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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华服 她做她的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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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厅之中,徐如月面前摊开礼册,她用朱笔勾圈出一处。
“紫檀棋盘,永子。”青媛凑上前来瞧了,“夫人便决定以此为献礼?”
“不错。”徐如月呷一口茶点头。
摸摸下巴,青媛好似不太认同,又不知该不该说,脸都皱成了一团。
徐如月好笑,“说吧,眼下无人,不会挑你的错处。”
青媛嘿嘿一笑,讨好又撒娇的捧起一盘糕点到她面前,“纵使这棋盘与棋子再好,比之珍贵的也有的是,夫人为何选中此物?”
国公府的厨子不错,糕点素来做的清甜不腻,恰合徐如月口味,她捻起一块。“太子殿下喜爱弈棋。”
记忆丢失,习惯与喜好总不会轻易改变。
“夫人如何得知?”
对上青媛好奇的目光,徐如月一时哑然,该如何解释呢。会州是她一人前去的,青媛对往事一概不知。
恰在她迟顿之际,有一队人从远处廊桥路过,徐如月瞧着面生,“那些是什么人?”
青媛伸长脖子看了,“是新招进来侍弄花草的。松烟说昨日太子殿下言府内花木单调,今日管家就找了人。”
不再多言,徐如月用了糕点,起身拨弄着堂下的芍药。
“小姐今日似乎大好了,精神也比昨天足了许多。”
她所说不错,徐如月掩眸,“献礼既定,我也与国公爷说定,此次曲水宴由他独行。”
既然命运已推至如今地步,他恰好又都忘了,那便桥归桥路归路。她做她的内宅夫人,他当他的东宫储君。
这便是最好,最合礼制,最不损伤所有人。
“小姐不去了?”青媛噌地站直,眼睛瞪大,“如此露脸的好机会小姐不去,那郑氏和二小姐听了,指不定又要如何编排笑话您!”
指尖掐在芍药花茎处,徐如月瞧着枯萎的花朵,顿了许久才道:“怎可如此胡言?”
郑氏是娘亲死后,父亲娶的续弦,所谓二小姐,她的妹妹,便是郑氏带过来的。
青媛急的怄气,又知晓自家小姐的秉性,手指掐着衣角,脸都憋红了。
忽而清香滑过,一朵花被插入她发间,是仅存的一朵开放的芍药。
“莫要生气了。”徐如月哄道,“左右我已嫁入了国公府,郑氏再心大,也无法让妹妹越过我去,还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做甚。”
知道这已是她能说出最宽慰自己的话,青媛鼓了鼓脸,好险把这口气咽下去,
可谁也没想到,这事没能遂徐如月的愿。
——
“太子不允,说国公与夫人新婚燕尔,郎才女貌,怎可不携手同至人前。”
徐如月眉心突突的跳,从昨日起她都不知听过了多少个赞夫妻情深的词,“怎会禀至太子殿下面前?”
松烟嘿嘿一笑,“夫人不知,国公现在可受太子青眼了,今日太子又来找爷畅谈正事,说着就聊及此事。”
假装乖巧站在徐如月身后的青媛也嘿嘿一笑,如今太子开了口,夫人前去参宴岂不更有面子!
徐如月忍下扶额的冲动,“那这又是什么?”
松烟手里捧着一个木托盘,上面端端正正摆着套精美衣装,不必瞧上面点缀的南珠与宝石,只瞧那栩栩如生的蝴蝶刺绣便知不是凡品。
“是太子殿下赏赐夫人的。”松烟与有荣焉的挺起胸膛,“要您穿此华服赴宴。”
没等徐如月反应,青媛已珍重的捧过来,脸上的笑都挡不住。“殿下真是好人,这两天赏赐流水一样的送来,曲水宴没有人会比咱们国公府有面子了。”
徐如月只觉得自己的病好的有些早,她扶上额头,眼下如此场景,便是她再找借口也拒绝不得了。
“夫人?”
“我知晓了,你回去复命吧。”徐如月摆手,让松烟回了。
松烟弯腰,“是,夫人。方才来前,见郑夫人与二小姐递了帖子,可要小人引她们进来?”
她们怎会突然来访?徐如月与这位继母的关系,可称不上亲厚。
同青媛对视一眼,徐如月颔首:“快请。”
——
比来人先到的,是甜腻的花香。徐如月站起来,瞧着远处通行的两人。一紫一黄的衣衫,在这素净的院落里扎眼之极。
“姐姐!”
徐蕙容远远叫了声,欢欢喜喜的跑过来,亲热的牵起她的手,“有些日子没见了,姐姐近来可好?”
腻人的香气更浓烈,徐如月面上笑意温和,不动声色的抽出手。“尚好。”
“容儿,回来。”郑氏在距徐如月几步处站定,板着脸,正色也不瞧她。等徐蕙容笑着扑过来了,手指点着她额头谴责,“人家又不是你正经亲姐姐,看都不看你一眼的,你这般热络做甚?”
躲在徐如月身后,青媛的白眼都快翻到了天上去。
“母亲何出此言?”徐如月面上笑意加深,亲自上前挽住郑珺的胳膊,引着她坐下。“这话与我说笑也就罢了,若是让旁人听了,岂非要笑咱们不是一家人?”
“你!”郑珺瞪大双眼,这话怎么听着都像在讽刺她是带女儿后嫁入徐家的,可偏偏徐如月言辞恳切,动作谦卑,仿佛真心进言的后辈,反让她发作不得。
恰有下人进茶,徐如月亲手接过,毕恭毕敬的端给了她。
一口热茶下肚,郑珺才顺了气,面色和缓了些。
坐在对面,徐如月亦端起茶杯,嗅着清新茶味。“不知母亲今日与妹妹来此,是为何事?”
“咚!”掼下茶碗,郑珺脸又沉了,“你这话的意思,是我们必定是有事才来求你?倒枉费我们容儿牵挂你,夏日炎炎,非得来看你一眼。”
抬起眉,徐如月状似羞愧的掩面。“是我说错了话,母亲万万莫要生气。”
“妹妹必定是不会误会我的。”又将徐蕙容拉至身前,徐如月亲切的笑着同她闲言起来,一副与妹妹闲话相思的意思。
刚起势就被堵住了话,郑珺有些怄气,冷眼看着对面。那贱人的女儿也让人生厌,偏她还让人挑不出错处,甚至让她都搞不清从哪生气的。
忍着香气,徐如月同徐蕙容杂七杂八的聊着,从父亲安康否,又说起家里过暑的用具,再到徐蕙容的课业女工。
徐蕙容都说的要口干了,以为总算能聊完了,徐如月又幽幽问起家中她养的狗。
天爷啊,谁是跑过来同她说狗的!
徐蕙容吞口唾沫,求助的看了郑珺一眼。
“好了。”
随着郑珺开口,徐蕙容溜去她身后坐下饮茶,徐如月亦款款坐直了身子。
总算要进入正题了。她这继母,耐性还是差了些。
郑珺清清嗓子,摆出长辈风范。“后日,太子殿下设曲水宴,宴请大臣与亲眷,我徐氏有荣,也得殿下相邀。”
顿了顿,不见徐如月搭腔,郑珺忍着嫌恶直白说完。“容儿今夏的衣裙还未新做好,你为她置办一身。”
原是为此来的,青媛低着头撇嘴。东宫之内尚无女眷,且前去参宴的都是重臣,任有谁能看中了徐蕙容,都是桩不可求的好亲事。
况且说的好听,置办一身,谁不知她是要夫人从头到脚的都给准备好,而且必得要最好最贵的。
夫人的嫁妆本就大多是她亲娘留下的,只得她自己贴补,况且她如今嫁做人妇,国公府又是老夫人执掌中馈,花一笔巨款后,老夫人必定过问。
怎么想都是让人讨厌的无理要求!
青媛想的这些,徐如月怎会不知晓,她微皱眉,斟酌如何拒绝。
“姐姐也知道的,我见识浅,自己去成衣铺挑的衣服必是不好。”徐蕙容吐吐舌头,“若我自己丢人也就罢了,可徐家丢不得人,否则爹爹一定要罚我的。”
准备好的话堵在口中,徐如月抬眸,深深的瞧了笑颜单纯的妹妹一眼。她们都心知肚明,爹罚的不会是徐蕙容,只会是她徐如月。
都不用想,徐如月就知届时父亲会如何说:
“你是长姐,便不懂爱护妹妹,为她筹谋打算?礼教规矩,你都学了哪些?”
闭了闭眼,徐如月维持不住面上的笑意,站起侧身。“时间太紧,做怕是来不及了。青媛,带二小姐去我衣柜中挑。”
“夫人!”青媛有些着急。
“去!”
郑氏母女对视,俱是笑意,她们意料之中的结果。
“姐姐最好了!”徐蕙容凑过来表亲热,她早就看好了,徐如月回门时穿过的桃粉流云百褶裙正适合她。
穿过屏风,青媛已不情愿的打开了柜门,只等她挑。
徐蕙容还没走近,却瞧见了桌上夺目的衣衫。绚烂耀眼的红宝石攒成石榴花,珍珠点缀袖口,当真是漂亮!不等青媛反应,她立时欢喜的拿起来。
“姐姐!”音调都透着高兴,徐蕙容快步出来,“我就要这身,可好?”
瞧见她端的什么,徐如月再也忍不住,眉心凝起。
“不行!”青媛追了出来,想也不想就去夺,“这是太子殿下赏赐给夫人的,二小姐,你不能拿这个!”
徐蕙容也不是好想与的,牢牢抱紧衣服,同青媛僵持不下。
飞快瞥了眼郑珺,徐如月在她开口前呵斥,“放肆!青媛,还不退下?”
等她不情不愿站开了,徐如月才看向郑珺,“母亲,青媛虽行为僭越,但所说不错。此乃储君所赐,女儿实在不敢随意相赠。”
郑氏再贪,也不是不知轻重的,她面色犹豫起来。
徐如月又道:“除了这件,妹妹挑中哪件衣衫首饰,我都绝无二话。”
郑氏便看向自己女儿。
咬着唇,徐蕙容万分不舍的摸着衣服上华丽的宝石,“我怎会让姐姐为难,容儿也没想过什么,只是从未有这样鲜红艳丽的裙子,实在喜欢。”
说得委屈,动作更是一点也没放开衣服。
郑珺瞧得心疼,女儿跟着她吃了十多年苦头,如今她绝不能让女儿有一丝一毫的不如意。
再者说,即便太子殿下认出衣服,不满的也是她徐如月。自己只作不知,推说是徐如月送的就罢了。
打定主意,郑珺叹口气,上前来拉住徐如月手腕。“月儿,你是最懂事的姑娘,从前在闺中你就事事疼爱你妹妹,她也处处以你为先。”
“你晓得,容儿现下将要议亲,曲水宴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她太需要一身华服妆点了。”
“你左右已经嫁了人,穿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就把这件给你妹妹吧。”
“我回去将这事告知你父亲,有女如此,他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一番话说到最后,这已成了徐如月不得不忍,不得不让的事情。她冷下眼,瞧着虚伪的继母与觊觎的继妹。
郑珺已倨傲的抬起下巴,“好了,实在不行,容儿的头饰便由我为她准备,不劳烦你费心了。”
还是继母体贴她了,徐如月听笑了。
徐蕙容却以为她是真心的笑,牢牢把衣服抱在怀里,“姐姐最好,我一定在宴会上,好好宣扬姐姐的美名。”
都不需想,此后必定又将吟诵她徐如月照顾妹妹,为母家添彩争光的名声。
徐如月以前是真心以这种声名为傲的,也是因为她循规守矩、懂事大气的缘故,国公府才与她说亲。
可今日此刻,她忽然有些不懂,这些夸赞当真是好的吗?若是好东西,为何郑氏从不如此宣扬徐蕙容?
整件事不等徐如月表态,徐蕙容已经收好了衣服,郑珺也爱怜的摸着她的脸,夸她穿起来一定光彩动人。
她们理所当然的认定和接受徐如月忍让。
“妹妹,当真要这件衣服?”徐如月虚虚笑起来。
生怕她后悔,徐蕙容催着拿衣服的丫鬟先出门,“自然,妹妹日后一定好好谢姐姐。”
“不必了。”徐如月笑着,目送她们相偕而去。
青媛再也绷不住表情,哭丧着脸跪至她面前,“夫人,都是我不好,没有将衣服好好收起来。”
早知自家小姐对上那两人,只有吃亏的份,她怎么就不好好藏起衣服。
徐如月把她拉起来,捏捏她脸颊。“没事的。放心吧,青媛。”
“夫人,我下次一定好好准备,再也不会让她们夺过好处去。”青媛握着拳下定决心。
失笑,徐如月垂眸,没有多言。
好青媛啊,你怎知她夺走了这件衣服,到底是福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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