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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撩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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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渐疏,西湖之上雾色轻浅,画舫早已停稳在柳荫深处,不闻外界笙歌,只余船板轻晃,将一室静谧,酿得愈发绵长,也愈发暗流汹涌。
许燕策倚在舷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穗子。玄色衣袍被窗外透进的风微微拂动,衬得他眉目愈发冷冽深邃。方才舱中一番对峙,看似落子定局,可他心中并无半分轻松,反倒更为沉凝。
萧烁此人,温雅如烟雨,心思深如寒潭。
一句入局,说得轻巧,可往后步步,皆是深渊。
他并非看不清这其中凶险。
北境烽烟未熄,朝堂暗流涌动,诸王虎视眈眈,他早已是身不由己之人。萧烁递来的这根橄榄枝,是生机,亦是囚笼。
借罗府财权,解北境燃眉之急,以他自身兵权,护萧烁登顶庙堂。
各取所需,互为利刃,也互为软肋。
只是许燕策比谁都清楚,这场交易之中,最不能有的,便是心。
一旦动心,便是满盘皆输。
“将军站在此处,可是在想,往后该如何提防烁?”
清温柔软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带半分戾气,反倒含着浅浅笑意。
许燕策回身。
萧烁正立在舱门之处,月白锦袍轻垂,墨发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被微风拂动,添了几分柔和慵懒。他手中端着一盏新沏的热茶,缓步走近,眉眼弯弯,笑意温浅,仿佛方才那番步步紧逼的算计,从未发生过。
许燕策神色淡淡,语气无波:“罗少主心思剔透,何须多问。”
萧烁轻笑一声,走到他身侧,与他一同望着窗外湖面。
两人并肩而立,一玄一白,一冷一温,身形相契,气息却分明疏离。
“将军既已入局,便该明白,提防无用。”萧烁望着湖面烟波,声音轻缓,“你我如今,已是一根线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许燕策偏眸,看向身旁之人。
近在咫尺,能清晰瞧见他纤长的睫毛,柔和的下颌线,还有那双始终含着笑意的眼眸。温柔得近乎无害,偏生叫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罗少主倒是直白。”许燕策声线低沉,“只是各取所需而已,何必说得这般生死与共。”
萧烁侧眸,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笑意更深。
“将军是真不明白,还是假装不明白?”
他微微倾身,气息骤然拉近,清浅的气息拂过许燕策耳畔,带着茶香与淡淡的冷香,撩人而不自知。
“这场棋局,若是只以利相交,未免太过无趣。”
许燕策眉心微蹙,下意识后退半步,拉开些许距离。
他不喜这般过于亲近的姿态,更不喜萧烁这般,以温柔作刃,字字撩拨,步步试探。
“罗少主想做什么,不妨直说。”许燕策语气微冷,“虚与委蛇,不是本将的风格。”
萧烁直起身,低笑出声,眼底却无半分玩笑之意。
“将军既知,我要的从不是一场粮草交易,又何必装作不懂。”
他缓步上前,再次逼近。
这一次,许燕策未曾避让。
船舱空间本就不大,两人相距咫尺,呼吸相缠,目光相对。一人眼底凛冽如冰,一人眼底温柔如水,明明截然相反,却撞出惊心动魄的暗流。
萧烁抬眸,目光细细描摹着许燕策的眉眼。
眼前这人,眉眼深邃,轮廓冷硬,一身杀伐戾气,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少将军,手握重兵,威震四方。可唯有他看得清楚,这凛冽外表之下,藏着一身伤痕,藏着不为人知的隐忍与不甘。
这样的人,最是好用,也最是动人。
萧烁缓缓抬手,指尖没有丝毫迟疑,轻轻落在许燕策的颈侧。
指尖微凉,触碰到温热肌肤的那一瞬,许燕策身形猛地一僵,指尖骤然收紧,周身戾气几乎要破体而出。
“罗少主!”
语气之中,已带明显警告。
萧烁却仿若未闻,指尖轻柔地顺着他颈侧线条缓缓滑落,停留在他锁骨之处,轻轻摩挲,动作温柔缱绻,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
“将军这般紧张做什么。”萧烁眼底含笑,声音轻柔如雾,“烁不过是瞧将军,生得实在好看。”
许燕策眸色沉如寒潭,死死盯着他:“萧烁,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这已不是试探,不是算计,是轻佻,是撩拨。
萧烁抬眸,迎上他震怒的目光,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倒笑意愈深。
“烁自然知道。”
他微微踮脚,气息愈发贴近,唇瓣几乎擦过许燕策的耳畔,声音轻得如同呢喃。
“将军以为,这世间棋局,唯有权谋利益可作棋子吗?”
“烁倒觉得,以情为饵,以心为棋,才最为有趣。”
许燕策心口猛地一震。
以情为饵,以心为棋。
好一个以情为饵,以心为棋。
他终于明白,萧烁从一开始,布的便不只是权谋之局。
此人太过大胆,也太过疯狂。
竟妄图以自身为饵,以情意作棋,引他入局,诱他动心,让他心甘情愿,沉沦其中,为他倾尽所有,为他拱手江山。
“你疯了。”许燕策声音微哑,戾气之下,竟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萧烁轻笑,指尖缓缓收回,退开半步,重新恢复那副温雅模样,仿佛方才那般亲昵撩拨,不过是一场错觉。
“疯吗?”萧烁眉眼温柔,“烁倒觉得,唯有如此,才能将将军,彻底留在身边。”
他太清楚许燕策这般人。
不为权动,不为利折,一身傲骨,铁石心肠。
寻常算计,只能换来彼此制衡,换不来真心相付。
唯有以情为蛊,以心为弈,才能让这柄凛冽寒刃,只为他一人出鞘。
许燕策看着眼前之人,眸色复杂翻涌。
他见过朝堂上的尔虞我诈,见过沙场上的刀光剑影,却从未见过如萧烁这般之人。
温柔入骨,算计也入骨。
以温柔做铠甲,以情意做利刃,将一切都算得淋漓尽致,连人心,都敢当作棋局对弈。
“你就不怕,玩火自焚?”许燕策低声开口。
萧烁唇角弯起,笑意温柔而笃定。
“若能引将军动心,便是焚身,烁也心甘情愿。”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入许燕策眼底,一字一句,清晰而认真。
“将军可知,从你踏入这画舫的那一刻起,便不只是我罗氏的盟友。”
“你是我选中的人,是我棋局之中,唯一的变数,我护着你也是护着我此生唯一的心意。”
雨丝彻底停歇,一缕微光透过薄雾洒在湖面,映得波光粼粼。
舱内烛火轻摇,将两人身影交织相叠。
许燕策站在原地,掌心微微收紧,心口某处,竟被这几句温言软语,轻轻撼动,但并不多。
他认为这场相逢,是权谋,是交易,是彼此算计。
却也从未想过,有人敢以情为饵,以心为棋,将他视作毕生棋局。
萧烁看着他眼底微微松动的神色,笑意温柔,胜券在握。
他要的从不是一时制衡。
他要许燕策的人,许燕策的心,要他手中江山,要他此生唯一。
以情为饵,钓的是一世情深。
以心为棋,赌的是此生相守。
这场棋局,从一开始,便不止于江山。
而他与许燕策,也终将在权谋与情意的纠缠之中,步步沉沦,再难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