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昭昭 颠倒轮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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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大概都很不喜欢出现那种无能为力的时刻，包括顾遂。
从父母去世时开始，他就不间断地会产生类似的想法，到后来遇到程柃，爱上程柃，更是这样。
世上奇异的事太多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在很多时候根本无法发挥用处的普通人，更别提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但信念更重要一些。
他没有保护好的人太多，比如父母，比如常叔和那些师兄师姐，他还有一个不得不保护的人，这个人看起来并不珍惜自己，也好像有些阴晴不定。
就是这样，他很早就去找了钟理。
很盲目地相信一些事情，又或者只能相信，所以他问钟理，应该怎么保护好一个人，这种问题范围太广，他想问的其实是，在这样的时刻里，怎么“以命换命”。
钟理纠结了很久，告诉了他一个方法，起初听起来实在难以置信，他花了一些时间说服自己接受——
要做到关键时刻“以命换命”，那就要建立“联结”。
联结，又是这个词。
但这一次，需要很亲密，需要不止一夜的同床共枕，需要这些前提，再施以符咒，然后才能将虚假的血脉相融变成真实短暂的连接。
就像他们此刻其实已经绑在了一起，他们的血真的成了短暂的相同。
还有一点不太好的是，这种“以命换命”必须当面进行。
如果可以隔着空间距离进行的话，顾遂可以不用看到那双难以置信的眼睛，那双让他总是很舍不得的眼睛。
程柃总是很不听劝，把所有都想好，把所有人都保护好，自己留在这里，什么结果都接受的一副样子。
所以当那个叫庄白的人掀开那层柜子，找到他的时候，顾遂不算惊讶。
虽然并不认识，但除了程柃安排，也不会是别人了。
“黎姐让我来把你带走，去安全的地方。”庄白说。
走到半路，庄白突然拿出两个傀儡，往地上一放，再一眨眼，顾遂就发现自己到了另外的地方。
他想，应该是出了某个“幻境”。
但程柃还在里面。
“庄白，我要回去里面。”顾遂说。
庄白顿了下，发现他虽然语气很好也很礼貌，但却是很肯定的说法，“黎姐说你不能回去，我也不能擅自决定……”他也知道顾遂是担心程柃，所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你放心，黎姐很厉害的，你不知道她有多厉害，江尘也拿她没办法。”
“我知道，她很厉害。”顾遂声音有些低，又抬眼仿佛看了看天空，笑了笑，“但或许是直觉吧，总觉得如果不去见她，就很难再见到了。”
“那多可惜。”顾遂好像开玩笑一样的闲散语气，突然握了一下庄白的一侧肩膀，紧接着他整个身体便动弹不得。
庄白面色一僵，“符咒……是谁给你的？”
“抱歉。”顾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如果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去的话，你可以说话，但是回去应该会很危险，我也希望程柃的朋友好好活着。”
“所以呢？”
“所以只是问问，尊重一下你的意愿。”
“……”
庄白发现，面前这个人是真的不好说话，同时他又非常焦急，完全不设防地被制住，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一个人走回去吗，也没有完成程柃交代的任务。
“……解开我身上的符咒，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用了，谢谢。”顾遂说着拒绝的话，将他挪到了旁边的草丛里坐下，这是一个足以遮挡住他的地方。
庄白越发焦急，“你一个人去怎么可以？你知道江尘手下有多少人吗？还没找到黎姐你就死了！带上我，我可以保护你。”
“他不会那么快让我死。”顾遂耐心解释:“而且，刚刚那个阵法和幻境，恰好钟理跟我说过，我知道怎么进去，也知道怎么对付里面的人，放心。”
庄白瞪他，“我放心个……”
“嘘。”顾遂很淡地笑了下，食指抵唇告诉他安静一些，“过两个时辰会解开，辛苦你在这里坐一会儿。”
庄白:“……”
……
程柃有些怔然，顾遂就好像走马灯中最重要的一个人一样出现在她的视野中，又清晰而坚定地朝她走了过来。
太清晰了。
应该不是走马灯吧。
思绪突然清醒过来，程柃睁大眼睛，又气又急地说:“你，你来这里干什么？我不是让庄白把你带走……”
“很累的话就不用说这么多了。”顾遂在她面前半蹲下来，微微抬眼看着她，那眼神里的情绪太复杂了。
程柃一时间没有看懂，她只是看到那些黑衣人向顾遂开始攻击，便下意识重新放出金色丝线。
意料之外的是——
丝线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她身体里的力量好像也在慢慢恢复过来。
程柃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到了破败脸色的顾遂。
他完全在忍，忍住从身体里漫上来口腔里的血不流出来，忍住身体上跟她刚刚一样剧烈的疼痛。
她看出来了，那个眼神完全是告别的眼神，她也猜到了，某个人做了一些事，比她更要不管不顾，还一意孤行，完全没有问过她的意愿考虑过她的想法，就这样想要替她去死。
就连同命阵下无法逃离的命运，也生生被他拉了开来。
程柃闭了闭眼，将顾遂扶起让他坐到了椅子上，她已经没空去管身后那些黑衣人，只有反映出主人情绪的混乱的金色丝线在不断地用那些沾染过程柃血迹的刀，去挥向他们。
她紧紧地握住顾遂的手，不断地将自己的力量注入顾遂的身体里。
程柃忽然想到往事，忽然觉得自己很像是小云，那个在清水镇里，在那个老房子里，坐在奶奶床边做无用功的小姑娘。
怎么会是无用功呢？
她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的刻薄。
仿佛那些很刻薄很过分的话语顺着时间线条奉送回了她自己身上。
反驳不了。
无法阻止。
程柃不知道顾遂什么时候做的，她不知道这种方法是什么，更不知道怎么去中断去解决。
……应该是钟理告诉他的，她混乱的脑子里产生一瞬一定要找钟理算账的想法，又很快被惊慌覆盖。
手被顾遂盖住。
“他们要冲过来了，我可不想变得那么难看。”顾遂的嗓音里还带着一点轻松的笑意，他连让她别白费力气这种话都说不出口，而是找了另外的理由。
“你，你不能不告诉我……你别死好不好。”程柃的声音哑得很厉害，又闭上眼，数千条金色丝线从她的身体里放出，又从前厅里延伸出去，过了几秒将一枚铃铛带了回来。
连铃铛也没空握在手里，程柃一刻不停地握着顾遂的手，很希望他能活下来。
程柃恢复得很快，也比小云更厉害一些，所以她的脸色没有出现瞬间苍白如纸的情况。
可是没用。
还是没用。
顾遂的生命依旧在流失，跟江尘一起。
程柃甚至清晰地知道那个时间节点，因为毒是她下的，她把时间记得很清楚，她原本想在最后狠狠骂一骂江尘，不让他好受地去死。
但她现在不想了。
一滴滚烫的泪落在他们相交的手上。
然后越来越多。
“别哭……”顾遂已经没什么力气，但声音听起来依旧有些慌乱，“我还想，你把那个中断的拥抱，再续上。”
程柃起身抱住了他，不敢抱得很紧，但抱得很眷恋。
顾遂，你根本不知道你对于我的意义。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更不需要你舍弃生命来救我，你只要站在那里，我就会充满力量了。
心有明月昭昭，千里赴迢遥。[1]
程柃曾经在书里看过这句话，却没有哪时哪刻比现在更加理解，但理解的时刻又实在可悲。
江尘第一次看到程柃哭成这样，不是单纯的流泪，是真的很痛苦很难过地在哭，很委屈也很舍不得，好像生怕失去面前这个人，于是慌张无措到了极点。
他怔了几秒，然后闭上了眼，垂在身侧的手终于微微颤抖起来。
“顾遂，很不喜欢你做这样的事。”程柃几乎是哽咽着说话:“但都这个时候了，也不想跟你说不喜欢……”她在他耳边说:“你知道的，我喜欢你，也很爱你。”
顾遂又很淡地笑了下，然后闭上了眼。
程柃慢慢松开了他，这个地方非常的安静，清魂铃声过后，这里不再有那些烦扰的黑衣人，顾遂的呼吸非常微弱，但还有，只是让她弄得晕过去了。
或许时间还不够，顾遂还是不够了解她。
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更何况还是为她去死。
江尘死了，事情都解决了。
她应该要做的事情也结束了。
只剩下顾遂。
她真的需要顾遂好好活着。
程柃将手掌心向上，运转出一阵巨大的金色波纹，有顾遂这样“以命换命”的方式，她自然也有以身相代的方法。
她从没有用过，记得也有些模糊不清，不过好在，还是记得的。
……
等庄白硬生生冲破符咒禁制来到这里的时候，一片血泊中分不出来谁是活着的，又是谁死去了。
程柃半跪在地板上，手还抓着顾遂的，似乎是没什么力气了，转头看向了庄白。
庄白冲过去，听到她说:“把他带走，关于我的记忆也清除。”
下一秒，几乎就是下一秒，庄白甚至来不及问一句“那你呢”，或是说一些别的什么，程柃便了无生气地倒在了一旁。
最终，那个同命阵，还是她自己承受了。
这世间重新清明，也有人彻底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昭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