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试探 游客小姐, ...
-
大概是她的声音实在不太好认,又或是手电筒只照亮了他的脸,而她还隐在黑暗中……
总之顾遂没有立刻松开手,如果不是程柃觉得自己能呼吸了,都要觉得他是不是想干脆杀人灭口。
力道一松,程柃干脆地往后退了一步,皮质手套的触感随即消失。
手电筒映出来的光也落到了地上。
顾遂垂着眼睛把手套整理好,直截了当地开口问:“你为什么在这?”
“来散步。”程柃说。
顾遂大概是扯了下嘴角,也看不清,唯一明显的是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睛,语气闲淡:“来这散步?”
“总不能是来绑架。”程柃把树枝丢掉,顿了顿,说:“不过我刚刚的确有听见呼救声,不会是你绑的人吧?”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可随手扔掉的树枝又证明她并不觉得对方危险。
顾遂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手电筒,打开后抬脚往前走,嗓音里带上了几分懒意:“我怎么觉得是你呢?”
“怎么会?”程柃跟着他往上走,真心实意地反驳:“我没那个本事。”
顾遂脚步一顿,没说话。
从这里往旁边一拐,茂密草丛之后蹲着两个人影,程柃和顾遂刚一走近,其中一个戴着蓝帽子的男生便突然起身,闭着眼睛抓着根棍子冲过来,嘴里还喊着——
“滚开啊滚开,我管你是什么鬼……我警告你啊不要靠近我不然我……我求求你了不要靠近我……”
程柃往旁边移了一步,躲开了这快挥成群魔乱舞的棍子,偏头一看,顾遂已经抬手握住了棍子,轻轻啧了一声。
程柃弯唇笑道:“小朋友,你有见过这么好看的鬼吗?”
“……”
顾遂把棍子拿了过来收在手心,微一点地,姿态十分闲散。
对面一愣神,终于缓缓睁开眼睛,与此同时,草丛之后的那个麻花辫女孩也走了出来。
这两人显然是受到了什么惊吓,衣服皱巴,头发也凌乱,主要是表情,十分惊魂未定。
程柃扫了眼他们全身,没发现什么问题,便问:“你们怎么了?”
还是那个蓝帽子开了口:“我们来探险……”
“真这个时候来探险?”程柃还是有点惊讶,又扫了眼面前这两个人,有点单纯,有点傻,还有点不知所谓的勇气……现在外头的人都这样了?
顾遂淡淡道:“比你散步好一点。”
程柃:“……”
麻花辫女生突然被这话吸引,一瞬间大概忘记了害怕,脱口而出便问道:“你来这里散步?”
程柃略略停了一秒,随即给出了一个似乎还说得过去理由:“随便走走,不小心走过来的。”
“……”
这都半山腰了,得多不小心……
“这不是重点。”程柃仍旧浅浅弯着唇,在幽暗的山林里轻松得过分,略微一顿,她又耐心地问了一遍:“你们碰见什么了?”
蓝帽子立刻道:“有鬼!”
程柃很轻地挑了下眉,笑着道:“这世上哪里有鬼呀?”
“真的!”麻花辫忍不住插嘴道:“姐姐,我们本来想看一下那鸡埋到哪里了,刚找到一堆坟墓,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发现面前有鬼影闪过。”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她禁不住回忆起刚刚的场景。
原本她拿着个手电筒站在坟墓堆前跃跃欲试,毕竟这也不是什么人的坟墓。
旁边立着紧密的几棵树,她刚蹲下身,下一秒,朋友突然扯了下她的手臂,一抬眼,便看到两米外便有一个白色身影一闪而过。
她吓了一跳,手不自觉抬起,手电筒也就随即照过去,光里这身影似乎只有模糊的一团脸,看也看不清,掠过时秋叶哗然作响,一瞬间阴风阵阵。
救命啊。
老天啊。
爸爸妈妈啊!
她只是来探险!不是真希望有鬼!
她头一次体会到惊吓成嗓子发不出声音的情况,拉起朋友的手转身就跑。
然后就是现在这样。
……
程柃听完之后,顿了两秒,问:“你们还想细看?”
麻花辫:“……”
顾遂看了她一眼。
这意思大概是想说能不能别打岔。
程柃笑了笑,又问:“那鬼影呢?跑哪去了?”
“……不知道。”麻花辫小声应完后,指了指一旁的顾遂,又说:“我们被吓到了,就赶紧往回跑,然后就撞上了这位哥哥,他把我们先藏在这儿,说有人来了……我们还以为是鬼!”
蓝帽子在一旁使劲点头。
“结果没想到是我。”程柃说。
“……”
不,不是。
…没有想骂你的意思。
顾遂忽然开口:“凌晨在山里散步的也没差了。”
“……”程柃发现这人虽然不太爱说话,但说出来的话不太好听,于是懒得理他这句话,而是对着面前这两个小朋友弯着唇笑道:“没关系的。”
她安慰道:“可能也是跟我有一样爱好的人上了山,结果你们互相被吓到了。”
“……真的吗?”
“真的。”程柃略微停顿了几秒,又仿佛意有所指地说:“你们得允许人有不同的爱好。”
顾遂:“……”
点谁呢?
很快他们一道下山,程柃悠闲地落在后面,顾遂在旁边,倒也不是为了跟她并肩一起走,只是两人谁也不信谁,后背不能放只鬼吧。
而前面的两个人,他们几乎快要挤在一起,时不时回头看他们。
忽地,一阵风卷着树叶吹过来。
叶子轻飘飘地落进人的脚踝,麻花辫吓得快要跳起来,转身就扑进了程柃怀里,“啊啊啊啊救命……”
蓝帽子倒是站在原地没什么反应,干巴巴地把手放下,不知道是变淡定了还是吓傻了。
程柃愣了一秒,随即不动声色地把她手拿了下来,拉开了距离,笑着道:“是被风吹下来的树叶。”
麻花辫愣了一会,可怜兮兮地问:“真的吗?”
不过胆子应该确实还行,因为下一秒她突然就换了话题:“姐姐,我记得你。白天在小店里吃饭的时候……”
程柃继续往前走,随口便应:“噢……说起来,不是好几个人,怎么就你们两个来了?”
麻花辫:“他们胆小,不敢来……”
程柃:“你们胆子很大?”
麻花辫:“……现在也不大了。”
“下次别往这地方走。”程柃笑了声,说:“要来也白天再来。”
“白天也不来了……”麻花辫默默地应完这话后,略过旁边的朋友,径直看向了那边的男人,他此刻沉默得过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忽然注意到,对方脖子上似乎多了一道新鲜的伤口,像是被什么树枝划伤的,这会还泛着血丝。
她抿了下唇,想说点话来缓解紧张,便主动开口问:“哥哥,你为什么也在这儿呀?”
顾遂似乎是想了一秒钟:“路过。”
麻花辫:“……”
程柃看过去,这理由比她还敷衍,还好意思说她?
后来一路两个小朋友一直在说话,程柃应了几句,没一会就到了住宿处。
他们住的地方就在民宿隔壁,把他们送进去后,程柃走到民宿门口,推开被掩上的大门,再走进去时这里已经没人了,有些安静得过分。
老板不知道去了哪儿。
程柃没急着上楼,而是在楼梯边上站着看了眼挂钟,这会指针即将走向十二点。
后面走进来的顾遂在一步外的柜台边上站定,往后倚着,下一刻,打火机从他袖口里落了出来,打开时橘红色的火焰映在眼底尤为清晰。
安静一瞬。
顾遂开了口,声音很低,几乎只有这样的距离才能听见,落在夜里都有些不清晰:“你到底是谁?”
“程柃,木字旁,柃木的柃。”她耐心自我介绍:“是不是很少见?”
顾遂:“…我不是问这个。”
“噢。”程柃弯了弯唇,语调微扬道:“雾山诶,很有名的。一觉睡太晚了,想着来这第一天总该去逛一逛。”
顾遂扯了下嘴角,“你觉得我信吗?”
“信不信没关系。”程柃应得很快:“反正我也不信你半夜会路过半山腰。”
两个人半斤八两的理由,我还比你真诚一点,你哪来那么多话?
她心想。
顾遂:“……”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程柃的脸上仍旧映着笑意,在昏黄的灯光里竟然显得有一丝婉约,和刚刚山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只是一个游客。”她又说。
顾遂垂眸扫过她这身装扮,不咸不淡地应道:“游客穿这样?”
“我是一个聪明的游客。”程柃毫无停顿地接着说:“起码知道不能穿裙子去爬山。”
没一会,顾遂忽然笑了下:“好吧,游客小姐。下次记得注意安全。”
随后便路过她上了楼。
程柃微微偏过头,看着他的背影很久没收回目光,唇角笑意仍在,眼神却是平静无波的。
……
*
翌日一早,程柃便披了件白色外套从房间出来下楼吃早餐,这里风景其实很不错,尤其是白天。
坐在院子里头的话,抬眼便能看到碧绿的江水潺潺流过,一排排的吊脚楼下聚集着一群群人,闲散聊着天。
金老板热情,站在一旁跟她聊了几句后,程柃邀请她在对面坐下。
“我想问问,你们这有什么风俗啊?”
“那可多了。”
金老板如数家珍般跟她说:“我跟你说,什么傩戏、对山歌啊……过两天我们这就有个山歌节目呢,就在镇中心!程小姐你要是想去啊提前和我说,我给你订个好位置。”
“多谢。”程柃点点头,说:“我最近工作上有个风俗文化的议题需要写,可多亏你了,不然我还得一家家地去拜访。”
“来这都是客。”金老板闻言更是热情应和:“你还想问什么尽管问,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程柃抿了口水,目光遥遥落在远处的雾山上,过了两秒又移开,语气闲适:“这里是兴土葬吗?”
“是啊,常说入土为安嘛,还是办好了事待地底下踏实。”
“我来的时候听镇头那小店的老板说了前几年死了鸡的事,这是真的?”
“是啊!”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我们这地方就不适合养这些生禽什么的……养一阵就死一堆,现在我们都不养了啊。”
程柃又点点头,问:“那是谁提议埋到雾山上去的啊?”
“这我记得可清了!”
金老板手里的扇子胡乱摇了几下,笑得面若桃花,“就东边那户元婆婆家的孙女,可心善了,一看这些鸡死得那么惨就说要给他们安葬……后来我们也就帮忙一起了。”
程柃:“孙女?”
“是啊,可水灵一小姑娘。”金老板顿了顿,又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事,“不过说来也有点稀奇……”
“哪里稀奇?”程柃的嗓音轻柔,尽管她的确问了很多问题了,但依旧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金老板:“之前啊,元婆婆一直孤家寡人待在这儿,儿子女儿都走了,结果前几年突然领回来一个孙女,说是那去世的儿子遗落在外的,终于找回来了……”
程柃点头,附和道:“是有点稀奇。”
“是吧!”
金老板讲得更加起劲了:“而且这姑娘眉目啊确实好看,和他们家没一点像的,我们就纳闷,生怕是什么年轻小姑娘来骗钱,可一晃这么多年,这姑娘是真孝顺。”
“你说,骗子也不可能是这么真心是吧?”
“是。”
程柃垂下眼,忽然问了句:“那元婆婆……多大年纪了?”
“九十多了哦……元婆婆是真心善,平常邻里有个什么事都帮忙,借钱也慷慨。”
讲着讲着,金老板又起了话头:“前几年她生了场大病,我们这的人都以为她得离开了,连后事都帮忙准备好了,结果过两天,诶!好了!健健康康的!”
她一拍手,接着说:“那会刚好也是鸡死了,大家都说,肯定是她心善,所以鸡都愿意救她,让她活长点。”
程柃挑了下眉,眼底多了些刚开始没有的兴致,并不明显,她缓缓道:“那我可真想去拜访一下了,这……方便吗?”
“方便!我们这的人啊都淳朴,非常欢迎……”
……
*
元婆婆家离得很近,出了民宿右拐走两百米,再拐个弯走一段就到了,金老板领着她敲敞开的门。
程柃一抬眼,看见顾遂站在院子中央。
他这张脸在白天里可谓迷惑性极强,尤其再刻意带上点笑意,大概也没有他进不去的地方了。
“好巧。”她又弯起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