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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林暮血书,指向金陵秦娘子 “哐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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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一声脆响,是太子萧彻失手打翻了手边的茶盏,温热的茶水泼洒一地,碎瓷四溅。他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林暮…暴毙?!”
不仅是他,杨太傅、刑部尚书赵呈,乃至一直垂眸静坐的顾慎,都瞬间抬起了头,眼中俱是震惊之色。林暮是此案关键人证,他背后可能还牵扯着更深的势力,此刻突然暴毙,无疑是晴天霹雳,也意味着线索可能就此中断。
皇帝的瞳孔骤然收缩,敲击桌面的手指倏地停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目光如刀,射向门口传话的小太监,声音冰冷:“暴毙?如何暴毙?何时发生?狱卒何在?仵作验过了吗?!”
小太监跪在门外,吓得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回、回陛下,就在半个时辰前!送午膳的狱卒发现林暮倒在牢房地上一动不动,口鼻有黑血溢出,已然气绝!值守的刘太医和张仵作已经赶去查验,初步看…像是中毒!但、但牢饭和水都验过,无毒!也、也无打斗痕迹!林暮身上…还发现了这个!”
小太监双手颤抖地举起一份用白布包裹的、边缘沾着暗红血渍的纸卷。
皇帝厉声道:“呈上来!”
侍立一旁的大太监高公公立刻上前接过,小心检查后,才将纸卷捧到御案前,缓缓展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纸上。纸是牢中常用的劣质草纸,但上面的字迹是用鲜血写成,笔画扭曲颤抖,显然书写时极为痛苦或仓促,却依旧能辨认出是林暮的笔迹。血迹已干涸发黑,透着一股不祥。
血书写得断断续续,字字泣血:
“罪臣林暮,百死难赎。助纣为虐,祸乱宫闱,害人害己,天理昭昭。”
“太后之事,罪臣有详供留于刑部卷宗夹层,陛下可自取观之。” —— 这是交代他所知的太后罪行。
“然,罪臣所为,非尽出本心,亦非全为太后。” —— 关键的一句!
“二十年前,罪臣初入太医署,根基浅薄,曾受一神秘人恩惠,得其指点,方得立足。此人医术通神,尤精…前朝禁术与巫蛊之道。此后多年,暗中控制罪臣,以罪臣家人性命相胁,迫罪臣为其办事。太后所用之‘安神汤’方、血玉蛊培育之法、乃至太液池‘万尸养魂’之变阵…皆源自此人传授或指点。” —— 果然有幕后黑手!且精于前朝禁术!
“罪臣不知其真实姓名面目,只知…其乃女子,常年居于宫外,身份隐秘。太后称其为‘先生’,敬畏有加。罪臣仅凭几次隔帘听训与书信往来判断,其声线柔和中带着异域腔调,年岁应长于太后。每次联络,皆通过特定渠道,信物为…一枚‘永昌通宝’背刻鬼面的铜钱。” —— 女子!年长于太后!有异域腔调!信物是特殊铜钱!
“罪臣最后一次得此人指令,乃腊月廿八,命罪臣务必促成‘大祭’,并确保沈氏女为‘药引’,言此女命格关乎…前朝某桩未了之公案与气运。罪臣追问,彼只道:‘欲知真相,可问金陵秦淮河畔,听雨阁,秦娘子。彼乃故人之后,或知端倪。’” —— 指向金陵!听雨阁秦娘子!与沈知微身世有关?!
“罪臣自知罪孽深重,难逃一死,亦知背后之人手段通天,必不会容罪臣开口于公堂之上。今留此书,以血为鉴,望陛下圣察,揪出元凶,以正朝纲,以安天下。罪臣…死不足惜,唯盼…莫累及无辜。” —— 这是预料到自己会被灭口!
“罪臣林暮绝笔”
血书到此为止。
暖阁内一片死寂,只有纸张被皇帝手指捏得咯吱轻响的声音。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前朝禁术…女子…异域腔调…金陵秦娘子…”皇帝低声重复着血书中的关键词,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好,好得很!一个太后不够,还有一个藏在宫外、操控太医、精通邪术的‘先生’!连朕的皇宫,都成了她们玩弄阴谋、试验邪术的棋盘!”
“父皇息怒!”太子连忙劝道,眼中也满是惊怒,“此獠包藏祸心,潜伏之深,实在骇人听闻!必须立刻彻查!”
“查?如何查?”皇帝猛地将血书拍在案上,目光如电,扫过在场众人,“林暮已死,线索指向宫外金陵!对方既然能轻易在重兵把守的天牢中毒杀关键人证,其势力渗透之深,可见一斑!朝中、宫中,还有多少是他们的人?!”
这话让所有人背脊发凉。的确,能在天牢中精准灭口,绝非寻常势力所能为。
“陛下,”一直沉默的顾慎忽然开口,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出鞘之剑,他再次起身,因动作牵动内伤,微微蹙眉,却站得笔直,“林暮血书虽指向宫外,但其人既能操控太医,影响宫闱,其根基与眼线,必然仍在京城,甚至…就在这宫墙之内。金陵秦娘子是一条线索,但京城这边,亦需同步严查,尤其是与林暮有过接触、或可能传递‘铜钱’信物之人,以及…能接触到天牢饮食守卫的环节。”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愿请旨,一查天牢林暮暴毙一案,二查宫中可能与那‘先生’及铜钱信物相关之人。至于金陵…”
他目光转向我,又迅速收回,对皇帝拱手,声音沉静却坚定:“沈姑娘身系其父旧案,又与那‘先生’所言‘前朝公案与气运’牵连,且是林暮血书指向的‘秦娘子’可能知情的关键。臣请旨,护送沈姑娘秘密前往金陵,寻访秦娘子,查明真相。一来,可引蛇出洞,看看是否有势力会因此行动;二来,沈姑娘身世之谜,或可借此解开;三来,京城与金陵双线并进,或可更快揪出幕后元凶。”
“不可!”太子萧彻几乎在顾慎话音刚落时就出声反对,他急切地看着皇帝,“父皇!顾大人重伤未愈,岂可长途跋涉?且金陵情况不明,那‘秦娘子’是敌是友尚未可知,贸然前往,太过凶险!不如派得力干将…”
“太子殿下,”顾慎打断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臣之伤势已无大碍。此事牵涉前朝禁术、宫闱隐秘、乃至沈姑娘身世,错综复杂,非亲身经历、知晓内情者难以厘清。臣与沈姑娘数次共历生死,彼此有些默契,于查案亦有益处。且,”他看向皇帝,一字一句道,“臣蒙陛下信重,委以查案之责,如今线索在外,元凶在暗,臣…不敢惜身。”
皇帝的目光在顾慎和太子之间来回移动,又落在我身上,沉默着,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血书。
杨太傅捋了捋胡须,沉吟道:“陛下,老臣以为,顾少卿所言不无道理。京城需严查,金陵线索亦不可放弃。顾少卿虽伤,然智勇兼备,且与沈姑娘确有合作之谊。秘密前往,或可出其不意。只是…需周密安排,确保安全,并…有人暗中策应。”
刑部尚书赵呈也道:“陛下,林暮暴毙,天牢必有内鬼。京城之查,确需立刻进行,且需秘密,以免打草惊蛇。双线并行,或是最佳之策。”
太子见两位重臣也倾向于顾慎的提议,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反对,只是担忧地看了顾慎一眼,又复杂地看了看我。
皇帝沉吟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决断:“准奏。”
“顾慎。”
“臣在。”
“朕命你,总领慈宁宫巫蛊案及林暮暴毙一案侦办事宜。京城这边,朕会予你密旨,可调动皇城司部分暗卫,暗中查访,尤其是铜钱信物及可能与那‘先生’联络之人。一有发现,立即密报,不得打草惊蛇。”
“臣,领旨!”
“至于金陵…”皇帝目光落在我身上,“沈知微。”
“民女在。”
“你父沈砚旧案,朕会令人重新核查。你既身涉此局,又关乎前朝隐秘,便随顾慎一同前往金陵,寻那秦娘子。务必查明你身世之谜,及那‘先生’与‘前朝公案’之关联。”
“民女…领旨。”我低头应道,心潮起伏。金陵,听雨阁,秦娘子…终于要去了。顾慎的伤…
“此行秘密,你二人以…表兄妹身份掩饰,即日准备,三日后启程。朕会安排可靠之人,沿途暗中护卫接应。记住,”皇帝声音转厉,目光如炬,“金陵非京城,鱼龙混杂,务必谨慎。那秦娘子是人是鬼,尚未可知。一切以查明真相、保全自身为上。若有变故,即刻撤回,不得逞强。”
“臣(民女)遵旨!”
皇帝挥了挥手,疲惫之色更浓:“都退下吧。太子留下,朕还有事吩咐。”
“臣等告退。”
我和顾慎,连同杨太傅、赵尚书,躬身退出暖阁。走到殿外廊下,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我下意识地看向顾慎,他正微微侧身,用右手几不可察地按了按左胸的位置,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察觉到我的目光,他转过头,对我几不可察地、极轻地点了下头,眼神沉静,带着一种“万事有我”的安抚。
然后,他便在一位小太监的引领下,朝着宫外走去,背影依旧挺直,却透着一股重伤未愈的虚浮。
杨太傅和赵尚书低声交谈着走远。
我独自站在廊下,看着顾慎离去的方向,又回头望了望紧闭的暖阁门扉。皇帝留下了太子…
肩伤仍在隐隐作痛,但心头却被更复杂的情绪充斥。金陵之行,前途未卜。那神秘的“先生”,诡异的铜钱,未曾谋面的秦娘子,还有我扑朔迷离的身世…
“沈姑娘。”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引我来的那个中年太监,他垂着眼,“陛下有旨,在您离京前,仍暂回静思堂歇息,一应用物及路上所需,自有内务府安排。请您随奴婢来。”
我收回思绪,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刚回到静思堂西厢不久,还没来得及坐下,院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和压抑的惊呼。
“天啊!井里…井里有死人!”
“是李嬷嬷!是看守西厢的李嬷嬷!”
“快!快捞上来!去禀报!”
李嬷嬷?那个眼角有痣、顾慎让我小心的李嬷嬷?!
我猛地起身,冲到窗边。只见院子里那口废弃的深井旁,已围了几个惊慌失措的太监宫女,两个侍卫正用长杆和绳索,费力地从井里打捞着什么。
很快,一具浑身湿透、脸色青白肿胀、眼睛圆睁、充满了惊骇之色的尸体被拖了上来。正是李嬷嬷!她身上还穿着那身深褐色宫装,双手以一种怪异的姿势紧握在胸前,指缝里,似乎死死攥着什么东西,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暗淡的金属光泽。
一个胆大的侍卫上前,费力地掰开她僵硬的手指。
“叮当”一声轻响。
一枚铜钱,从她掌心掉落,滚落在潮湿的青石地上。
旁边有眼尖的太监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这、这铜钱…正面是‘永昌通宝’,背面…背面刻着个鬼脸!和林太医…和林暮血书里说的那信物…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