她也不知道自己以前是得罪了谁，才昏迷躺了半年。

　　本来觉得自己挺惨的，却又碰上了顾遂。

　　他好像更惨一点。

　　想不通不想想，想了头疼，不过有些事情还是得问清楚。

　　“顾遂，你是认真的吗？我们真的有婚约吗？”程柃微微歪着头看他，有些疑惑地说:“可是为什么之前我从来没考虑过结婚这个事。”顿了顿，她又强调:“连想都没想过。”

　　“那现在呢？”顾遂看她。

　　“……”

　　程柃又不说话了。

　　恰好阿木来找她，程柃赶紧站了起来，有点迫不及待地，跟他到了院子前面的那棵树下站着说话。

　　离顾遂有点距离。

　　“找我干嘛？”

　　阿木是隔壁房子里住的，程柃醒过来之后，除了奶奶，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他。

　　虽然说名字是这个，但人长得倒是不是很像木头，而且挺热心的，经常出红树林去采购，带一车东西回来分发给大家。

　　程柃跟他们日常交流也不算多，主要是天生的性格，话比较少，就这样也跟他们熟起来了。

　　有时候想想，可能是因为她会打架。

　　阿木看了看顾遂，有点担心地说:“阿念，那是谁呢？你怎么直接把人带回家了？要不我把他带到那个……张叔的房子去？”

　　张叔的房子是个民宿，平常根本没客人不过还是挂了个名头，毕竟有可能有呢。

　　还能赚点钱。

　　阿木总是忘记“民宿”这两个字，所以就这样代称了。

　　“不用。”程柃很简短地拒绝。

　　“为什么啊？”

　　程柃莫名其妙，“什么为什么，我这又不是没有空屋子，而且奶奶都去收拾了。”

　　阿木急了，“你不能看他长得好看就这样……”

　　程柃默了默，想让他小点声，让顾遂听见了丢脸的是她，又不是他。

　　作为一个失去记忆的“未婚妻”，她需要一点面子和安全感，所以程柃动手把阿木扯到了院子外头说话，顺带关上了院门。

　　阿木被拉出来，还有点委屈，问她:“阿念，你干嘛怕他一样？”

　　“我怕他？”程柃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嗓门都不自觉大了点，想着这个院门估计没那么隔音，所以收敛了许多，她叮嘱道:“人家远来是客，你别吓到人了。”

　　阿木噢了一声，“他看着不像是会被吓到的……刚刚打到面前的车玻璃了眼睛也一眨不眨的呢。”

　　“……”程柃没耐心了，“你到底有事没事儿？”

　　“好吧。”阿木抿了抿唇，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今天我阿爸回来了，晚上要不要两家人一起吃个饭，然后把事情确定下来。”

　　程柃还在挂念着院子里的那个人，听见这话都没听懂，问他:“吃饭干什么……不对，是要确定什么事？”

　　“就是我们的婚事啊。”阿木笑得很纯朴，很真诚，显得有些单纯的俊朗。

　　程柃又愣了，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他，“我们什么时候有婚事这回事儿了？你在说什么？”

　　“我们是邻居。”

　　“……所以呢？”

　　“阿宽和阿楚是邻居，他们已经结婚了，阿觉和阿秋也是邻居，他们打算下个月结婚了。”阿木给她解释。

　　“……所以呢？”程柃依旧不敢相信，“你不会要说我们是邻居，所以应该结婚吧？”

　　“是啊。”阿木很理所当然地点头。

　　“……你告诉我奶奶了吗？”

　　“今晚正打算商量。”

　　程柃觉得他有毛病，不想多说，也不知道从小他爷爷还是奶奶骗他的话，他信以为真，还在身边找到了两个“例子”，更是奉为圭臬。

　　她找到一个现成的理由，便说:“我有婚约了。”

　　阿木大惊失色，“怎么可能？那个人在哪里？”

　　“就是顾遂啊。”程柃声音放得很小。

　　“……你刚刚还说他是客人！而且你一开始还喊他先生！”

　　“那不是还没想好怎么跟你们介绍吗？要是普通客人，我把他带回家干什么。”程柃非常烦躁，不想跟他再聊下去，便下定了结论:“总之，他就是我的未婚夫，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

　　“你以后别把那套邻居理论拿出来了。”她往回走，不忘叮嘱了一句。

　　推开院门，程柃抬眼看见顾遂站在一旁的墙边上，姿态很闲适，但看着是在光明正大地偷听。

　　她面色一僵，赶紧关上了门，转过身有点不大高兴地问他:“你为什么偷听我们说话？”

　　“我只是想去找你。”顾遂态度坦然，“恰好听到。”

　　“……我只是找了个借口。”程柃小声解释:“阿木是个直脑子，有时候跟他解释不通。”

　　“我有时候也不太解释得通。”顾遂说。

　　程柃愣了下，“……什么？”

　　“比如你刚刚说我们快要结婚了，我现在就相信了。”

　　“……”

　　程柃看着他，也有点不敢相信，思来想去，她只好转身往里边走，边走边说:“你怎么这样？我们才刚刚见……虽然不是真的刚刚见面，但对我来说就是第一次见你，你一直说这种话都不会不好意思的吗？”

　　“还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