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星》朱明盛长

19、第十九章 烤鱼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宁烛回头看去竟然又是那小土豆精。
　　拾豆鬼鬼祟祟的探出头来小声冲冥九霜喊到:“主人，主人。”
　　可惜冥九霜正在和裴景聊魔界的故事，没有注意到他的声音。
　　“哎，你找冥九霜什么事，公务？”宁烛问他。
　　拾豆对眼前少女敢直呼魔主大人的名讳十分不满，冲她做了鬼脸然后转过头加大了声音。
　　这次冥九霜听到了，他转过头问道:“何事？”
　　拾豆:“主人，该去边界了。”
　　冥九霜起身向宁烛裴景二人略带歉意道:“抱歉，我这边有点事要处理，失陪一下。”
　　等到他和拾豆走到远处，拾豆紧张道:“主人，边界的镇石已经又开始松动了。”
　　“嗯，我马上去。”
　　拾豆: “还有……近些天您让我监视的狐族首领蠢蠢欲动，已经集结士兵在镇石附近了。”
　　冥九霜神情冷淡，带了些不耐烦的神情恹恹道:“不知死活的东西。”
　　拾豆感觉主人有点生气了，他垂下头不敢直视冥九霜的脸色。
　　青年缓了缓语气。
　　“对了，你去淬火镇买样东西。”
　　“是。”拾豆连忙应到。

　　等到冥九霜回来天色已近傍晚。
　　西天落日沉坠，暮色层层浸染开来，漫出整片暗紫霞影，天地间渐渐笼上一层薄昏。
　　“回来的正是时候。”宁烛拍了拍手边的鱼篓，篓中满是鲜活肥美的鲜鱼，时不时扑腾甩尾，动静十足。
　　“我们在烤鱼。”
　　一旁蹲在火堆边打理鱼肉的裴景抬眼，目光落在架在火上的鱼身，出声提醒：“该翻面了。”
　　“明白。”宁烛应声，伸手小心转动烤架上的鱼，将鱼肉缓缓翻至另一面。经炭火慢烤，鱼肉外皮早已烤得色泽金黄，油脂微微外渗，瞧着外酥里嫩，火候拿捏得分毫不差，淡淡的焦香随风漫散开。
　　冥九霜抬起自己拎着的两坛酒温声笑道:“烤鱼没酒怎么行。”
　　宁烛惊喜道:“原本还说烤鱼没酒略有遗憾，这酒来的正是时候。”
　　篝火灼灼炙烤着肥嫩鲜鱼，鱼身肌理被热力缓缓撑开，原本莹白的鱼肉渐渐染上蜜色焦泽，外皮烤得金黄油亮，边缘微微蜷起泛着焦红，细密油脂顺着纹路缓缓渗溢，在火光下泛着温润莹润的光泽。
　　鱼皮酥脆微焦，内里鱼肉紧实饱满，层层肌理分明，烟火气息裹挟着鲜醇香气四下漫溢，热气袅袅升腾。正所谓“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如今这个时节的鳜鱼最佳，这烤鱼火候正好，鲜香入骨，风味堪称一绝。
　　宁烛抬手敲开坛口泥封，浓烈醇厚的酒香当即奔涌而出，清冽中带着质朴粮香扑面而来。
　　正是她前世最爱喝的烧酒。
　　宁烛这一闻就知是陈年佳酿，熟悉的酒香钻入鼻间，一下子就勾起了她的酒瘾，接过冥九霜递过来的酒碗忍不住先倒了一碗。

　　入口辛辣凛冽，一下子就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舌尖微麻，酒液顺着喉间直滑而下，一路似有热流穿行直落腹中，灼热畅快。
　　当年她第一次喝酒的时候也是被呛得不知所措。
　　那时候她昏死在父母墓前，还是知白把她带回了拂雪峰。一连几天不说话只是呆滞的看着窗外。知白吓坏了，还以为她打架伤到了脑子，也不知道从哪听说烧酒可以治脑袋的传言，一口气买了五坛烧酒回来。
　　也算是无心插柳，一口烈酒入喉，强烈的灼烧感让她呛得眼泪直流。
　　也呛得宁烛有了几分活人气。
　　生死荣辱在烈酒里烧尽，此生意气还在，尘世阴差阳错，活着的人还要继续。

　　“好酒。”宁烛称赞道。
　　“人生在世难得此景。”
　　“我敬你这坛好酒。”
　　冥九霜许久不曾见宁烛如此畅快的笑，心中也为她重活回来而感到高兴，心中触动，自己也倒了半碗烧酒。
　　不过他忘了自己是不喝酒的。
　　“咳咳——”
　　猛的灌了一大口下去，咳嗽声简直咳得惊天动地。
　　“咳咳，咳咳”
　　这么烈的酒他想不明白宁烛是怎么喝下去的。
　　“哈哈哈哈。”见他这般模样，宁烛拍腿笑得爽朗。
　　“魔主大人，哪有人这般大口猛灌烧酒的。”
　　冥九霜原本白皙的一张俊脸此刻咳得满脸通红，宁烛看不下去，连忙递了烤鱼过去。
　　冥九霜连忙放下酒碗连吃了好几口烤鱼。
　　这才勉强压住这喉间灼烧之意。

　　“裴师兄，你不喝点？”宁烛偏过头去看裴景。
　　篝火在青年脸上映照着一层暖光，他转着鱼嘴角露出笑意，摇了摇头。
　　“这酒太烈，我还是算了。”
　　宁烛也不强求，低头咬了口手里烤鱼。
　　入口先是外皮的焦香醇厚，轻嚼便酥香入味，再品内里鱼肉，细嫩软滑，鲜而不腥，清甜汁水在唇齿间缓缓化开，没有过重调味，尽是临水鲜鱼最本真的鲜香。
　　“哎，裴师兄，你这烤鱼手法可以去当厨子了。”
　　裴景仰起头来似乎真在思考宁烛这句话的可行性，片刻后又低头专心看着鱼道:
　　“还是算了，我可不喜欢鱼。”
　　宁烛这才注意到这烤鱼裴景只吃了几口。
　　“啊？你鱼烤得这么好吃，但是却不喜欢吃鱼？”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了，宁烛眼睛微微睁大有些惊讶。
　　裴景语气平淡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伸手拨了拨火堆里的枯枝，火光映得眉眼温润：“只是素来不喜鱼肉的腥气，吃不惯罢了。我以前的……一个故人，她喜欢钓鱼烤鱼，自己又做的一塌糊涂，于是我便学了些手艺。”
　　宁烛道:“这么巧，这么说他和我还真是像，算是我半个知己了，不如下次叫他一块去天南山附近那条大河钓鱼啊。”
　　裴景抬头看她，跳动的火光落进他眼底，衬得眼眸愈发深邃，眼底光影明灭交错。
　　“可惜她生病多年，我许久不见她了。”
　　“抱歉啊。”宁烛自以为有些唐突，裴景能为那故人专门学做烤鱼，想必是多年挚友，挚友多年不见他也很难过吧。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裴景摇摇头: “无妨。”
　　宁烛:“我相信他的病肯定会好起来的，祝你早日见到他。”
　　裴景嘴角微微上扬:“谢了。”
　　冥九霜也附和道:“对啊，再说你们修真界不是有擅长治愈的丹修药修吗，到时候整几粒灵丹说不定就药到病除了。”
　　宁烛瞥他一眼:“修真界的丹药是不能流通到凡界的。”
　　“是吗，你当初……”
　　冥九霜话还没说完嘴里就被少女塞上一条烤鱼。
　　宁烛冲他使眼色，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差点说漏嘴以前的事。
　　“咳咳。”冥九霜不动声色看向裴景，幸好他还没注意到他刚才的话，不然就不好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