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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书院 可真是,亵 ...

  •   刚出了院子,徐如月就瞧见方才离开的婆子正站在马车旁,远远冲她拜下。

      连她都笃定了,自己一定会出来,徐如月沉下脸,一语不发的上了马车,深深闭上眼。

      马车不知绕了几圈,她闻到过汤饼店传出的香气,路过了浓郁复杂的脂粉味,最后停下时,鼻尖是一缕幽幽的木槿花香。

      “夫人,到了。”

      徐如月走下马车,入目是一座二层小楼,四下是座无人的宽阔院子,她缓缓抬头,瞧见小楼上“藏书楼”的牌匾。

      婆子在她身后道:“此处是殿下亲选的书院,尚未招收学子,殿下在楼内等您,夫人上去吧。”

      确有坊间传言,太子殿下欲正当今学子空谈之风,建言于京中立一官办书院,学成后优先取士。

      回首冷冷瞧了这婆子一眼,徐如月让青媛同她一起留下,仰头又瞧了那藏书楼两眼,才缓步踩上石阶。

      推开门,陈旧的纸墨味道扑面而来,藏书楼里已整整齐齐摆放好了书,入目是一排又一排整齐的书架,不肖多想,此处日后必定是天下学子求知若渴的圣地。

      徐如月踩在上二楼的木梯上,耳边却不合时宜的盘算着裴渊的问话,若她应下做他情‘妇,此处莫不是就成了他们第一遭私会的地方。

      可真是,亵渎礼法。

      待上了二层楼,胡杉守在楼梯口,见她到后行礼侧身。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徐如月微微怔住,提着裙子的手指缓缓松开,飘长的裙角晃动着扫过脚面。

      穿过层层书架,最里面摆放着一张宽大的桌案,裴渊一身素青长衫,白玉簪束发,低头画着什么。身后的窗户打开,光透在他侧脸上,风吹着纸张的角哗哗作响。

      像极了他在山中人畜无害时的柔和模样。

      她真是不该来。

      徐如月收敛表情,低下头,慢慢走近。是他拿捏着她的软肋,还捉住了赵嬷嬷,她是被逼之下的无奈之举——这不是私会。

      “徐夫人。”

      待她站定在桌案前时,裴渊气定神闲的搁下笔,抬眸看向她。

      “你怎会来此?”

      徐如月立时难堪的咬住下唇。他挑明了亲近时让她无措,可这样在圣贤之地故作陌生,反而更让她羞愧尴尬。

      她孤身一人,瞒着丈夫,来赴他的约,是为何呢?

      徐如月低垂下眼,“殿下替臣妇遮掩山中之事,臣妇合该前来道谢。”

      挑了下眉梢,裴渊呵地笑出声来,“明明,装模作样还真是你更胜一筹,冠冕堂皇的借口张口就来。”

      “也是,你没这点本事,当年怎么把我玩弄股掌之间。”

      嘲讽的腔调,反让徐如月松懈了些,她塌下紧绷的肩膀,抬头无奈而赤诚的看他,“此事,我是真的谢你。”

      “是吗?”裴渊隔着桌案看她,扯动嘴角,“花种什么时候都能买。”

      徐如月腾的往前半步,眉心微蹙,这是她才刚在任子仲面前说的话,他的掌控就到如此地步。

      裴渊直视她的眼睛,对她微弱的抗拒视而不见,“我也什么时候都能见。徐如月,你把孤当什么?”

      她把他当什么?她都被困在他掌中动弹不得了,还要如何?徐如月没来由的起性子,“殿下不是说,要做我情夫?”

      双眸微眯,裴渊面色瞬时难看,他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情夫,自然比人家正经丈夫地位低,总不能在越过她陪丈夫的时间去。

      “好,真好。”

      徐如月说完就后悔了,她也不知为何,自己那般能忍的性子,在他面前就是容易被激出万般情绪。明明心知肚明他如今掌控着自己的身家性命,却还要反口相讥。

      裴渊冷着脸,屈起手指敲了敲桌案,“过来。”

      徐如月只得乖顺,低眉顺目的站过去,刚一靠近就被裴渊拉过去,他往她手中塞了毛笔,贴在她背后。“我这幅画没作完,明明陪我一起吧。”

      他的气息就抵在她耳边,浓郁的冷松味冲袭而来,徐如月近乎要屏息才能冷静站立,她不得不强迫自己集中神志,转眸看向桌案上未完成的画作。

      只一眼,就让她魂飞魄散到近乎腿软。“殿下!”

      腰肢被裴渊的手掌揽住,似是好心在搀扶她摇摇欲坠的身躯,拇指却在轻轻的摩挲着她的侧腰,若不是衣服阻挡,这力道一定能在她娇嫩的肌肤上留下红痕。

      裴渊眼眸深深,或许,也已经留下痕迹了呢?他更用力的拥住她,贴在她耳边,含笑看着画中的人。“这画不好吗,明明?”

      徐如月已慌张的颤动着眼眸,避无可避的望向纸上。

      画中人的脸,赫然和她十成相似,只是——徐如月吞咽着唾沫,面如火烧。

      “明明你瞧,多生动,孤的画功一向不错。”裴渊如同献宝,“瞧你这表情,称不称得上‘粉融香汗流山枕’,徐夫人?”

      如同千万只蚂蚁爬上身体,徐如月近乎要摔倒,全身的重量都交付在裴渊掌下。

      她已难堪羞愧到不堪忍受,还要被他拉着手,将笔蘸墨,一点点涂上画中人身下层层堆叠的衣服。

      再换了细些的毛笔,细致勾画着她身上薄如蝉翼的纱衣,徐如月不忍相看,声如蚊蚋得祈求,“郎君……”

      裴渊却只专注着笔下的画,他颇有兴致的噙着笑,如亲密恋人般贴着她。

      “明明可知,我是如何抓住的赵嬷嬷?”

      徐如月无力摇头。

      “还得说回那刘氏,她杀你不得,惹出动静,与情人私会之事就再也藏不住,被夫家知晓了。”

      裴渊低语,嗓音像是缠绕的绳索,“被夫家五花大绑捉了回去,休弃回娘家,娘家亦嫌恶她不守妇道,半夜就被沉塘了。”

      徐如月动弹不得,身躯瑟瑟发抖,她想起那日的匆匆一面,那般娇媚的面容,会被水泡后变的肿胀青白。

      她脑海中的画面,和裴渊低声絮语重合。

      “若是你也被发现了呢,明明?”

      “国公府也罢,徐家也罢,都容不下你。”

      徐如月转过头,看着他轻笑的面容,眼眸中不由漫出绝望与惊恐。

      “他们甚至会比对待刘氏更严苛,亦或许为了我这太子的名声,会将你悄无声息的抹去。”

      “仿佛你从来没活过一样。”

      她身体僵直,清楚明白裴渊说的不错,她眼下的处境,除了依附他顺从他,求他遮掩之外,别无他法,徐如月脸色惨白。

      低眸将她所有的神态尽纳眼中,裴渊见她再撑不出抗拒姿态,如同饥饿将死的人得以饱餐一顿,从上到下生出饱腹般的满足感。“刘氏死后,近侍被灭口的灭口,发卖的发卖。”

      “那赵嬷嬷也不算白活几十年,早早逃了,被我查到后托你夫君抓住。”

      手下的笔最后勾了一条边,裴渊将毛笔丢到墨里,低下头擦着她的侧脸看向画作。“画好了。”

      徐如月闻言转头,瞧着那活色生香的画卷,牙关轻轻的打着颤。此画若是被人看上一眼,她便是身败名裂,死无全尸。

      裴渊眼眸还带笑,他举起画卷细细欣赏,像是得了传世奇作。“明明真美,把画挂起来,好不好?”

      猛地转头看着他,徐如月像是在瞧一个疯子,自己止不住颤抖,急促的呼吸着。

      “挂着不好。”裴渊怜悯的目光垂向她,松开她腰肢,怜爱的摸着她唇上口脂。“应当就藏在这些书卷字画之中,看谁能寻到,像是寻宝一样。”

      裴渊为这念头觉得好玩,愉悦眯眼,“界时学子们之中会不会留有传说,每换一批人,都要来寻上一寻?”

      “明明会不会迷住哪个没见识的小子,就像当时的我一样,为你如痴如狂?”

      再也支撑不住,徐如月如同被重山压着,跌跪在地,她伸出手捏住他下垂的衣摆,仓惶摇头。“不,殿下,你不能这样。”

      裴渊居高临下,面容都被隐住看不清楚,他撂下画卷。虚情假意的笑撤去,他周身都弥漫开冷漠的气息。

      徐如月不知道能如何面对他,从地位到感情,他都占据在制高点,就像他们此刻的姿态,她只能低伏在他脚边乞怜。

      徐如月忽的很难过,心口苦痛再也抑制不住,一滴泪无声砸了下来,她不停的喃喃。“你不能这样对我。”

      四下是无边的寂静,雨后的天空将要放晴,再过不久这书院就会人满为患,喧嚣的人声总会盖过她今日的低泣,没有人会知道,这一日的藏书楼内,太子殿下看了国公夫人多久。

      徐如月听到裴渊低声似乎骂了句什么。

      “怕了?”

      裴渊弯下腰,抬起她的下巴,注视着她那双眼睛。圆润好看,被泪水氤氲着时,像是井水里捞出来的新鲜葡萄。

      他真该剜了她的眼睛。

      裴渊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怕了就该认清局势,明明,在我这,情夫是要比丈夫重要的。”

      徐如月微微怔住,泪珠将落不落的挂在眼睫上。

      裴渊却不愿再看她,捞着她起身,拉开她蜷缩的手掌,瞧了眼已经快落的痂。而后在她错愕的目光下,握着她的手再次拿起那吸满墨汁的毛笔。

      二人交叠的手悬停在画上,浓厚的墨汁缓慢顺着笔尖,掉落下一滴。

      没了兴头一样,裴渊敛着眉,随手丢下了毛笔。

      “徐夫人下次赴约,可要乖一些。”

      言罢,他瞧也不瞧的松开了她,径直大步要往下走。

      低垂脑袋,徐如月看着眼前的画,说不上心头到底是什么思绪。这让她羞愤欲死的画作,此刻被抛下的毛笔,不偏不倚在人脸上泼下了一大滩墨。

      便是谁,也不会将眼前这幅面容被涂污的春宫图,联想到当今名声在外的国公夫人。

      “殿下!”

      裴渊没想到徐如月还会再叫住他,他停下顿了片刻,才回过头去。

      一眼就瞧到了她捧在手心里的荷包,上面绣着个小小的、被咬了一口的梨子。

      他自然也想起来了那个昏黄的夜晚,他看着彼时自己怄了一天气的少女,只想着,往后他再也不要不理她。

      裴渊满脸讥诮,“你还敢让我想起之前,念旧饶你?”

      他以为马车里那一遭,已能让她长长记性了。

      徐如月低着头,捧着荷包的指尖尚在微微颤动,她刚才摸到袖子里的荷包,就想也不想的唤住了他。“我没想着要殿下饶恕。”

      “我只是……想讨殿下欢心。”

      她低眉顺目,说的话也姿态极低,裴渊凝视着她垂下来晃动的发簪珠花,忽的上前拿走了荷包。

      徐如月只觉掌心一空,听到他“在这等着”的吩咐,再一抬头,就没了他人影。

      他竟然真收下了。

      浑身气力被抽走,徐如月撑着桌案细细喘气,无力坐在椅中,僵硬的胳膊卷起这脏污的画卷。眼尾一扫,脚边竟有个炭盆,灰堆里似乎还有火星。

      她抬手将画卷丢了进去,火舌卷起,不多时就烧了这画卷。

      瞧着火光,徐如月才觉胸膛里的心重新跳动起来,手脚回暖,她呼出一口气。

      楼梯边却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还伴随着微微的喘息,像是一位上了岁数的人在上楼。

      徐如月目光沉沉看过去,随着那人的面容全部展露,她挺直了腰身冷冷发笑:“赵嬷嬷,见你一面,还真是不容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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