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仙门》夕年流芳

10、山门风紧，情丝难藏

　　锁忆术成之后，沈忆明显松快了许多。

　　他不再时刻紧绷着心神，怕某个瞬间就凭空少一段关于她的记忆；也不再因为一点细微的遗忘，就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识海中那座魂牢安静伫立，将苏忘晚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护得纹丝不动。

　　日子看似回到了平静的修行常态，只是这份平静里，多了一层旁人无法察觉的温柔。

　　听道时，他会借着翻书的间隙，悄悄看她一眼；
　　傍晚灵泉边，他会远远站着，等她汲水离开，才肯走；
　　竹林竹棚下，他常常就那样安静坐着，陪她一起发呆，看雾气从生到散。

　　苏忘晚也渐渐放下心防。

　　她依旧不敢太过靠近，却会在他来时，默默多煮一碗草药茶；会在他神魂隐痛、脸色发白时，悄悄递过一枚温养神魂的低阶灵石；会在他看向自己时，不再刻意别过脸，只是耳尖会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两人之间，不言情爱，却处处皆是情爱。

　　这份小心翼翼的相守，清淡、克制，却甜得让人心头发颤。

　　只是他们都忘了。

　　忘忧宗，本就不容私情。

　　更何况，沈忆曾是宗门寄予厚望的飞升苗子，如今修为倒退、神魂受损，整日魂不守舍，早已引起了长老们的注意。

　　风声，一点点紧了。

　　这日卯时听道，授课长老忽然停下讲经，目光沉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沈忆身上。

　　“沈忆。”

　　沈忆起身拱手：“弟子在。”

　　“近月来，你修为不进反退，心神不宁，道心浮动，究竟是何缘故？”长老语气严厉，“你可知，修仙者最忌杂念牵绊，一旦沉溺凡情，大道便毁于一旦！”

　　当众问责，意味再明显不过。

　　四周弟子的目光齐刷刷投来，有好奇，有惋惜，也有隐晦的了然。

　　苏忘晚坐在角落，指尖猛地攥紧，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宗门已经开始怀疑了。

　　沈忆垂眸，平静开口：“弟子修行不慎，略有岔子，日后会静心调整，不辜负长老期望。”

　　一句冠冕堂皇的话，不辩解，不承认。

　　长老眉头紧锁，显然不信，却也没有实证，只能冷哼一声：“三日之后，宗门验心石检测道心，你若再不过关，便逐出外门，贬为杂役！”

　　“是。”沈忆应声。

　　一堂听道，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散场之后，众人陆续离去。

　　苏忘晚快步走到沈忆身旁，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慌乱：“他们是不是发现我们了？验心石……那东西会照出心中执念，你会暴露的！”

　　忘忧宗验心石，能直照修士识海，心中但凡有强烈牵绊、情爱执念，都会被清晰显现。

　　一旦被查出心系于她，两人都将万劫不复。

　　沈忆看着她慌张的模样，轻声安抚：“别怕，我有锁忆术，识海被魂牢封住，验心石照不穿。”

　　话虽如此，苏忘晚依旧不安。

　　“可万一……”

　　“没有万一。”沈忆望着她，眼底一片坚定，“我不会让他们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咳。

　　两人同时回头。

　　清玄真人站在廊下，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们，眼神复杂难辨。

　　苏忘晚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半步，躬身行礼：“师尊。”

　　沈忆也静静行礼，没有说话。

　　清玄真人缓步走近，目光先落在苏忘晚身上，淡淡开口：“散忆体，本就不祥，你该自知分寸，远离门中翘楚，莫要害人害己。”

　　一句话，说得冰冷而残酷。

　　苏忘晚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尖发白，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她说得对，她就是不祥。

　　沈忆却上前一步，挡在苏忘晚身前，抬眼看向清玄真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侵犯的护佑：

　　“师尊，与她无关，一切都是弟子的选择。”

　　“她没有拖累我，是我心甘情愿。”

　　清玄真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无奈，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

　　“情之一字，最是误道，也最是致命。”

　　“三日之后验心石，你若过不去，非但你自身难保，她也会被视作祸水，按门规处置。”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廊下只剩下两人，气氛沉重得让人窒息。

　　苏忘晚抬头，眼眶微红：“沈忆，你别再护着我了。验心石当日，我主动离开，从此再不出现，你就当……就当从未认识过我。”

　　只有她走了，他才能活下去。

　　沈忆却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头，力道不大，却异常坚定。

　　“我说过，不会再忘记你，也不会再放开你。”

　　“验心石挡不住我，门规也拦不住我。”

　　“就算天道要拆，我也要扛着。”

　　山风吹过，卷起两人衣袂。

　　阳光明明正好，却照不进两人心头那片沉沉阴霾。

　　他们都清楚。

　　三日之后的验心石，将是他们这场禁忌之恋，第一道真正的鬼门关。

　　过了，尚能偷生片刻；
　　过不了，便是双双坠入深渊。

　　而遗忘与天道，从来都不会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