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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钓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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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到了河边发现此地果然是个垂钓的好地方。
水面波光粼粼岸边还有许多芦苇,河底淤泥松软平缓,少有乱石杂枝,深浅相宜水流和缓,不惊游鱼。水中鱼虾往来成群,周遭僻静无人喧闹,静坐于此垂竿而钓,最是闲适合意。
“此地钓鱼绝佳,非常偷闲的有心人不能发现。”裴景评价道。
宁烛装作听不懂他话里调侃:“多谢师兄夸奖。”
裴景垂眸看着自己手里光秃秃的青竹竿,竿身干净利落,别无他物,不由得转头看向宁烛,语气带着几分疑惑:“等会,你是不是忘记拿鱼线了?”
宁烛一脸理所当然地摇头:“我院子里本就没有鱼竿,自然也没有鱼线可拿。”
裴景:?
姜太公钓鱼好歹还有鱼线呢,他们这算什么,靠鱼自己穿到竹竿上吗?
宁烛眉眼间带着几分笃定的神秘,故作高深道:“你只管看着就好,钓鱼这事儿,我很擅长。”
说罢,她侧身俯身,伸手从身侧茂密的芦苇丛中,挑拣出数根干枯柔韧的芦苇叶。指尖灵活翻飞,细细抽出芦叶里的韧丝,揉搓、拧绞,将细碎的芦丝搓成几根结实的长绳,再两两相系,拼接成一根完整的长线,稳稳实实地绑在了竹竿的末端。
随后她又折了一截轻便的干芦苇梗,简易当作鱼漂。这自制的鱼竿看着粗糙简陋,模样算不上好看,却也算有模有样。
裴景盯着这极简的钓具,一眼便看出了关键的问题,出声点破:“魔界的鱼再愚钝,也不至于没有鱼钩、没有鱼饵,就主动上钩吧?”
宁烛闻言浅浅一笑,不紧不慢抬起手,对着芦苇绳的尾端,低声默念了几句简短法咒。
咒音落定,她抬眼看向裴景,语气轻松自信:“这样就可以钓了。”
裴景眉梢微挑,静静看着她的动作。
宁烛寻了块平整干净的青石站稳,抬手一挥,将简易的芦绳鱼线稳稳甩入波光粼粼的河面。
不过片刻功夫,水面的芦苇浮梗轻轻晃动两下,猛地往下一沉。她抬手利落提竿,水花轻溅,一条巴掌大小、鳞色清亮的鲫鱼便被稳稳拉出水面,在半空轻轻扑腾。
她提着鱼竿,转头看向裴景,眼底带着几分得意:“如何?”
裴景看着那条鲜活的鲫鱼,好奇道:“你方才念的是什么咒语?”
宁烛随手将鱼取下放进身侧的小竹篓,随口道:“以前在宗门藏书阁偶然看到的,应该是古时先人留下来的钓鱼小术法。”
其实这咒就是她自己闲来无事发明的,当初她经常下山除妖,途经江河溪流,见水中鲜鱼肥美,便总想钓上几条解馋。为了省去垂钓等候的麻烦,她便自创了这道简易引鱼咒,百试百灵,从未失手。
裴景不疑有他,也学着她的样子做了鱼竿,借了宁烛的法咒果然有鱼上钩。
二人得了趣,不一会就钓了好几尾。
流水悠悠,澄澈温柔,没有杀伐戾气,也无纷争喧嚣,只剩静静流淌的水流。
宁烛握着竹竿,半眯着眼感受着暖阳微风。
“就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又响起,宁烛懒懒地回头,只见小土豆精一脸不忿的穿过芦苇丛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满脸无奈的冥九霜。
土豆精看到宁烛还在这里眼睛瞬间亮了亮,连忙指认“闯入者”。
“主人,就是她!”
冥九霜惊讶道:“宁姑娘?”
二人有过约定,在外都装作不熟悉的样子,所以冥九霜就称呼她为宁姑娘了。
宁烛好像早有预料似的,冲他点点头。
“来了都来了,一块钓鱼吗?”
裴景顺手递过多余的鱼竿。
冥九霜接过笑道:“正好这几日处理公务颇为疲惫,如此放松放松也不错。”
土豆精看着三人明显相识的情况愣在原地。
?
冥九霜:“拾豆,不可无礼,这二人是我的贵客。”
拾豆:“贵……贵客……”
坏了,他想到自己在界门口刚坑过这两人,顿时豆铃大响顿感不妙。
“主人,我,我有事先走了……”
小脑袋瞬间就消失在了视线之中,宁烛和裴景相视一笑。
冥九霜疑惑道:“你们之前见过他?”
裴景道:“买过他的地图。”
冥九霜摸了摸额头:“这家伙。”
三人很有默契的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钓鱼。
冥九霜倒是有很多话想和宁烛说,不过裴景旁边就不太合适了。
一旁的裴景忽然开口:“魔主,听闻魔界有条河贯穿三界不知真假?”
冥九霜笑道:“不错,正是眼前这条河,在我们魔界叫做赤波河……”
既然说起来这些,冥九霜很乐意再介绍了一下魔界的风土人情。
宁烛有一耳没一耳的听着,眼前看着河水微微出神。
这河是与修真界凡界互通的,虽是同源一脉的流水,横贯苍茫天地,流经地界不同,便被三界之人冠上截然不同的名号。
仙河清涟、凡河浊浪、魔河赤波,世人固执地以名字划分尊卑,以流域界定正邪,如同三界生灵,生来便被贴上泾渭分明的标签。
可剥开这层刻意划分的外壳,究其根本,众生皆是同类。
世间生灵,本就有良善亦有奸恶,有执掌权柄的上位者,亦有随波逐流的普通人,从来没有哪一界,生来便是纯粹无瑕。
这便是前世的她,哪怕遭受整个修真界口诛笔伐,也要一意孤行,执意与魔界缔结合平协议的缘由。
多少战乱厮杀,从来不是源于生灵殊途、正邪不容,不过是上位者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颜面、流传千古的名声。他们刻意放大族群隔阂,煽动普通人根深蒂固的偏见,掀起一场又一场无意义的杀伐纷争。
这般行径,本身便是最大的不公。
底层之人向来身如浮萍,命如草芥,生来便没有反抗的能力。上位者与普通人之间,从一开始就横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生来便是不公。
所以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家眼里,寻常修士、凡俗生灵的性命轻如鸿毛,为了宗门颜面、仙界威名,便可随意将万千人命,划入这场永无止境、毫无意义的正邪对抗之中。
修真界众仙,个个身着清霜道袍,满口仁义道德,自诩超脱凡尘、不染俗垢,端的是一副慈悲济世、清高绝尘的模样。
可剖开内里私心,大多做的全是利己谋私、虚伪凉薄的勾当。他们口中标榜的正义,从来不是普惠众生的大道,而是维护仙门权贵利益、固化偏见的枷锁。
这份变质的正义,深深扎根在各大仙宗世家之中,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朝堂有权贵桎梏,仙门有门阀牵绊,陈旧的规矩、偏执的成见、自私的人心交织缠绕,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任凭她当时身为一派掌门,在议事堂据理力争,说到喉干舌苦,终究没能撼动这腐朽的格局,未能说服冥顽不灵的修真界。
如今的魔界倒是在冥九霜的带领下向着好态势不断前进,可是修真界呢?
依旧故步自封,世家腐朽。
从前的她是个“老好人”整天看不惯这个看不惯那个,什么都想改变。
若从前的执念是因为自己的身份,那现在呢?宁烛扪心自问。
她已不再是天南山的掌门,只是一个小小的刚入门的弟子。
重活一世不再做凌空高飞的鸟儿,只做一滴水融入河流,就像现在这样,安稳闲适的过完一生到河流的尽头。
从前的尘结是否可以放下了……
清澈的河水缓缓流淌,细碎的鱼鳞在水下一闪而逝,转瞬便消融在这水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