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邀请 她怎么就看 ...
-
悬空楼层之下便是一个院子,院子侧边的竹架上挂着成串的金黄玉米还有红色的辣椒,颜色相间下,民风格外淳朴。
顾遂从容立在其中。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程柃身上,还没开口,金老板瞅了眼便笑着道:“哎哟,好巧啊,顾先生,你怎么也在这儿?”
话音刚落,里屋出来一个一个年轻女生,杏眼眨动,看见客人时便弯起,笑着道:“金老板,您今天怎么有空来?”
金老板称呼她为“小云”,随即示意程柃和她一道走进去,说:“这是我民宿那边的客人,姓林,有个什么民俗方面的议题,就想着来拜访拜访元婆婆,最近她身体好吗?”
“挺好的,这会还跑去外头散步了呢。”小云笑着看向程柃,“这可真是不巧。”
“没关系。”程柃语气平和:“方便让我在这儿等一会么?”
小云连连点头,“当然当然。”
金老板闻言便笑着说:“那我就先回去了,店里还得我照看生意呢。”
“好。”
程柃和小云把她一道送到门口后,再一转身便迎面撞上了走过来的顾遂,她顿了下,停在原地。
只有她看得清,顾遂的眼底多了笑意,一种明明白白仿若戏谑的笑意。
小云便看了眼他们。
说来奇怪,这两人之间的相处给人并不熟稔,却总给人一种特别的感觉,好像他们其实认识了许久,又或是早该认识。
她便问:“顾先生,你认识程小姐?”
顾先生。
程柃琢磨了一下这几个字,心道原来也不算熟识的人,那他怎么站在院子里那姿态跟个主人似的。
顾遂从程柃脸上移开目光,简短应道:“见过。”
“我们恰好在一个民宿。”程柃偏头,弯起唇解释了句,随即又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顾先生是我过世父亲朋友的儿子,托了叔叔的问好,过来拜访。”小云边说边带着他们走进里屋,又让他们在长椅上坐下,递过去两杯水。
程柃接过水杯,轻轻啊了一声,偏过头道:“原来你是专门来这拜访朋友的。”
顾遂瞥了她一眼,“所以你是来这里工作的?”
“是啊。”程柃笑眯眯地应:“实践出真知嘛。”
顾遂:“……”
程柃的目光随即浅淡地落在面前女生的身上,她的确如同金老板所说的一样,眉眼都泛着水灵。
很熟悉的感觉。
她随意聊了几句,随即垂眸抿了口水,问:“小云姑娘,听说你失散多年,前几年才和家人团聚的,是真的吗?”
“是啊。”说到这里,小云便主动开始讲起了她如何遇见元婆婆又如何与之相认的事情。
原是元婆婆一直放着张相片在身上,某天出门在火车站找路时问到了小云,当下被人撞了下包就被偷走了。
后来还是小云给追回来的,元婆婆收到包时把包翻遍了,直到找到了那张旧相片才停下来,然后自然就和小云说起了那段“往事”……
小云自己也是从照片里嘴角的一颗小痣认出来的,加上还有点小时候模糊的记忆……
毫不避讳,合情合理。
眼前的姑娘说到最后还潸然泪下。
程柃递过去一张纸巾,眉眼微蹙,“真是一段感人的故事。”
顾遂听着程柃这刻意起伏的语气,没忍住看了她一眼,她此刻眼波微动,仿佛被感动了一般。
——
装得跟真的一样。
程柃注意到他目光,偏过头看向他,“你不觉得感动吗?”
顾遂默然几秒,声音淡淡:“很感动。”
小云很快抹了把脸,残留细微泪水的眼睛闪着光看向顾遂,她似乎并不在意其他什么,只是讲完了自己的故事后,反倒对顾遂十分有兴趣的样子。
问了些他现在的家住哪里,父亲身体好不好诸如此类的话。
程柃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听顾遂语气毫无波澜地编故事。
明明也是挺会装的一个人,在此刻却好像不想伪装,又或者是,觉得没有什么必要伪装。
又等了一会儿,她看着自己手边空掉的玻璃水杯,出声问道:“水喝多了,请问卫生间在哪边?”
小云立刻站起身,浅笑着给她指了个位置,就在院子侧边,盖了个棚顶的小屋。
程柃走出去侧过身时,注意到小云的目光落在了对面的顾遂身上,眼底仿佛闪着细碎的光,盛满了好奇。
而顾遂恍若无觉,低头喝了口水,眼尾轻飘飘地往门外落过来。
程柃脚步未停,径直路过了卫生间,走向了后面的院子,这里堆满了杂物,却仍旧是干净整洁的。
她伸出手,一道恍若金丝线的光束从她指尖泄出,轻飘飘地落到了楼上的屋顶处。
下一刻,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程小姐?”
程柃垂下手,金色丝线随着太阳光消散,她笑着转过头,“小云姑娘,我没找到卫生间在哪儿。”
“噢。”
“我们这房子样式,估计你们都不太熟悉。”小云朝她招了下手,“在这呢,看着是像个杂物间,下次得贴个牌子在这了。”
……
眼看邻近晌午,元婆婆还是没有回来,程柃看了眼小云背对着给他们倒水的背影,转过头,跟顾遂说:“我要走了。”
顾遂:“你不是还没见到人?”
程柃想了想,说:“总不能留下来蹭饭。”
“那,”顾遂微挑眉梢,“请便。”
说话间,小云已经端着水杯走过来了,热情地拿着杯子几乎要递到了顾遂唇边,她轻缓笑着道:“招待不周……顾先生,多喝些水,待会留下来吃饭吧。”
“不会。”顾遂往后轻轻让了下,接过水杯握在手里,却没有喝。
他脸上神情淡淡,却带着得体的浅笑,是一种介于亲近和冷漠之间的状态,跟昨天白天见的时候有些相似,却又不太一样。
程柃看着他握着水杯的手,忽然改了主意,忽然伸手握住顾遂的手腕,在他偏头看过来时弯唇道:“跟我一起走吧。”
小云愣了下,便说:“程小姐,你们一起留下来吃饭吧,还没见到阿娅呢……”
“没关系,我们会再来拜访的。”程柃十分干脆地拉着顾遂起了身。
意外的,对方此刻竟然是顺从的姿态。
水杯在桌子上被轻轻放下,但仍旧发出了一点轻微的响,水波荡漾,清澈见底。
小云直到把他们送到了门边还在出声挽留,程柃却径直拉着顾遂走出了门,一直到拐了个弯,在一边已经废弃的房屋下才停了下来。
日头高照,墙角下程柃松开了他的手,光影在她脸上半明半暗,顾遂站在她身前没退开,姿态闲散却又莫名有种压迫感。
“走去哪儿?”他忽然问。
“回民宿。”程柃闻言很轻微地愣了下,随即才道:“我认不到回去的路了。”
顾遂勾了下唇角,对她这话不置可否,却是明明白白一副不相信的姿态。
只是他站在面前,几乎快要挡住全部的太阳了。
程柃忽然眯了下眼,直白地对他刚刚的行为点评道:“假扮什么过世父亲朋友的儿子确实是个好办法。”
顾遂眼神微微往下落,唇角微勾,“工作也是个好理由。”
“不算理由。”程柃神情认真,“我的确是来工作的。”
顾遂姿势未变,仍旧一副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谎话的神情。
“我想调查这里为什么不能养生禽,那些生禽又为什么流干了血。”程柃从一开始好像就并没有什么想隐瞒的意思,语气缓缓又直白,笑得十分真诚。
“说到底我们想要做的事情不一样,你为什么总觉得我不怀好意?”
顾遂没有否认:“深夜上山调查?”
“不然呢?”程柃理所当然道:“大白天去碰上人了,别人看见了不得以为我是什么喜欢挖坟的变态。”
“……”
顾遂顿时有些无言,良久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她的目光里缓缓流露出了一点明显的情绪,大概是觉得晚上挖坟更加变态。
程柃似乎也想到了,于是顿了顿,又说:“总之我们的目的不一样。”
顾遂黑色的眼睫倏尔落下,又在日光里亮得惊人,让人看不清,他懒懒开口:“你知道我什么目的?”
“不知道啊。”程柃说:“不过你总不能也是为了工作。”
“为什么不能是?”
“……”
你要找借口能不能找个新鲜点的?
“我也想知道血流干是个什么样的死法。”顾遂看到她表情,忽地笑了下,随即说。
程柃默了片刻,话音在肚子里来回斟酌几下,最后挑来捡去,就干巴巴地说了句:“你还挺有好奇心的。”
顾遂:“……”
程柃心想既然他都来到这里了,那必然也是察觉到了什么,反正他看着也不像是个能闯祸的,什么目的也与她无关……
那大不了就错开去挖坟?
想到这里,便主动开口道:“噢,那我们……”
话未说完,程柃眼睛一瞥,不远处的墙角外安静得一同往常,只有一阵轻微的风拂过。她却把话咽了回去,往前伸手揽住顾遂的腰,随即轻飘飘往旁边移了一步,看着就像是不小心踉跄了一下——
“啊,抱歉,没站稳。”
“……”顾遂顿了顿,随即抬手握住她肩膀让她站稳,一瞬间距离拉近,亲密得像是一个拥抱的姿势。
他低头问:“没事吧?”
“没事。”程柃仿佛堪堪稳住身形,闻言仰着脸眼睛弯起,笑着说:“我们回去吧。”
……
到了外面的道路上,沿着涪江往民宿的方向走,周围逐渐响起了熙攘的人声,和刚刚的僻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顾遂低声问:“她做什么了?”
“你知道?”程柃真是有些惊讶。
“感觉到了。”顾遂顿了下,说:“但没看到。”
程柃忽然想,不知道他是在哪种环境成长起来的,又或者是经历过什么样的事,怎么会对这种事情如此敏感,以至于不用眼睛也能轻易感知到。
“我没看清。”她说。
顾遂并没有追问,反倒缓缓说了句:“多谢。”
“不用客气。”
程柃虽然没怎么看清,但很明确地感受到,刚刚那小云就是直奔着顾遂去的,她只是个顺带。
她竟然有朝一日成顺带了。
……而且说来奇怪,明明她之前也没害过人,甚至看来是在避免害人,怎么这会就想对顾遂出手了。
顾遂偏头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在想什么?”
程柃回过神,把心里的话脱口而出道:“我在想她怎么就看上你了。”
顾遂:“……”
程柃:“这也需要看脸么?”
“……”
顾遂沉默几秒,试图把这段对话拉回正经的轨道上,猜测道:“或许是我身上有什么让她想要的东西。”
程柃挑了下眉。
顾遂:“怎么了?”
“没有。”程柃说:“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一点也不奇怪,她一个看着这么柔弱的女生,为什么能对你出手?”
“流干血又找不到伤口的死法不奇怪?我还得相信这是什么未发现的疾病么?”顾遂的嗓音平淡,或许是早有所料,也或许是本性无波无澜,总之在现在这个世界的人群里,接受度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程柃有一会儿没说话,然后忽然弯起了一点唇角,比起平常来很浅淡,但又好像是一种难得的真实。
而后,她的目光落在他脖颈处的伤口,这人好像完全没处理,原本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仿佛还能闻到一点血味。
但没什么特别。
——
“晚上你要去山里散步么?”程柃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