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克蒙］时差》一节芦苇

33、Jet lag.15 Jet

　　Jet lag.15
　　东区，老科勒裹紧自己那件有不少补丁的大衣，他刚刚在肉店花费1镑买下一条熏火腿，火腿的品质一般，但是火腿的油脂正透过纸袋渗出，香味勾的老科勒止不住的吞咽口水。
　　老科勒把火腿又往自己怀里塞了塞，警惕的望了望四周，害怕那些饿得眼里直冒光的像狼一样的家伙们会扑上来抢走他的“新年馈赠”。
　　快到东区边缘了而他租住的公寓还有一段距离，浆洗女工丽芙租住的房子就在这附近。老科勒想到了克莱恩说的照拂她们一家的事情，用大衣尽力裹紧火腿，抬脚向着那边走去。
　　……
　　克莱恩尽力把自己藏在阴影里，听见了绝望女士与A先生的谈话。
　　因斯·赞格威尔与魔女教派合作引发灾难，极光会则联合魔女教派想要以此灾难作为养料召唤“真实造物主”降临，同时背负所有骂名来隐藏魔女教派的存在……
　　思索间，一个护卫冲进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绝望女士，有紧急情况！地底被人入侵了！上面派我进去安排后续，关闭通道！”
　　绝望女士沉默着似乎在跟某个未知存在对话，一会才回答道：“进去吧，守好入口，等待通知。”
　　由于克莱恩靠近门口的位置关系，他看清了面对着他的护卫的脸庞，面容普通，肤色棕红，有明显的南大陆血统，此刻龇牙咧嘴的神情很容易就让人看见牙齿左上方的假牙金光闪烁。
　　凭借“无面人”对人面容的记忆力，他很快想起来相似的描述：
　　“倒吊人”先生曾经委托寻找过一个叫做巴伦的男人，他与诸多殖民岛屿奴隶逃亡和失踪案有关！
　　左上方缺少的牙齿和肤色就是他最大的特征！
　　“殖民岛屿的奴隶和诸多部落凭空消失……卡平拐卖众多纯洁的少女……”
　　“《谷物法案》和纺织机改进导致的大批失业……”
　　“据说有大批得到新活计的纺织女工离开东区却不知所踪……”
　　零散的线索在此刻汇聚成一条直指此处地底的线，或许是因为灵性直觉和刚才受的伤，克莱恩感觉自己正微微发寒。
　　他们在做什么需要如此大量的人口和纯净的少女？一个可怕到极点，必须隐蔽进行且需要很长时间的仪式？
　　大厅内有几秒的沉默，A先生嘶哑的声音响起：“迟则生变，提前开始吧。”
　　绝望女士低缓的回应：“我需要你将我送到东区。”
　　东区？克莱恩攥紧捏着的□□，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
　　老科勒离开丽芙母女居住的公寓，公寓里只有女工丽芙和弗莱娅，小女儿黛西去教会开设的公立学校上课还没有回来。
　　他吐出一口气，要不是夏洛克侦探，他也要跟丽芙一样考虑去找些活干，不能停下来，否则付不起下一周的房租就会再次流落街头。
　　要不是夏洛克侦探……他又重复的呢喃了一句，“我的生活肯定会变得更好的。”
　　走出十来步的距离，他感觉眼前的雾气突然变浓，混杂着淡黄与铁黑的颜色逐渐吞没眼前场景，周遭的人影都消失在雾里。
　　他刚抬掌捂上口鼻，身侧灰黄的雾气里一个穿着破烂的流浪汉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猛然跌倒在地，老科勒吓了一跳，急忙向旁边退开两步又加快步伐想要离开。
　　一步，两步……老科勒觉得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呼吸困难，眼前的场景变得模糊起来，似乎有浓痰上涌堵住了喉咙。
　　嗬，嗬，他脱力倒在地上却还伸出手去揽火腿的袋子。
　　几步之外同样有人摔倒，他们差不多年纪，忽然之间他就明白了过来，他即将死亡。
　　脚步声传来，老科勒已经模糊的视线上移，这是一位穿着正装头戴礼帽的先生，右眼前的眼镜的光是他在雾气里唯一看清的东西。
　　好像是侦探先生的助手……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他不住的咳嗽起来：
　　“咳咳，先生，华生先生，救……咳咳救……”
　　最后时刻，他似乎听见虚弱的宛若耳语的遗言。
　　那不是呼救，他听见自己只是在问：
　　“为什么。”
　　这是1349年最后一周的周二，贝克兰德大雾霾降临了。
　　阿蒙放弃了那个在脑中一闪而过的救人的想法，祂将视线投向东区深处，那里雾气更浓，也更加寂静。
　　……
　　“为主的降临献出生命吧。”伴随着A先生的嗓音一起传到克莱恩耳朵里的是一声声的闷哼和血肉破裂的声响。
　　A先生献祭了他的侍者。
　　克莱恩闭眼再睁开，对他来说，此刻最好的选择，就是趁着A先生专注仪式，溜出大厅逃奔远方，尽早前往海上。
　　但是他的耳畔正传来层叠虚幻的哭声，贝克兰德工厂区，码头区，东区的人们，那些绝望，痛苦，麻木，愤恨的不甘怨念形成的人影，正前仆后继的被投入仪式。
　　克莱恩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重复了几遍，伸手按了按之前被贯穿的位置，右手握住左轮，猛的转身冲了出去。
　　四具干枯的尸体倒在祭坛旁边，高瘦的A先生就立在一旁，他漠然注视克莱恩不要钱似的把非凡子弹向着祭坛内倾泻，无声息间，那些子弹分解在祭坛层叠的夹杂哀嚎的辉光里。
　　“没用的爬虫，仪式已经正式开始，就凭你的力量是无法打破的，”他伸展开双臂，，声音嘶哑而狂热：“你还是幸运的，能活着见证我主的降临，融入祂的身躯。 ”说罢便闭上眼睛不再关注克莱恩的动作，专心诵念起真实造物主的尊名。
　　克莱恩不死心的又朝着祭坛射了几发子弹，那些带着非凡力量的子弹全都溶解在祭坛周围的光晕里。
　　克莱恩的手掌渐渐渗出汗来，没用……是的没用……他所拥有的神奇物品在脑中飞速闪过，最后定格在了□□上——这把钥匙上有“门”先生的诅咒！本质上是很危险的神奇物品！
　　克莱恩前跨几步，用力甩动胳膊，将攥在掌心的那件物品扔了出去，扔向祭坛，旋即就地一个翻滚与祭坛拉开距离。
　　……
　　乔伍德区，圣风大教堂外狂风席卷而起，浓郁的雾气被吹散，很快闪电跳跃雷声炸响，雨水开始清洗大地。
　　潘娜蒂亚心情很好的听着雨水敲打马车顶的声音，虽然教会的反应很快，但是刚才的“雾霾”笼罩范围几乎覆盖了贝克兰德东北方向，那些没有保护的平民，中产甚至富豪都如同待宰的羔羊，它将直接造成20000人以上的死亡，后续如果处理不当还会有瘟疫蔓延。
　　绝望女士感受着体内即将完成消化的魔药满意的点点头，这只是这次行动收获里的顺带收获，如此一来，大量人口失踪的事情将被彻底掩埋，再没有人能猜到王室想要做什么……我该去带走特莉丝了……
　　就在绝望女士准备离开马车时，眼前一花，一个带着兜帽，面容秀美，神情呆滞的年轻女性已经坐在了她的对面。
　　出于魔女的直觉，她立刻破窗逃出马车，同时凝结巨大的冰枪想要封冻马车以阻挡敌人。
　　但是设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冰枪刚脱手就无声息的消失在半空。
　　天使！绝望魔女潘娜蒂亚瞬间激发了召唤阿蒙的符咒，但是并没有用，她的身体就像那把冰枪一样还是被一寸寸擦除，此刻那张柔美的脸上甚至还拓印着一种堪称茫然的神色。
　　那位女士平静的看着潘娜蒂亚消失，伸手拉上自己的兜帽，嘴角轻微勾起，身影消失不见。
　　……
　　“□□”黄铜的外壳刚有融化，渗出一片虚幻的绯红猛的在祭坛内爆炸，猛烈的冲击力几乎冲垮了祭坛，给A先生造成重伤，近乎失控，克莱恩也被强劲的气浪掀飞出去，回头看了一眼确认祭坛被毁但是A先生没死，克莱恩拔腿就跑，他满状态的时候都不一定能干过“牧羊人”，更别说现在A先生的仇恨全锁定在他身上了。
　　他跑出大门，在异常隐蔽的山林中不规则的逃窜，不时打出响指做出干扰。
　　哗啦啦！他听见大河流淌的声音，就在前方，就在下面！
　　这时完成治疗的A先生也追了上来，猛烈风卷起的攻击直冲他的后背，克莱恩当机立断的向着斜前方躲避，刚站稳正要抬手射击对方，却看见A先生突然转身狂奔，用比他更快的速度逃跑。
　　这是在干什么？克莱恩不由得愣在原地，一位女性的身影迅速在他身侧勾勒，克莱恩认出了这就是刚才在灵界里替他解围的女士，突然灵感一动，他看向A先生的方向，已经跑出很远的A先生的背影就像一幅正在被擦掉的铅笔画，毫无反抗之力。
　　克莱恩更是悚然一惊，虽然在灵界里就知道这位女士很强，但这究竟是什么实力什么格位……眼看着这位女士看向了自己，他的心脏嘭嘭直跳，深怕自己落得和A先生一样的下场。
　　只看见这位面容柔美的女士嘴角缓缓扯动，向上勾起，露出了一个微笑。
　　……
　　12月31日上午贝克兰德的郊外小镇。
　　此刻的克莱恩黑发整齐斜梳，有一双深棕色的眼眸，脸庞颇为消瘦，棱角分明。
　　这是他通过莎伦小姐的渠道置办的新身份，一位名叫格尔曼·斯帕罗的赏金猎人。
　　出于安全考虑，28号当天，在那位神秘女士离开后他立刻激发了全新的隐秘符咒，在密林打转的时候遇到了从灵界回归现实世界的阿兹克先生。
　　简单聊了几句之后阿兹克先生把“蠕动的饥饿”赠予了他，并且帮他改变了自身的气息，防止阿蒙借助灰雾再次定位到他。
　　之后的他直接抛弃了夏洛克的身份，没再回到明斯克街，而是去了一间通过“魔术师”小姐的渠道租得的安全屋。
　　全程经由灰雾，没有人知道这间安全屋和夏洛克侦探有关系。
　　期间他也回了几次贝克兰德，见证了大雾霾的后续处理。
　　老科勒和丽芙及其她的女儿弗莱娅当时都在东区雾霾的覆盖范围内，没有躲过灾难，唯有当时正在公立学校上课的黛西一人活了下来。
　　许多认识夏洛克的人都对这位大侦探的失踪表达了惋惜，其中就包括了艾辛格侦探和机械之心的成员，和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们——艾伦医生，迈克记者甚至是埃姆林·怀特和乌特拉夫斯基主教，这让克莱恩感到十分欣慰。
　　至于大侦探的助手阿蒙·华生先生，他当时正好在贝克兰德的乡镇调查一起失踪案，没有受到伤害，但是当他返回贝克兰德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只不过他拒绝承认大侦探的失踪甚至死亡，只认为是他为了躲避仇家提前去了海上，所以他不日也会出发去往间海郡。
　　克莱恩：……
　　要不是他当时就在灵界被黑虎掏心他都要相信阿蒙的鬼话了。
　　灾后救援正有条不紊的进行，王室做出了极大的让步，而工人们的工作时长也开始有了保障，贝克兰德这座希望之地又逐渐开始恢复活力。
　　……
　　1350年1月3日下午，东区郊外新开辟的墓园里。
　　克莱恩用占卜的方法找到了老科勒的和丽芙母女的坟墓。
　　他们没有真正的墓碑，那是层叠摆放着骨灰的柜子，他们同样没有姓名，这些在大雾霾里死去的两万余人就这样模糊的死去了。
　　克莱恩沉默着，抽纸变为铁片在柜门上刻下单词：
　　“科勒。”
　　“他是一个不错的工人，他有过一个妻子和一对儿女，他曾努力活过。”＊
　　……
　　普利兹港，贝克兰德最大也最繁荣的港口。
　　克莱恩踏上甲板，走上了前往苏尼亚海的道路。
　　三个月前的月夜他独自从墓里爬起，从乡镇走向城市，三个月后的午后他又独自登上远行的船只，在此刻克莱恩才终于惊觉他的孤独。
　　阿蒙正站在人群中远眺出海的船只，注视那艘嗡鸣的轮船消失在地平线。
　　他失败了，非但没有获得源堡，甚至失去了有关人性的索求媒介，而试图打乱历史轨迹的代价——祂有关于未来的记忆正在消失
　　乌鸦远眺苏尼亚海岸，心里想着他在本体记忆里看见的克莱恩的脸。
　　那张熟悉的，带着怀疑和惊慌的脸。
　　那才是他见过最多的神情，不是那带着温柔，些许狡黠和无奈的纵容，包裹着爱的属于人的面容。
　　下一艘到港的轮船发出的汽笛轰鸣激起众鸥鸟，行色匆匆的人们在港口穿梭，这里就是希望之地的缩影，这里如此热闹，如此繁荣。
　　阵阵海浪吹散灰霾，天空云气舒卷，反射金红阳光。
　　阿蒙按稳自己的礼帽，镜链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他消失在人群里。
　　这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最好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