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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书信 “你想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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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嬷嬷不敢看她,低着头,亦步亦趋的停在她面前跪下,“小姐……”
开口的瞬间,脸上老泪纵横,赵嬷嬷捂着脸忍住哽咽。
徐如月仔细的打量着她,面容潦倒,头发松散,看上去是狼狈的,却也没多受折磨,更像是被吓成了这样。
是了,赵嬷嬷是一直跟着母亲荣恒的,荣家本就不算氏族大户,母亲嫁给徐青云后也大多被困在内宅,她都没多少见识,更遑论这个赵嬷嬷。
历经刘氏夫家的追杀,又被当朝太子捉拿,她如今能神志清醒的来回话,已经算是有些胆识。
徐如月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忍了又忍,才尽量平静的开口:
“我的母亲,荣恒,到底是怎么死的。”
譬如惊雷在耳畔炸响,赵嬷嬷的身体剧烈的抖动了一下,跪着的头埋得更低,“老奴不知。”
“不知?”徐如月顿了顿,好似听了笑话的低头笑,肩膀耸了两下,她猛地拍案而起,“你凭什么不知!”
像是鹌鹑般惊跳了下身子,赵嬷嬷哭得涕泗横流,再不复幼时站在荣恒身侧惩处她的神气模样。
冷眼看她仓皇无措的满地磕头,徐如月捏拳冲上去,一掌将她推倒,而后死死揪着她衣领将她的头提起来。
徐如月字字咬牙,眼红如血,“是你往会州去的信,告知我母亲之死有异。”
“我本是此生都不愿再回京城的,我在会州有了自己的生活、孰知的朋友,我理好了外祖留下的房产,找到了他藏下的地契。”
长串流苏在随着动作猛烈碰撞,徐如月蛮横的提着这个只知道哭的赵嬷嬷,“只差一步,只差一步我就能……”
赵嬷嬷涕泗横流,身子被压住直不起来,老泪迷朦的眼中映出她全然陌生的小姐。
她想不通,徐如月怎么会是这样,那不是夫人教导下拘束谨慎的小姐吗,就算是逼问她,也该纤尘不染的坐在高处,而不是这样直白的表达怒火。
赵嬷嬷此刻,才真的生出了对她的害怕。
“你毁了我的一切希冀,此刻还敢不知道?”徐如月蹭的大力推开她,赵嬷嬷被提起的头猛地撞回地面,头晕耳鸣中听到她冰凉语调。
“说,到底怎么回事。”
连头都不敢多悟一下,赵嬷嬷瑟缩着回答,“那封信,确实是老奴寄的。”
在她时断时续、颠来倒去的诉说里,徐如月弄清了当初的所有原委。
荣恒死后,徐青云不多久就新娶了郑珺,而她则被赶去了会州。母亲的生前所用的故人,包括赵嬷嬷,都被父亲发卖。
徐家家大业大,连带着下人们的生活都是好的,能在徐家做下人,谁还愿意去别的小门小户里当差。
所以当时的赵嬷嬷存了心思,希望她这个大小姐能赶回来,保住她们这些下人,便写了封说她母亲之死有异的书信。
“可老奴万万没有料到,不走官道,寻常百姓寄个信会如此漫长。会州那么远,小姐收到信的时候,老奴早被转手几次卖走了。”
搅扰她安宁的,连同着徐青云催她回京完婚的书信一起压垮她的,始作俑的原来只是赵嬷嬷一时兴起的私心。
徐如月的沉默令她心慌,赵嬷嬷蜷缩着跪起,害怕哭号:“小姐,可老奴说的并不是空口无凭,当初夫人只是偶感风寒,也第一时间找了大夫。”
“可为何那药,就是怎么吃都不见好,夫人反而没两日就撒手人寰了呢?”
等了片刻,还不见徐如月有所反应,赵嬷嬷已然崩溃,只知求饶,“老奴错了,小姐,都是老奴的私心太重。可是小姐,老奴只是想过的好些。”
“我做奴仆四十年了,年轻时做荣家的奴仆,后来做徐家的奴仆,老奴只是想死前过几日,稍稍能舒服些的日子啊。”
徐家有钱,能做成她这样有头有脸的嬷嬷,月例和每日餐食都不会太差,老了做不动事,也能被发配去庄子上养老。
可卖去刘氏这样的小户,平日里做活落不着好也就罢了,但凡再年长些,就会被不管死活的撵出府去。
她没有编造瞎话,没有使什么下作手段,她只是给昔日的小姐寄了一封信。
徐如月缓缓站起身,头晕眼花,她往后踉跄两步抵靠在桌边才堪堪站稳。
低眼瞧着这个只是想活舒心些的老妇,徐如月缓了好久,无声吞咽下了叹息。
反手摸来纸笔,徐如月丢给她,“那大夫人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都画下来,写出来。”
抬袖子抹了把脸,赵嬷嬷就佝腰匍匐在地上,写写画画,不时舔舔笔尖。
等她画写的功夫,徐如月转眸,看着天边破开的云层,她忽的开口:“刘氏,是怎么回事?”
正卖力的回想着记忆中那大夫的模样,被猝不及防问起,赵嬷嬷抬头望了她一眼,才慢吞吞说起。
她如今对徐如月不敢有丝毫隐瞒,尽量把事都说全。
“刘氏,本也是被她娘老子宠爱长大的,只是疏于管教,未出阁前就有了相好的。她爹娘瞧不上那人,强断了她们,逼着她嫁给旁人。”
“可刘氏性子娇纵,没两年就忍不住了,重新勾搭了相好,才有了后来私会之事。”
“那一日官府来人,一并带来了她夫婿,便全然抖落了出来,当日就下了休书,回娘家夜里就……”
赵嬷嬷多少也有些唏嘘,不敢表露,手下作画的动作快了些,只又听得徐如月继续问:
“她夫婿,往日里对她好吗?”
赵嬷嬷一个劲儿摇头,“刚成婚还能装住些,后来见她迟迟未有身孕,便是非打即骂。”
“那她出事后,那相好的男人呢?”
画像快成了,赵嬷嬷快言快语,“自然没事跑了,许是离开京城到外地去了。”
“那她夫婿呢?”
她实在问的有些多,赵嬷嬷捧着画像直起身,不知她在想些什么,这些女子私会的事情,处理结果大多都是一样的,小姐从小就听过这样的教训,怎的还会追问。“听说,快要重新说亲了。”
徐如月沉默了片刻,远处浓厚的云层破开的缝隙有些小,照进来的光亮,实在让人身上暖不起来。
接过她捧着的画像,徐如月低头,这人像实在是难看,只能说勉强有个人脸,人像旁边还画着个歪七扭八的猪头。
赵嬷嬷讪笑,“小姐,我实在不会作画,更不会写字。那大夫姓朱。”
徐如月看着那猪头的眼睛抽了抽,再瞧那人像上左脸有个大黑点。
赵嬷嬷:“那朱大夫长得就是个人样,只是左脸上有个大黑痦子。”
将这幅鬼神皆惊的纸张收起来,徐如月最后看向赵嬷嬷。
在她望过去的瞬间,赵嬷嬷就缩着脖子躲闪。
“念在母亲的份上,我不会杀你,你好自为之。”
颤栗的身体因这句话得以豁免,赵嬷嬷抬起头,目送着她头也不回的走下楼梯。
小姐和之前,像是全然不一样了。
——
迈出藏书楼的瞬间,徐如月不及整理心绪,猝然先看到了站在木槿花边的裴渊。
他竟然还没走。
停下脚,徐如月望着他的背影,电光火石之间想通了。怪不得在从南山寺回国公府的马车上,裴渊会问起她当时离开的原因,也会在得到她的答案后反生怒气。
见她出来,胡杉极有眼色的冲裴渊一拜,转身回去处理赵嬷嬷。
裴渊侧过身来,看着与他相隔几步的徐如月,背在身后紧握的手掌中垂下荷包系带。
徐如月欠身,“殿下,臣妇该走了。”
她已经出来的太久,马上就要天黑,再不回去,任子仲一定会起疑。
垂下眼眸,裴渊似是漫不经心的随口一语,“你想查的事情,不如求求孤。”
抬起头,徐如月望着他,是了,他是无所不能的太子殿下。她在国公府辗转度日,花了半个月才能查清当年的信是赵嬷嬷所寄,进而找到她踪迹。
而他不过几日,就能从刘氏派来杀她的手下身上,抽丝剥茧找到赵嬷嬷。
若是求他,就能得到太子殿下的鼎力相助,可真是做梦都要笑醒。
徐如月也果真牵唇笑了笑:“不敢劳烦殿下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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